45、晓玉顽石 我在桃楼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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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和十一年，是岑唯在云青山度过的第五个年头。
眼下正值梅子时节，扰人的雨已经连绵了十几天。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天也是灰蒙蒙的，见不着太阳。
岑唯一大早就动身出寨采草药了，身后软磨硬泡跟来的孙小怜自顾自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
“听说小江将军已凯旋归京，如今大江南北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他的故事……”
岑唯停下脚步，用举着锄头的那只手抬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年来她与江旬你来我往的从未中断过书信，这件事她早就在江旬还未动身返京之时便已从往来书信中知晓。
“你知道吗？他们讲的特别夸张！说什么江旬高九尺，也太没谱了！不过八尺应该是有的……”
孙小怜摸着下巴沉思：
“我比较好奇，他进门的时候会不会经常撞到头？
家里的屏风得做大一点吧？
衣服一定也很废料子……而且和别人打一把伞的时候一定很滑稽！”
言至于此，孙小怜仰头望了一眼，顿时乐得直拍腿。
方才一阵说来就来的雨来的叫人措手不及，岑唯采药腾不出手，两个人只能在一把伞下将就着，可是岑唯个子太高了，孙小怜把伞撑得很狼狈。
“你还笑得出来！”岑唯无奈的摇了摇头，“江旬平了西南，下一步就是来收拾我们了。”
“徐州三大匪帮一义一滑一凶，姓施的名声最差，该是他们日月山先挨刀子，我们不必着急的太早！
正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过的一日过一日呐！”
岑唯移开目光去眺望远处那朦胧的山色，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郁之色。
远处的草木山川被灰蒙蒙的雨水洗掉了颜色，显得黯然无味。
她不忍心戳穿，孙小怜天真的侥幸和乐观。
雨下尽了，孙小怜顺势收了伞，一蹦一跳的哼起了民间的小调。
而此时的薛府也是一片祥和热闹，潘氏生下第二个孩子，正如了夫妻二人的愿，是个男孩。
今天是孩子的满月宴，潘家的亲眷携礼来贺，潘家一家四口一个不落全都到场。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小公子身上，只有潘宜年是个例外。
潘宜琴在潘氏的院子里说了会儿闲话，又抱着襁褓中的弟弟亲热了一会儿，起身到外面方便的时候她才察觉到，潘宜年好久没有现身了。
“阿年呢？”
身边的丫鬟小厮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贴身的丫鬟香书做事机灵，立马叫小厮去找。
潘宜琴面上不悦，今日宾客满门，若是闹出事情来，就不是难看不难看的事情了。
更何况这是在姑姑家，他们是要给姑姑撑面子的，要是叫这小子闯出祸来，必然叫姑姑在婆家的日子更加难过。
果然如她所料，这潘宜年并未安分，去寻人的小厮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慌张，脚下都是小跑着过来的。
小厮跑到潘宜琴身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公子似乎是往西边儿去了，听说那边是桃楼的方向……”
潘宜琴绕是闺阁女子，但是读过书识过字有些见识，桃楼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香书带两个人留下，旁人问起来，就说我身子不爽快，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其他人，跟我走。”
而此刻的潘宜年正在桃楼逍遥快活，左拥右抱美人在怀，美酒佳肴尽数在前。
而二楼上的宋歆低着头注意力全放在了这边，这位自称潘二爷人隐约叫她心中预感不好。
整个雎明谁人不知今天是知县大人幺儿的百日宴，又有谁人不知那知县夫人姓潘，而第一个登门祝贺的便是潘家亲眷。
而这小公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在桃楼，怕是要给桃楼姑娘们惹祸上身。
她紧握团扇手柄的手心沁出冷汗，忍不住越握越紧，直到指甲陷入皮肉，她也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样直挺挺站在原地观望。
“姐姐，我已按照你的吩咐闭了门，如今桃楼里除了寥寥几位熟客，便是这位潘爷了。
一会儿叫姐妹们快快哄了人开心把人送走就是。姐姐放心，掀不起风浪的。”
祝潇玉明白宋歆的忧虑，她把宋歆手里的团扇夺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手心。
宋歆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不愿让她跟着一起担心。
祝潇玉站在一旁给她轻轻扇风，陪她一起站在栏杆前察言观色。
然而这时，候在门口的樱儿突然小跑着出现在楼梯口。
她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宋姐姐玉儿姐姐，门外有人求见。”
“告诉他今天从现在开始不再迎客了……”
“为首的是个姑娘。”
宋歆与祝潇玉互相看了一眼，携手一起跟着樱儿下了楼。
门外的姑娘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不过看身姿仪态，以及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小厮便可猜出，此人身份不凡。
宋歆客客气气把人请进了门，而潘宜年也被这边的阵势声响惊动，投来了目光。
然而只看了来人背影，他便一下变了脸色。
“姐！？”
潘宜琴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厮便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潘宜年把人抬了起来。
小丫鬟拿出面巾蒙了他的脸，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把人抬了出去。
潘宜琴恭恭敬敬对桃楼的姑娘们行了个礼，而姑娘们不懂礼仪只能照猫画虎学了回去。
“舍弟给诸位添麻烦了，他今日在此的一切花销，还请各位仔细算了告诉我，我替他结清。”
“不麻烦。”
潘宜琴抬起头，无意瞥见宋歆身后，隐约觉得有张脸十分熟悉。
她轻轻掀起帷帽上的薄纱，仔细打量起祝潇玉来。
这张脸，竟比她还要与母亲相像。
而旁边的众人也察觉出了一些异常，樱儿附耳与宋歆道：“这位贵人长得和玉儿姐姐好像……”
宋歆忙捂上她的嘴，这话若是叫对方听了，如果对方是个不好相与的可不会善罢甘休，哪家的娇贵小姐听到自己的样貌被拿来与青楼女子比较都不会开心的。
祝潇玉被她盯得有些不适，她清了清嗓问道：“小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祝潇玉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几声，然后看向宋歆。
宋歆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紧张。
于是祝潇玉便松了一口气，带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而潘宜琴也的确是不见外，进门前将跟着的仆从都留在了门外。
“姑娘曾经姓氏为何？”
“无论过去现在，都是祝。”
潘宜琴怔了怔，心中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了一半。
“你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家夫从事耕种，家母在大户人家做事，很少与我们见面，具体的不清楚。”
潘宜琴沉默良久，这个同胞姐妹流落在外日子不好过她是有过预料的，只是不曾想过，会这般……
明明祝家也是正经良民，到底不是亲生的不知道怜惜……
就在这一瞬间，潘宜琴心中有了一些动摇，她是不是不该跟着母亲一起错下去了……
当年的狸猫换太子，真的会给她们带来安宁吗？
就潘宜年的德行来看，他早晚会毁了潘家的。
潘宜琴咬紧牙，心中千般谋划翻来覆去默默演算一遍，心狠了又软，到底没忍住将真相全部托盘而出。
灰暗的房间里因为天气的阴沉而更加昏暗，而听完过去的祝潇玉却释然一笑，脸上是与房中的黯淡所截然不同的色彩。
潘宜琴对她的笑捉摸不透，她试探道：“如果你愿意，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听潘小姐讲了来去缘由，想必整个潘家是没有人希望我恢复原本的身份的。
你说你会想办法帮我离开这里，那我离开了桃楼又能去哪儿呢？
我在桃楼很好，我与姑娘们情同姐妹，她们对我来说，与家人无异。
况且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姑娘贵为知府千金，还是莫要与我扯上关系，以免连累自个儿的清誉。
所以，赎身就不必了。”
潘宜琴心中滋味并不好受，她默默红了眼眶，偷偷扭过头去用帕子整理仪容。
只是回过头来对上祝潇玉那双坦然的眼眸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姐妹俩就这样坐在桌前相顾无言了好久好久，久到潘宜琴再也哭不出来，祝潇玉也再也维持不住脸上僵硬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潘宜琴还是只憋出来了三个字：“你恨吗？”
祝潇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歪着头托起腮：
“恨什么？恨被生母抛弃？可是既然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就算留在潘府也不会多么好过吧？
恨被养父卖进青楼？可是比起以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我如今吃得饱有衣穿，为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还是说恨自己是女儿身？哎……人活在世千愁百恨都是徒增烦恼，怨恨改变不了什么的，不如着眼于当下。”
潘宜琴终于破涕为笑，被祝潇玉情绪感染。
祝潇玉抬头跟着她一起笑：“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也是说给姑娘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晓玉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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