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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个有家室的上去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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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骂人家呢。”张系清学着她摇头晃脑道,“人家听了得多伤心啊。”
桑凝:……
“是哦。”她垮下脸认真道,“那我现在就出去把它杀了,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
???
真是狠心啊这小兔子。
他扶额无奈:“你不能把它放在院子里,一会儿它爬到别处去该怎么办。”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桑凝拍着胸脯骄傲,“我将盘子扣了过来,把它压在了盘子下面。”
“并且我已经通知了外头守夜的人,让她们明天找专业的人来将他带回狼牙山。”她补充道,“钱也给了,用的也是张家的名义,万无一失了吧?”
张系清笑笑:“好了,可以休息了。”
“嗯。”桑凝点点头,自己确实是困了,变出尾巴抱在怀里,一沾床她就睡着了。
张系清觉得自己现在没名没分的不应该和她共处一室,但外面有条蛇,他也不敢出去。想了想,他捂上眼,面对着门席地而坐。
自己就这样一直等她醒来吧。
桑凝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
一骨碌坐起来,她摸着脸哀嚎:“你怎么不叫我呀,我夫君还等着我救他命呢。”
握着笔的手一顿,张系清抬眼看了看窗外,耐心的说道:“虽是暮夏,但天亮的也不比平常晚,所以你不要着急,现在不过辰时。”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困的话,还可以再睡会儿。”
胡乱的拿尾巴擦了擦脸,她摆手道:“不睡了不睡了,我还有正事要干呢。”
“那先吃点东西。”他说着起身,将送来的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欢的话再去市集上买些吃。”
“咦?”桑凝看着他推过来的餐盘,没急着动手,只是略带惊讶的问,“你……你是靠什么把盘子推我面前来的?”
张系清一愣,然后倏的笑出了声:“这个么,用风。”
他说着,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
桑凝看不到他的身影,但能真的感受到自己面前有阵风拂过,于是她双手合十赞叹:“真厉害呀,这是法术么?”
“是吧。”他耸耸肩。
昨晚半夜的时候刮了好大一阵风,他怕她着凉,想起身把窗户关上,那时他没想着自己已经是鬼了,物体会直直的穿过他的身体,只想快点把窗户关上,等真正意识到他可以触碰物体的时候,张颂清还以为自己又活了过来。
可是没有。
于是他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翻出记忆来,试图找到自己死人差点活过来的原因。
第一次感受到风,是在她成功将夜明珠带到他的身边,他惊喜的以为自己要活过来了。
第二次接触实物,是在他因轻薄她感到懊悔,于是恼怒的想抄书来缓解,却意外可以握住笔。
第三次他是昨晚,是夜大风,他焦急的想关窗,怕她被风声吵醒,又怕她着凉。
是情绪么。张系清望着自己在日光下看不见摸不着的手,心里一阵酸涩。
他以前是个没什么情绪和欲望的人,唯一一次动怒,还是自己辛苦考取的功名被人轻而易举的夺走。自那之后,整个人更像是要修仙一样,七情六欲被他隔绝在身外,一心就想顺其天意,老天爷让他死那他就死。
前半生生在荣华富贵里身不由己,后半生漂泊于尘世孤苦无依。
他这一生都不能如愿。
“我准备好啦。”桑凝一蹦一跳的举起他就要朝外走,还没过门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对了,我还没问你的意见呢,不能就这么把你带走。”
张系清缓过神来淡笑的看向她,看来她昨天那些自夸的话也并无道理,她真的很聪明懂事。
“咳咳。”桑凝郑重其事的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的问:“你,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么,从今天开始和我走南闯北,有福同享,有难……再说,不离不弃,不得背叛,你愿意么?”
面上紧张的扣手,桑凝心里却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这臭香炉除了自己没人能和他说话了,为了骗去他的信任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还得演这么一套,她发誓,只要他说同意自己就给他挂在马上,让他体会体会自己的威严。
出乎意料的,张系清微微摇了摇头:“不愿。”
“好耶,那我们……哈?”她叉腰瞪大眼,“你说什么你不愿意,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失笑又重复一遍:“我不想跟你走。”
“哈哈,好,原是我不配。”桑凝心灰意冷的抹了把脸,顶着头上一片乌云就晃晃悠悠的上了马车。
张系清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她又拿头撞车。
谁成想怕什么来什么——
桑凝幽幽的抬眼:“车壁。”
“……在。”他努力的缩紧身体降低存在感。
“你知道我怎么了么?”
“……不知道。”
桑凝惆怅的叹出一口气:“我死了相公。”
“……”
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桑凝撇过眼捂脸,“算了,我跟你这不通人性的家伙说什么。”
“……”气的张系清也想拿脑袋撞车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她又兴致勃勃手舞足蹈的问他:“车壁车壁,你知道咱们下一站是什么吗!”
终于要说到正事了么。张系清倚着车壁懒懒的回她:“渭溪镇?”
那道士虽未表明还魂丹是在西南何处,但地图上大胤最西南的城府名为楚西府,马车行驶差不多一个半月就能到,期间要经过渭溪镇、云亭堡、临泽埠、青崖镇、落霞渡、松溪寨、砚山城、苍梧驿,有的要横穿整个城镇,有的只是借过官道。
“对!”桑凝眼睛亮亮的,兴奋道:“渭溪镇就在京西近郊,咱们快些的话两个时辰就能到!”
张系清哼笑的斜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开心?”
“你不知道,这渭溪镇最出名的就是渭溪灯会。”她高深莫测的伸出手指,“我还是兔子的时候就已经去过两次了,两次哦!里面有会喷火的鸡,会起飞的马,还有会跳舞的鱼!”
略微思索了下,他点头道:“可以,到了那里已经快接近傍晚了,不如就在此打尖住店。”
……
暮夏末的魏溪镇,因七夕将近,镇头谢府的彩楼早早就扎起了红绸彩缎,十里八乡的人都挤在街口看热闹——
谢家是镇上的富户,独女谢景玉虽生得明艳,性子却最是最张扬跋扈,今日摆台抛绣球择婿,说是择婿,倒更像借着家世耍威风,楼下围的人虽多,适龄的世家子弟、后生却都缩在人群后,没一个敢上前的。
彩楼高丈余,雕栏上缠满朱红绸花,谢景玉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金步摇衬着眉眼间的骄纵,倚着栏杆往下扫,唇角勾着倨傲的笑,身旁丫鬟捧着绣满金线牡丹的绣球,声声喊着“诸位公子莫要拘谨,接得绣球,便是谢家快婿,金银田产尽可享”。
可话音落了半晌,楼下空地上依旧空荡荡的,几个胆大的后生刚往前挪了两步,被谢景玉眼风一扫,又慌忙退了回去。
这渭溪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谢小姐脾气烈,赘过去怕是连气都喘不顺,何况谢家虽富,却也霸道,真接了绣球,往后哪有半分自由。
谢景玉等得不耐,眉峰一竖,指尖捻着帕子往楼下一掷,娇声斥道:“怎么?这渭溪镇竟没一个敢接我绣球的?是瞧不上我,还是瞧不上谢家?”她说话间长眸有意无意的扫过场上的某位公子,那人浑身一颤,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上前。
自己可是孔孟门生,怎可受此赘婿名号。宋时安指尖掐进肉里,死咬着牙没抬头。
谢景玉的脸黑了半分,哼声道:“一帮子窝囊货,天上掉下来这大富大贵的机会都接不着,活该你们卖一辈子苦力。”
地下人头躁动了一瞬,还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桑凝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朝外看,前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竟将这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有点耐不住好奇,她跃跃欲试道:“车壁车壁,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
张系清本来是不想动的,虽然自己不用走路,可是飘在空中也不是一件易事。但瞧她如此欢快,拒绝的话在口中打了个弯,他妥协道:“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桑凝一个翻身就跳下车挤进了人群。
这边的谢景玉依旧不依不饶,她涂满红色蔻丹的手在人群之前指来指去,最终薄唇一勾:“就你了,上来!”
被指到的那个人急得手忙脚乱,不管不顾的就将身后的人往前一堆,喝道:“叫你呢,听不见啊?”
桑凝一脸茫然的被推了出来,环顾四周,她傻呵呵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怎么是个女的。”谢长玉眼皮一翻,招手道,“女的就女的吧,你上来。”
“好。”她喜滋滋的就准备往上走,衣摆不知被谁拉了一下。
“别去。”张系清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凑什么热闹,人家这是在抛绣球选亲,你一个有家室的上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