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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偏差 季渊侧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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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渊说“跟着我”。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一个被突然拎进狼群里的兔子,战战兢兢地跟在季渊身后,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炮灰。不说话,不抬头,不惹人注意。有人问话就小声答,没人搭理就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原书里姜屿的人设是“胆小怯懦”,我自认为演得还行——至少在季渊面前是这样。
但问题在于,季渊好像并不需要我演。
他大部分时候根本不看我。连回头确认我跟没跟上的次数都很少。好像“你跟着我”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的存在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再费心关注。
这让我松了口气,又隐约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
第四天傍晚,季渊的助理陈叔来敲门,说今晚有个晚宴,季总让我跟着去。
我愣了一下。原书里这个时间节点,姜屿应该被发配去整理仓库了,哪里轮得到他参加晚宴。但陈叔没给我提问的机会,放下熨好的西装就走了,临走前补了一句“七点,车在楼下等”。
西装是黑色的,面料摸起来很舒服,剪裁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的。我穿上之后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被黑色衬得更白,嘴唇抿着,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原书里写的“误入猎场的兔子”。
只不过这只兔子现在穿着猎场主人的衣服,站在猎场主人的领地里,连自己是谁的猎物都搞不清楚。
晚宴设在城东的私人会所,车开进去的时候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路灯埋在灌木丛里,光从叶片缝隙里漏出来,洒在车道上像碎金子。季渊坐在我旁边,全程没说话,右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偶尔抬起又落下,像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会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灯光调成暖调的琥珀色,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雪松混在一起的气味。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有分量——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裙摆摇曳的女人三五成群地站着,笑声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我跟着季渊走进去,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后我看到了林予安。
他就站在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很淡的香槟。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和的光包裹着,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舒服。
原书主角受,林予安。《权色游戏》里所有人都在算计,只有他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作者给他的判词是“淤泥里开出的白莲”,读者给他的评价是“全书唯一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按原书剧情,他会在这场晚宴上注意到角落里的姜屿,主动走过来搭话,递出一杯温水,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这个善意是姜屿在原书里收到的最后一份善意,也是他走向死亡的第一个转折点——因为林予安对姜屿的关照,让季渊注意到了这个原本不值得注意的炮灰。
果然。
林予安的目光扫过大厅,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放下香槟杯,朝我走过来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剧情走向意味着什么——林予安走过来,递温水,说善意的话,然后季渊的目光会落在我身上,然后我会死。
原书里就是这样写的。
林予安走到我面前,嘴唇微启,正要开口。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身前。
黑色的西装,肩胛骨的位置撑出面料下面利落的轮廓。我的视线刚好落在他后背——黑色衬衫被他绷紧的动作拉出几道细微的褶,从肩胛到腰线,线条收得很干净。灯光从他侧面的方向打过来,在他肩膀和脖颈的折角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季渊。
他挡在我和林予安中间,不偏不倚。
大厅里的交谈声没有停,但我的耳朵里突然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林予安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温和。“季总。”他微微点头,语气得体。
季渊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林予安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退后半步,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越过季渊的肩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极淡的好奇。
“抱歉。”林予安说,语气仍然温和,“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端起香槟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派为什么护着炮灰?】
一行半透明的白色文字从我视野右上角飘过。字体不大,带着一点虚幻的光边,像弹幕网站上的弹幕,但它是悬浮在空气中的,飘了两秒就消散了。
弹幕。
第一章系统提过,但当时没出现。现在它来了。第一条弹幕,就精准地砸在了季渊的OOC行为上。
反派为什么护着炮灰?
我也想知道。
季渊转过身来。
他没有退开,就站在我面前半步的距离,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雪松味。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低着头看我的时候,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把那双眼睛衬得更深。
然后他侧过头。
动作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事实上大厅里其他人确实听不到,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
我看见他的睫毛在琥珀色的灯光里投下的影子,落在他的颧骨上,像一小片羽毛。
呼吸扫过来的时候,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湿度,从耳廓最上缘一路拂过去,落进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
痒。
我的手指在西装裤的侧缝旁边,悄无声息地蜷缩了一下。
“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胸腔的共鸣,连声带的振动都被刻意收束了。每一个字都是气流托着送出来的,落进耳朵里。
“和他们不一样。”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中间都留了空隙,像在确认我听到了,听清了,听懂了。像一个人找了很久的某样东西,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弯下腰捡起来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在这里。
我愣在原地。
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胸腔里那个鼓点在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都震得我喉咙发紧。
季渊直起身,退开半步,表情恢复成平时那种冷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好像他的呼吸从来没有拂过我的耳廓,好像他无名指敲腿侧的那个小动作也没有出现过。
他转身往大厅里面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和来时一样稳。
我跟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
耳朵还在发烫。被他的呼吸扫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到现在还在痒。我忍住了伸手去摸的冲动,但没忍住抬头看他的背影——肩宽腰窄,黑色西装裹着他。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反复咀嚼这几字,越嚼心跳越快。
原书里季渊对谁说过这句话吗?没有。我对《权色游戏》的每一个章节都记得很清楚,季渊的台词里从来没有这句话。这不是原书剧情。这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不对。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我只是个炮灰。出场三章就该领盒饭的炮灰。
弹幕又飘过去一条,还是同样的内容——【???反派为什么护着炮灰?】
我也想问。
但我更想问的是——他说“不一样”的时候,我的心脏为什么要跳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