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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第一件事：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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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麦芽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水。
冰凉的水顺着额头滑进领口，激得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入眼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墙皮泛黄卷边，窗户关不严实，十一月的燕京冷风嗖嗖往里灌。床头柜上堆着几桶泡面盒，最上面那桶还泡着半碗凉透的汤。
“许麦芽！你他妈还睡？老子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聋了？”
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拎着空了的矿泉水瓶，满脸横肉直抖。许麦芽盯着他看了三秒，脑海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人硬塞了一部快进的人生纪录片。
原主也叫许麦芽，二十一岁，燕京本地孤儿，福利院长大，十六岁出来混社会。打架、逃单、替人看场子，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上个月在一家直播公司打杂，说是运营，其实就是替主播挡黑粉骂的。干了四十天，老板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一分钱没给。原主昨天去讨薪，被几个保安架出来扔在路边，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
然后她就来了。
“我跟你说话呢！”板寸男一把掀开她的被子，“王哥说了，你今天要么滚去公司把离职手续签了，要么他把你在后海打架的视频发给派出所。你自己选。”
许麦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有暴怒，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困惑。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签。”
板寸男一愣。
“辞职信我写好了。”许麦芽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原主昨天讨薪前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最后一句是“老子不干了”。她把纸拍在板寸男胸口，“工资我不要了，你们也别来找我。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没关系。”
板寸男显然没料到她这个态度。原主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昨天还闹得要死要活，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平静，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
“门在那边。”许麦芽指了指门口，“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一下，风大。”
板寸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捏着那张辞职信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皮又掉下来一块。
许麦芽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穿越了。
上辈子她是个社畜，985毕业，大厂卷了三年，卷出一身毛病，最后在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出租车上猝死。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就躺平了。
所以这辈子，她决定把这个念头贯彻到底。
不卷了。不争了。不跟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吃得起饭，交得起房租，偶尔能点个外卖加一杯奶茶，就够了。
至于原主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讨薪、打架、派出所——她一个字都不想沾。工资不要了，面子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躺平，从今天开始。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原主的手机是两年前的老款，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她划开屏幕，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顺便盘算一下剩下的钱够躺多久。
微信钱包余额：327.5元。
支付宝余额：89元。
银行卡余额：0元。
花呗欠款：2400元。
许麦芽沉默了。
躺平的第一步就遇到了现实困难。
她正琢磨要不要先找个日结的兼职对付两天，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来消息的那种闪，而是整个屏幕像老电视信号不好那样剧烈抖动，然后一个界面凭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高度契合……】
【匹配度：97.3%】
【正在绑定“隔空偷听心声系统”……】
【绑定成功。】
许麦芽眨了眨眼。
界面上的字还在，不是幻觉。
【系统说明】
【功能：观看网络内容时，可听见内容发布者的真实心声。】
【特权：本系统保护宿主所有网络痕迹，包括但不限于评论、ID、IP地址等。宿主的评论无法被删除、无法被封禁、无法被追溯来源。】
【奖励机制：系统将根据评论的轰动效应、舆论反转程度、真相揭露深度进行综合评分。奖励金额范围为5000元至50000元，评分越高，奖励越接近上限。】
【宗旨：本系统旨在撕破网络虚伪面具，还公众以真相。宿主只需随心评论，其余交给系统。】
【首次使用提示：打开任意社交平台，正常浏览即可。】
许麦芽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的那种笑。
“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吃瓜就能挣钱？评论还删不掉？这叫什么？这叫天无绝人之路，这叫躺平界的铁饭碗。
她立刻打开微博。
原主的微博账号叫“今天也想摆烂”，头像是只瘫在地上的橘猫，粉丝十二个，其中八个是卖片的机器人。账号关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营销号和搞笑博主，首页刷下去全是无意义的哈哈哈和转发抽奖。
许麦芽没急着换号，就着这个账号开始刷。
她得先试试系统好不好用。
刷了几条搞笑视频，又划过去几条宠物合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许麦芽不急，她知道这东西肯定有触发条件——得是“内容发布者”的真实心声。
她继续往下刷。
一条带蓝V认证的微博出现在首页。
【@陆子骞：最近在剧组认真拍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化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等待。《山河令》很快就能和大家见面了，期待与你们的相遇。（配图：九宫格剧照）】
陆子骞。
许麦芽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了这个名字。顶流，今年二十三，选秀出身，靠一张脸和一部古偶爆红，粉丝自称“千军”，战斗力极其凶悍。最近在拍一部投资号称五个亿的古装大剧《山河令》，从开拍起就热搜不断，各种路透满天飞。
原主之前还跟风转发达他的一条微博抽奖，没中。
许麦芽的目光刚落到这条微博上，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的，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和微博文案里那个阳光积极的语气判若两人。
“拍个屁的戏。棚里温度快四十度，绿布前面站一天，表情都做不出来，导演天天在监视器后面骂娘。昨天那场哭戏滴了半瓶眼药水都哭不出来，最后还是后期P的眼泪。真想跑路，合同还有三个月，违约金八位数，跑个屁。”
“还有这条微博是工作室写的，我连看都没看。凌晨四点起床？呵，凌晨四点我刚从酒吧回去睡觉。让公关把路透的热搜压一压，别再发了，再发粉丝都能看出我根本没去片场。”
许麦芽愣住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娱乐圈抠图替身这种事她上辈子见得多了——而是因为这个系统的呈现方式。
太清晰了。
不是模糊的情绪感知，不是大概的意思捕捉，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完完整整的心声，连语气里的烦躁和不屑都分毫不差地传递过来了。
她甚至能“听”出陆子骞说“后期P的眼泪”时，嘴角那个自嘲的弧度。
许麦芽把这条微博又看了一遍。
九宫格剧照里，陆子骞穿着古装战甲，眼神坚毅地望着远方，下颌线锋利，侧脸完美得像画出来的一样。配文里的每一个字都写着“敬业”和“感恩”。
然后她看了看评论区。
【千军-子骞的宝贝：哥哥辛苦了！！！凌晨四点就起床太敬业了呜呜呜，我们永远支持你！】
【陆子骞全国后援会：期待《山河令》！期待陆子骞！哥哥拍戏注意身体，千军们会一直等你！】
【路人甲：虽然但是，他之前那部剧演技确实不太行……】
【回复：你行你上啊！你知道哥哥有多努力吗？！】
粉丝在控评，路人在质疑，两边已经吵了上百楼。
许麦芽把手机握在手里转了转。
系统说评论删不掉、查不到ID。
系统说根据评论的轰动效应给奖励。
她现在银行卡余额是零，花呗欠着两千四。
许麦芽点开了评论区。
她打字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得很稳。
【@今天也想摆烂：别演了。绿布前面抠图，哭戏滴眼药水，后期P眼泪。凌晨四点在酒吧不是片场。这条微博是工作室写的，你连看都没看。想跑路就跑呗，粉丝别洗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犹豫了不到半秒，点击发送。
评论发出去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不是发布者的心声，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
【评论已发布。】
【特权生效：该评论无法被删除、无法被封禁、无法被追溯来源。】
【正在监控舆论发酵……】
许麦芽刷新了一下页面。
她的评论已经沉到了最底下，但短短十几秒就有了三条回复。
【？？？？？？你谁啊？造谣犯法知道吗？】
【已截图发反黑站，等着被告吧。】
【这人主页什么都没有，肯定是黑子小号。】
许麦芽没回复，又刷新了一次。
评论数从三条变成了十七条，然后是五十几条，然后是一百多条。她的评论被粉丝顶上来了——不是支持，是围攻。每一条回复都在骂她，有的要她拿出证据，有的直接人身攻击，有的艾特了陆子骞工作室和反黑站要求处理。
许麦芽一点都不慌。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了壶水。出租屋的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燃气灶打了好几次才着。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挂面，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两个月。
水烧开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微博消息，是短信。
【陆子骞工作室官方账号给您发送了私信，请查收。】
许麦芽把面下进锅里，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私信内容很长，措辞客气但威胁意味十足。
【尊敬的“今天也想摆烂”用户，您于X月X日发布的关于陆子骞先生的评论内容严重失实，已构成对陆子骞先生名誉权的侵害。请您立即删除相关评论，否则我方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如您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评论内容属实，也请一并提供。期待您的回复。】
许麦芽看完，把手机放下了。
面煮好了，她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又从冰箱里翻出半瓶老干妈拌了拌。冰箱里还剩下三个鸡蛋，她犹豫了一下，煎了一个。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工作室，是另一个账号。
【陆子骞反黑站：您好，关于您对陆子骞先生的评论，我方认为存在恶意造谣嫌疑。如您愿意删除评论，我方愿意提供一定的补偿费用，具体金额可私聊协商。希望您能理解粉丝维护偶像的心情，不要让事情闹大。】
许麦芽挑了挑眉。
这是要花钱删评？
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第三个账号，头像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简介写着“星辉娱乐公关总监”。
【您好，我是陆子骞团队的公关负责人。明人不说暗话，您那条评论我们删不掉，技术排查也查不到您的IP。我们知道您不简单。开个价吧，您想要多少才能删评？只要合理，我们立刻打款。另外，如果您愿意透露您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许麦芽看着这条私信，笑了。
删不掉。查不到IP。
系统没骗她。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把三条私信分别截了图。然后她打开陆子骞那条微博的评论区，编辑了第二条评论。
【@今天也想摆烂：更新一下进度。发完上条评论后，十五分钟内收到三条私信。第一条：工作室威胁起诉。第二条：反黑站提出“补偿费用”换删评。第三条：公关总监直接开价删评+求合作。截图在评论区，大家自己看。（配图：三张私信截图）】
发送。
评论区炸了。
粉丝的骂声还在继续，但路人的声音开始冒出来了。
【等等，如果真的是造谣，为什么要花钱让人删评？直接起诉不就行了？】
【公关总监亲自下场求合作，这瓜有点意思……】
【截图是不是P的啊？】
【我刚才去搜了一下，那条评论真的删不掉。我试了举报，显示举报失败。什么情况？】
【卧槽，这是何方神圣？】
许麦芽没有再看评论。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然后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陆子骞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变成了战场。粉丝在骂她，路人在质疑工作室，营销号开始搬运截图，话题#陆子骞删不掉的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热搜上爬。
而她，躺在十一月的燕京出租屋里，盖着一床不算厚的被子，听着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声，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
【本轮评分：85分】
【评分依据：评论引发大规模舆论争议，多方下场试图删评未果，话题登上热搜榜，初步达成“揭露真相”效果。】
【奖励金额：8800元。】
【已到账。】
许麦芽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
余额：8800元整。
花呗欠款2400元，还掉之后还剩6400元。够她躺很久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窗外燕京的夜色亮起来，霓虹灯的光透过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变幻的颜色。
楼下有人在吵架，隔壁在放很大声的电视剧，手机里陆子骞的评论区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而许麦芽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微小的笑。
躺平的第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