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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弹幕炸了 姜屿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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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渊已经走出去了七八步,我还站在原地。
大厅里的交谈声重新灌进耳朵里,琥珀色的灯光照在香槟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说话,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我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不是,季渊,你说清楚。什么叫“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死得更快”的那种不一样,还是别的什么?
我追上去的时候脚步有点飘,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踩在棉花里。季渊没有回头看我,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后背上落——肩胛骨的位置,刚才挡在我身前时衬衫绷出的那两道褶已经平了,面料服帖地贴着他的轮廓。
我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他看出来了!】
视野右上角又飘过一条弹幕,白色半透明,带着虚幻的光边。这次飘的速度比上一条快,字体也比上一条大了一点点,像说话的人在提高音量。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几字,第二条紧跟着弹了出来。
【这个炮灰不对劲】
然后第三条。
【反派为什么对炮灰这么特殊】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从右边往左边飘,速度越来越快。我看着它们从视野里滑过去,后背微微发紧。
这些弹幕——是读者视角。有人在看我,或者说,有人在看这个故事。他们注意到了季渊的行为不对劲,注意到了我这个炮灰不该得到这样的关注。
【我嗑到了???】
第四条弹幕飘出来的时候,我的脸突然烫了一下。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被季渊呼吸拂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也跟着烧起来。我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脸颊,指尖碰到的地方是热的。
嗑到了。嗑到什么了?我跟季渊?
弹幕上说的是“我嗑到了”,用的是第一人称,是某个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人发出的感叹。她——或者他——看到了季渊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幕,看到了他侧过头低语的那个画面,然后打出这几个字。
我咬着嘴唇内侧,用力抿了一下。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季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搞清楚,弹幕说的“他看出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季渊看出什么了?
【警告,宿主行为已产生剧情偏差,请立即修正。】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撞上季渊的后背。
剧情偏差。是了,原书里姜屿根本没有跟在季渊身后参加晚宴,季渊没有挡在他身前,没有侧过头对他说“你跟他们不一样”。所有这些,全都是偏差。弹幕看出来了,系统看出来了,只有我还在琢磨他说话时呼吸拂过耳廓的温度。
季渊走到大厅靠窗的位置停下来,单手插在裤袋里,侧过身看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着他半张脸的倒影,眉骨的轮廓被室内的灯光勾出一条利落的线。
他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是刻意的关注,更像是一种余光里的存在,像一个人会自然而然地把视野范围内某个特定位置留出来,不放别的东西进去。
陈叔端了杯水过来,季渊接过,无名指在杯壁上轻轻搭着,没有敲,就只是搭在那里。
我站在他侧后方,离他大概两步的距离。
系统的话在脑子里转,弹幕的“我嗑到了”也在转。两股声音搅在一起,把我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维持原书人设。
原书里姜屿是个胆小的炮灰,在季渊面前头都不敢抬,说话细声细气。如果我维持这个人设,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应该退得更远一点,把头低下去,尽量不引起季渊的注意。像个真正的炮灰一样,缩进角落里,等剧情把我带走。
但问题在于——季渊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说了“你跟他们不一样”。这意味着在他眼里,我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背景板了。如果我这时候突然缩回去,把头低下去,恢复成原书里那个畏畏缩缩的姜屿——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在演。
进退都是死路。
系统冷冰冰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偏离度超过阈值将触发惩罚机制。我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也不想亲自体验。但季渊站在窗边的侧影就落在我的余光里,玻璃上映着他的眉眼,安静,冷淡,却让我心跳的频率始终降不下来。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从他说“你跟他们不一样”到现在,这种麻意就没消过。期待什么?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敢知道。
弹幕又飘出来一条,还是那句【我嗑到了?】,这次带了问号,像打出这条弹幕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但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看着它从视野右上角飘到左边消失,心里的那团乱麻忽然被一个念头劈开了。
季渊说我“不一样”。
系统说我产生了偏差。
弹幕说“反派为什么护着炮灰”。
三方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原剧情已经走不下去了。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怎么小心翼翼地维持人设,季渊的视线已经落在我身上了。他看我的方式,和原书里看任何一个炮灰的方式都不一样。
那我维持人设还有什么意义?
系统说偏离人设会触发惩罚。
但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挡在我身前的那个背影。黑色西装下面肩胛骨绷紧的线条,灯光落在他后颈上的那一小片暖色。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比害怕系统惩罚更想。
一个很危险的念头浮上来。
如果我故意在季渊面前“崩人设”呢?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想知道他的反应。我想知道他会不会皱起眉头,会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还是说,他看我的眼神里会出现别的什么。他侧过头在我耳边说“你跟他们不一样”的时候,那个低沉的尾音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知道。
窗边的季渊忽然侧过头,朝我的方向落过来。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确认——确认我还在那里。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移开目光之前,眉骨的阴影下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等待什么东西。
我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