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弟弟的眼睛 虚拟内容, ...

  •   血盟之后的第三天,泉奈在斑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颗石子。

      那天斑出门巡逻,泉奈替他整理被褥。手探到枕头底下时碰到了硬物——他以为是苦无,拿出来一看,是一颗石子。扁平,光滑,边缘被打磨得圆润,上面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线。石子的另一面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泉奈坐在斑的床铺上,把石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他认得这种石头。南贺川河滩上到处都是这种被河水打磨过的扁平石片。宇智波族地附近没有这样的石头。大哥去南贺川做什么?泉奈把石子翻过来,看见那根褪色的红线。宇智波的族服上不抽红线。红是千手的颜色。千手柱间系在手腕上的那根发带,每次在战场上远远看见时,都是刺目的正红。

      泉奈把石子放回枕头下面,铺好被褥,站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抽出腰间的刀开始挥刀练习。一刀,两刀,三刀。刀锋劈开冷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挥到第四十七刀时他停下来,把刀插进雪地里,双手撑着刀柄,低着头大口喘气。大哥和千手柱间之间有秘密。这秘密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几个月,甚至更久。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去年冬天大哥忽然开始往南贺川跑开始,从每次从外面回来嘴角那种他不理解的笑开始,从战场上大哥眼中那三枚勾玉为千手柱间转动的那一瞬开始。大哥认识千手柱间已经很久了。而他这个做弟弟的,什么都不知道。

      “泉奈少爷。”身后有人叫他。泉奈没有回头,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发出细碎的声响。“什么事。”

      “田岛大人请您过去。北线巡逻队发现了千手的踪迹。”

      泉奈把刀从雪地里拔出来收进腰间,转身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一种东西——被训练了无数次的冷静。

      同一片天穹下,千手族地。扉间在柱间的刀柄上发现了血迹。

      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了很久的、渗进刀柄缠绳缝隙里的暗红色。扉间把柱间的刀从刀架上取下来,凑近闻了闻——不是敌人的血,因为没有铁锈混合汗水的腥咸。也不是动物的血,因为凝固的方式不对。这血是被人刻意留在刀柄上的,血迹的纹路和柱间握刀时指缝的位置完全吻合。那只握刀的手割破了自己,血从伤口流出来,渗进刀柄,和另一个人的血混在一起。

      扉间把刀放回原处。他走进柱间的房间,翻开枕头——下面没有东西。翻开叠好的衣物——内侧口袋里有一颗石子,系着灰白色的线。原本大概是红色,被磨了太久褪了。和柱间从前揣在怀里的那颗一模一样,只是磨损痕迹更重。不是柱间原来那颗,换过了。柱间和宇智波斑交换了信物。用血。

      扉间把石子放回原处,叠好衣服,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白发被风掀起又落下,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他想起柱间这三天来的变化——不再半夜偷偷出门,不再对着南贺川的方向发呆,不再在吃饭时走神。柱间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放弃,是满足。像一个人终于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于是不再焦躁。柱间和宇智波斑许了什么誓,扉间不知道,但他知道那誓言一定很重,重到要用血来见证。

      扉间没有告诉父亲。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父亲。是因为他不能。父亲会追查到底,会找到证据,会对宇智波斑下手。而他不能看着柱间的心被活生生挖出来。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暴露,会有别人发现。但他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点。晚一天,柱间就能多做一天梦。扉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木柱上。

      “扉间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族人的声音。

      “吹风。”扉间睁开眼,红色的瞳孔冷得像冬天的月亮。族人不敢再问了。

      泉奈决定跟踪斑。他不相信任何人转述的事实,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亲眼看看大哥和那个千手柱间在南贺川边做什么。所以第二天傍晚斑出门时,泉奈跟了上去。他保持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用宇智波一族训练暗哨的方法在针叶林间无声移动。斑走的是去南贺川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泉奈在针叶林的边缘选了一棵粗壮的冷杉作为藏身之处,蹲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边脸。

      斑站在河岸边。他没有蹲下,没有打水漂,只是笔直地站着,望着河对岸。泉奈顺着斑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对岸的另一棵冷杉。树干上靠着一个人——黑发,黑瞳,千手族服的深蓝色在暮色中几乎和针叶林的阴影融为一体。千手柱间。

      泉奈的手指掐进树皮里。大哥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夜路,就为了和千手柱间隔河相望。

      柱间越过冰面走到对岸。两个人并肩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中间没有距离。不是敌对氏族继承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是另一个距离——膝盖几乎碰到膝盖,肩膀几乎碰到肩膀。斑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递给柱间,柱间接过去,然后从自己怀里摸出另一颗石子递给斑。交换信物,和泉奈在枕头下发现的那颗一模一样。

      “泉奈发现了吗。”柱间问。河水的流淌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但泉奈是宇智波,他的耳力足以在这段距离内听清每一个字。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斑的声音。

      “扉间也没问。但他应该猜到了。扉间太聪明,聪明到我有时候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选择不说。”

      沉默在河面上蔓延。过了很久,斑才开口。“泉奈是我的底线。只要他没事,我什么都可以扛。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这件事被牵连——柱间,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泉奈靠在冷杉树干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大哥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在他面前,大哥永远是那个不会哭、不会怕、不会犹豫的宇智波斑。父亲说宇智波的男人不哭,大哥做到了。但大哥做到了不是因为不会哭,是因为把他的每一次哭都藏在了南贺川的水声里。而他这个做弟弟的,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对岸针叶林中无声地走出来。千手扉间站在河对岸的冷杉旁边,目光直直地看着泉奈藏身的方向。红色的眼睛——不是暗红,是明亮到近乎透明的赤红——正在看着他。扉间早就发现了他,但他没有出声,没有暴露泉奈,只是站在对岸和泉奈四目相对,把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然后扉间用唇语说了一句话。隔着南贺川,泉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管好你的嘴。否则你哥会比你先死。”

      泉奈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这个千手的白发小鬼在威胁他,不是以敌人的身份,是以同谋的身份。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哥哥,各自握着一半随时可能炸开的秘密。泉奈松开刀柄,用唇语回了一句——“彼此。”

      扉间转身消失在针叶林的暗影中。泉奈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斑和柱间还并肩坐着,望着被冰封的河面,对身后两个弟弟无声交锋的事一无所知。

      月光把南贺川照成一条银色的带子。柱间低头看着脚边的石子,忽然开口。“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扉间和泉奈会成为朋友。”

      斑转头看他,挑了挑眉。“不可能。”

      “为什么。”

      “泉奈不会信任千手的人。扉间也不会信任宇智波的人。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亲眼看着弟弟死在对方族人手里——他们亲眼看着哥哥死在对方族人手里。”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泉奈从不知道大哥连这个都想过——想过他的感受,想过他能不能接受。大哥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南贺川的水声里。

      “如果有一天村子建起来了,扉间和泉奈不用再在战场上拔刀相向。他们可以不成为朋友,但至少不用成为敌人。”柱间把一颗石子扔进河里,跳了三下沉了。

      “也许吧。”斑也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柱间的背影,转身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渐远,逐渐被南贺川的水声吞没。

      泉奈在冷杉后面多待了很久才离开。他必须在大哥到家之前回去,但他需要一点时间——让眼眶里的红色血丝消退。他没有哭,宇智波的男人不哭。刚才有雪落进了眼睛,融化了。

      他回到宇智波族地时,斑的房间里亮着灯。泉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斑坐在床铺上正在解护腕,看见泉奈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泉奈在斑对面坐下。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让灯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哥,你最近经常晚上出去。”

      斑解护腕的动作停了半拍。“巡逻。”

      “南贺川沿线不是你的巡逻区。”

      斑抬起眼睛看他。泉奈坐在灯火旁边,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安静的陈述。宇智波家的男人互相不问问题——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但今夜泉奈打破了默契,因为有些事比默契更重要。

      “我是去南贺川见一个人。”斑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解护腕,声音和手一样平稳。“千手柱间。我认识他两年了。南贺川边认识的。他在河对岸扔石头,我教他打水漂——不对,是他教我。我们在那里一直见,见过很多次。战场上也见过。我对他留过手,他对我留过手。我没有告诉你,因为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会很麻烦。”

      泉奈听着。大哥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对不起”,这是第一次。

      “哥。”

      “嗯。”

      “你不用对不起。”泉奈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斑,声音很轻很稳,“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不要死。”

      泉奈推开门走出去。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大哥会看到他眼眶里那些不肯落下来的东西。

      千手族地。扉间在柱间的房间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等了很久。柱间推门进来,看见扉间。他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关上门,在扉间对面坐下。

      “你去南贺川了。”

      “是。”

      “见宇智波斑。”

      “是。”柱间深吸了一口气。“你跟踪我。”

      “我在保护你。河对岸的针叶林里藏着宇智波的人。不止一个,至少两个。其中一个的查克拉很强,另一个很会藏。”扉间把茶杯放在矮几上,“你没有发现。你太专注了。坐在宇智波斑旁边的时候你连感知都放弃了。如果有埋伏,你现在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你不会告诉父亲。”

      “我如果要告诉早就告诉了。去年冬天你第一次去南贺川我就知道了。你以为没有告诉我——但我是感知忍者,你每天从南贺川回来胸腔里的回声都不一样。我不用看你的脸就知道你今天见了谁。”

      柱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扉间——”

      “我不会阻止你。大哥做的是正确的事——终结两族世仇,这件事值得用命去赌。但大哥要答应我一件事。”扉间站起来,红眼睛直直地看着柱间,一字一顿,“将来如果宇智波斑威胁到千手一族,威胁到你的性命——我会亲手杀了他。到时候你不要拦我。”

      柱间看着扉间。他的弟弟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父亲一样冷静、精准、不露声色。但柱间知道扉间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下通牒,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告诉柱间,将来可能会有那么一天,让你提前准备好。

      “我答应你。”柱间说。他的手指按着胸口,那声回声在低声哀鸣。

      扉间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宇智波斑也有一个好弟弟。我今晚在河对岸看到了。”扉间没有回头,白发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泉奈藏在冷杉后面看了斑很久。他本可以告发,本可以埋伏,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和我一样。”

      门关上了。

      柱间坐在原地,灯光在他面前跳了一下。他把手按在胸口,那声回声在响,但他此刻想到的不是斑——是泉奈,是扉间。两个弟弟在河对岸,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兄长们脆弱的梦想。他们甚至不能互相说话,不能互相看对方一眼,但他们做了同样的事——隐瞒。守护。默默承担。

      今夜南贺川的两岸,不止两个人在失眠。柱间从怀里摸出那颗交换来的石子——斑的石子,褪色的红线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灰白。他把它贴在手心里握紧,感受伤口贴住石子表面时,那种细微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刺痛。他们不是在谈恋爱,是在种树。把种子埋进冻土里,用血去浇。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只知道如果连埋种子的人都没有,就永远不会有开花的那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