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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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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麦芽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像是有人在拿消息轰炸她的手机。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偏了偏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
通知栏已经堆满了。
【@娱乐圈扒叔：重磅！陆子骞剧组抠图实锤！群演爆料拍摄现场全程绿布，陆子骞本人到场不超过三天！】
【@娱圈小喇叭：陆子骞《山河令》替身演员朋友圈截图流出，配文“替了三个月，没见过本尊一面”。】
【@八卦李奶奶：陆子骞凌晨四点酒吧视频曝光！当天正是他发微博说“凌晨起床拍戏”的日子！】
【@星闻速递：陆子骞工作室紧急声明称“恶意造谣”，但评论区已沦陷。网友发现声明落款时间有误，疑似仓促起草。】
许麦芽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出大事了。
她打开微博，“陆子骞”三个字已经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往下划，热搜前十里有六个和他有关。
#陆子骞抠图实锤#
#陆子骞替身爆料#
#陆子骞酒吧视频#
#山河令剧组回应#
#删不掉的评论#
#陆子骞工作室声明#
许麦芽点进第一个话题。
热度最高的是一条视频，发布者是一个叫“横店老刘”的账号，简介写着“横店群演二十年”。视频里一个穿着古装盔甲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脸上打了码，声音也做了处理，但说话的内容清清楚楚。
“我是《山河令》剧组的群演，从开机跟到现在。陆子骞在剧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天。大部分戏都是一个和他身材相似的替身拍的，后期再把他的脸换上去。导演天天在现场骂，说投资方的钱都花在换脸上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这部戏要是能播出，观众看到的根本不是陆子骞的表演，是一个替身的身体顶着陆子骞的头。”
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两千万，评论区完全失控。
【千军们出来说话啊！你们哥哥凌晨四点拍戏呢？】
【怪不得之前路透全是背影和侧脸，原来是替身。】
【这个群演有实锤吗？一张嘴随便说？】
【楼上粉丝别洗了，你哥的酒吧视频都出来了，还洗呢。】
许麦芽往下划，第二条热门是一组九宫格截图。
截图来自一个微信朋友圈，发布者备注名是“陆子骞替身小杨”。朋友圈内容从三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发了好几条。
第一条：“今天拍了八个小时打戏，导演说效果不错。虽然没人知道是我，但也挺有成就感的。”
第二条：“本尊今天来了，拍了二十分钟就走了，连妆都不愿意化。我穿着他的戏服站在旁边，他看了我一眼，跟经纪人说‘这也太不像了吧’。挺伤人。”
第三条：“杀青了。这部戏我的镜头比本尊多十倍，但片尾字幕不会有我的名字。”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发布时间是昨天深夜——也就是许麦芽发出那条评论后的几个小时。
“那个删不掉的评论说的是真的。我在剧组待了三个月，亲眼看到本尊哭戏滴眼药水，一场哭戏滴了半瓶。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摔了剧本，说‘这钱我不赚了’。后来是后期说可以P眼泪，导演才没走。”
许麦芽把截图放大看了看。虽然头像打了码，但能看出朋友圈的界面是真的，时间线也对得上。她不知道这个替身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出来，但显然——有人在后边推。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热门是一段酒吧监控视频。
视频时间戳显示是X月X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也就是陆子骞发那条“凌晨四点起床拍戏”微博当天的凌晨。画面里，陆子骞穿着黑色短袖，戴着棒球帽，被几个朋友簇拥着走进一家酒吧的包厢。视频右下角有酒吧的logo和地址——燕京工体某高档夜店。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进酒吧。
凌晨四点起床拍戏。
这两个时间点放在一起，陆子骞那条微博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致命的是，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陆子骞当天白天“片场照”的拍摄时间——下午两点。也就是说，他从酒吧出来到“拍戏”之间，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小时。而按照他微博的说法，他应该是凌晨四点就起床化妆了。
时间线彻底崩了。
许麦芽退出这个话题，点进#山河令剧组回应#。
剧组官微在凌晨一点发布了一条声明，措辞极其谨慎。
【@电视剧山河令官微：近日网络流传关于本剧拍摄过程的不实言论，我司高度重视。目前相关演员的拍摄工作均按照合同约定正常进行，不存在替身代替主演完成主要戏份的情况。对于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条声明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三个字。
【说人话。】
第二高赞是：
【“主要戏份”这四个字就很灵性。意思是次要戏份确实用了替身呗？】
第三高赞：
【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陆子骞工作室的声明落款时间是错的？凌晨一点发的声明，落款写的是“202X年X月X日14:00”，怎么，声明是从未来发过来的？】
许麦芽点开陆子骞工作室的声明看了看。果然，落款时间写着下午两点。一份凌晨发布的声明，落款却是下午——只能说明这份声明是提前准备好的。
有人早就预料到会出事。
或者说，有人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许麦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十一月的燕京夜里冷得厉害，窗户缝里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她把自己裹紧，继续刷手机。
热搜榜上又多了两个新话题。
#陆子骞代言品牌删除相关内容#
#千军脱粉#
许麦芽点进第一个。陆子骞代言的三个品牌——一个运动饮料、一个护肤品牌、一个手游——都在过去一小时内删除了微博首页所有和陆子骞相关的内容。运动饮料的官微甚至把置顶从陆子骞的广告换成了品牌logo图，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评论区又是一片哗然。
【品牌方的反应速度比粉丝还快，说明什么？说明早就收到风了。】
【笑死，下午还在发陆子骞的广告，凌晨就删光了。公关费退不退啊？】
【心疼品牌方一秒，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许麦芽又点进#千军脱粉#。
这个话题里最热门的是一条长微博，发布者是一个叫“千军-骞里骞气”的账号，头像还是陆子骞的应援图。但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我从他出道就开始追。打投、控评、反黑、冲销量，能做的都做了。今天这些锤出来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被黑了。直到看到那段酒吧视频和替身的朋友圈。”
“不是因为这些锤有多硬，是因为那个叫‘今天也想摆烂’的人发的那条评论。工作室威胁起诉，反黑站花钱买删评，公关总监亲自下场求合作。如果他真的清白，为什么要怕一条评论？”
“我追的是那个在舞台上说‘我会用作品说话’的陆子骞，不是这个抠图、用替身、滴眼药水还让粉丝洗地的陆子骞。取关了，江湖再见。”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挽留，也有人在说“早该醒了”。更多的千军还在坚持控评，在每一条负面微博下面刷“等工作室澄清”“相信哥哥”。但她们的声量正在被路人的嘲讽和吃瓜群众的狂欢淹没。
许麦芽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从她发出那条评论到现在，不到十个小时。群演爆料、替身朋友圈、酒吧视频、品牌切割、粉丝脱粉——这些料不可能是一时半会能收集齐的。它们像是早就被人打包好，只等一个引爆的时机。
她的那条评论，就是那根引线。
有人在借她的东风。
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准备得非常充分。
许麦芽重新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山河令》的投资方。五个亿的投资，出品方三家，联合出品方六家，其中最大的出品方叫“星灿影业”。她又搜了一下星灿影业最近的新闻，发现他们正在筹备另一部古装大剧，主演是一个叫周予安的男演员。
周予安，二十三岁，和陆子骞同年出道，同类型长相，同样走古偶路线。两人从出道起就被媒体拿来比较，粉丝之间更是打得不可开交。去年某颁奖礼的“最受欢迎男演员”奖项，陆子骞以一票之差赢了周予安，周予安的粉丝到现在还在骂黑幕。
而《山河令》这个项目，当初男主角的第一人选，据说就是周予安。
许麦芽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白了。
不是一个人要搞陆子骞，是一群人。对家艺人、竞争公司、被压着打了三年的粉丝团、甚至可能还有《山河令》剧组内部不满的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机会。她的那条删不掉的评论，给了他们一个信号。
有人开了第一枪，所有人就都跟着开枪了。
墙倒众人推。
而她许麦芽，甚至不是那个推墙的人。她只是在墙上用手指戳了一下，然后整面墙自己倒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系统的提示音。
【补充评分通知】
【原评分：85分】
【事件后续发酵程度超出预期，舆论影响力扩大至全网范围，多个相关方卷入，真相揭露程度加深。】
【评分调整为：92分。】
【补充奖励：12000元。】
【累计奖励：20000元。】
【备注：宿主的评论作为事件导火索，起到了“破窗效应”的关键作用。系统鼓励宿主继续发挥此功能。】
许麦芽打开支付宝，余额从八千八变成了两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躺平真好啊。”
窗外燕京的天还没亮。凌晨四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远处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许麦芽不知道那些灯下还有多少人在加班，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在凌晨的出租车上猝死。
但那些都和她无关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准备继续睡。
手机又震了。
不是系统，是微博私信。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叫“周予安全国后援会”的账号发来的。
【您好，看了您的评论，很佩服您的勇气。我们关注到陆子骞团队试图利诱您删评，您没有妥协。我们想表达一下敬意，没有别的意思。另外，如果您手里还有其他料，我们愿意高价购买。价格好商量。】
许麦芽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退出。
然后又收到一条。
这次是一个娱乐营销号的负责人。
【大佬您好！我是“娱圈揭秘”的运营，想跟您约个长期合作。您出料，我们出流量，收益五五分。您这能力太猛了，删不掉的评论，这谁顶得住啊。考虑一下？】
许麦芽依然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有媒体想采访她。
有品牌想请她做“神秘爆料人”。
有自称周予安经纪人的人想签她做“舆情顾问”。
甚至有一个自称是“星灿影业副总裁”的账号发来私信，说想请她“喝杯咖啡”。
许麦芽把这些私信全部截图，然后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今天也想摆烂：一觉醒来私信炸了。媒体采访不接，合作邀约不接，料不卖，咖啡不喝。我就是个吃瓜的，别找我。（配图：私信截图九宫格）】
发完，她关掉手机，把被子蒙过头顶。
楼下的早餐铺开始亮灯了，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混着炸油条的香气和豆浆的甜味。有人在楼下喊了一声“老张，两笼包子”，声音粗粝而真实，和网络上那个正在天翻地覆的世界隔了十万八千里。
许麦芽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里，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而微博上，陆子骞的热搜还在发酵。
凌晨五点，#陆子骞后援会会长脱粉#冲上热搜第一。
凌晨五点半，陆子骞本人微博上线，停留了四分钟后下线，没有发布任何内容。
凌晨六点，有网友发现陆子骞的微博认证从“演员、歌手”变成了空白。
凌晨六点十七分，《山河令》官微删除了所有陆子骞的单人剧照。
一夜之间。
塌房塌得干干净净。
而这一切的起点——那个叫“今天也想摆烂”的账号——安安静静地躺在十二个粉丝的关注列表里，头像是一只瘫在地上的橘猫。
橘猫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又像是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