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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雪夜中 两人一前一 ...

  •   外头风雪呼啸,千手家的餐桌上却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咦?皎小姐还在房里忙公务吗?我记得她下午应该就没有安排事情了吧?」

      水户看到餐桌上的空位,顺口问了扉间一句。她与皎尚未熟悉,却暗自希望能够亲近这个同为联姻新娘的女子,因此一直默默关注着,对皎的行程也略有了解。

      「不知道,下午之后就没看到她了。八成是在路上遇到什么想聊天的人,被带去对方家里了吧。」

      扉间语气漫不经心地回应。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那个不让人睡觉的妻子究竟去了哪里。况且,皎也不是那种认为自己的行动需要得到丈夫允许的人。

      他和皎白天除了前阵子一同处理日向一族的迁居事务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因此他也习惯了不干涉她的行踪。

      反正到了晚上,那个女人总会像鬼魅一样,自己窜出来。

      「这样啊,那她的那份饭菜先放进温盘里保温吧。」柱间提议道。

      他今天和斑从早忙到晚,与各族族长开会,就是为了制定一套能够适用于整个木叶的法律,改变现在各族各自为政、章法混乱的状况。因此,此刻的他只想大口吃饭,好好补充脑力。

      「最近和皎相处得还好吗?」

      水户转头问道。她也曾与柱间私下讨论过,两人都对扉间与皎那种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相处模式颇为担心。

      「还好。」

      扉间简短地回答。其实他也累了。每个族长都主张自家的章法才是正统,可真要他们提出完整的法案时,却又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看来这件事不是开一两次会议就能解决的。

      然而,直到他洗完澡,皎都没有出现在屋里,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难道她真的是……回娘家诉苦去了?

      若是直接问她是不是哪里过得不高兴,她肯定也不会正面回答,反而会用一大堆婉转得令人牙痒痒的漂亮话回怼过来。那些话说得太过动听,反而会衬得试图反击的扉间像是在没事找事。

      不过,斑和泉奈也没有出现在千手家的门前。

      那应该不是回娘家诉苦吧?

      寝室里没有半点气息,连被褥都没有铺好。

      那个女人虽然嚣张惯了,却偏偏坚持亲自完成铺床这种明明可以让侍女代劳的小事。这代表她今晚根本连房间都没有进来过。

      说实话,扉间也不是完全讨厌皎每晚硬要钻进他被窝的行为。若是真心厌恶,他大可以把对方赶出去,或者直接将她捆起来。

      他真正讨厌的是三件事。

      第一,对方总是不老实,时时刻刻都想争夺主导权。

      第二,他总得提防对方会不会像母螳螂一样,趁机将他宰了。

      第三,每次过后,她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撤回自己的被褥里,只留下他一个人发呆,摆出一副「用完即丢」的姿态。

      房间里的空气一片冰冷,即便暖炉已经燃起,也仍旧无法完全驱散无人居住的寒意。

      他累得顾不上那么多,拉开壁橱,取出自己的被褥,将其铺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他似乎终于能够得到一夜好眠。

      不知为何,扉间却没有直接钻进被褥,而是转头看向皎习惯铺床的位置。

      他心中产生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怪异感。
      说不上是失落,更像是一种熟悉之中的陌生,是本应待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突然不见后带来的不快感。

      成对的家具、带有一面大镜子的梳妆台,以及总会特意为对方保留出来的一块空间……

      在这个柱间为了他们新婚而建造的分屋里,仅仅过去了一个月,他居然已经开始习惯这些悄然产生的、属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这时,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变得更加猛烈。
      扉间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她该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的烦躁瞬间转变为担忧。

      倒不是出于感情上的在乎。只是倘若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宇智波家的那群人绝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找他算账。

      扉间叹了口气,只好拿起厚重的外衣穿上。
      找妻子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假手于人,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其他人跟着受累。

      先去宇智波斑家里找找人吧。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双颊绯红的皎惊讶地看着冒着大雪赶来的扉间,对方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今天不回家,至少也该提前打声招呼吧。作为你的丈夫,妻子这么晚不在家,可是会让我走上半个村子的大事。」

      「……抱歉。」

      这下反倒换成扉间用愕然的眼神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舌战,如今却只能将那些话硬生生咽下去。

      「既然你是在娘家,那我也放心了。明天再回来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今晚看来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当然,他也有可能因为想不明白皎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反而彻夜失眠。

      「等等……斑大人!泉奈大人!妾身先行告辞,感谢二位今日的招待!」

      扉间强忍着不回头查看屋内众人反应的冲动。否则皎他们大概就能看见他脸上那副难得单纯而困惑的表情了。

      反常。实在太反常了。这个家伙不是一向任性妄为吗?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连他这个丈夫都亲自找上门来了,皎担心引起闲言碎语,才决定和他一起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寒夜之中。一路上只有呼啸的风雪声,以及两人并不协调的脚步声。

      回到他们的房间后,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直到暖炉的温度渐渐驱散他们身上的寒气,扉间才终于开口:「你留在那里也没关系。都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妾身只是……从未想过,汝会真的把妾身当作妻子。今天是妾身的错。」

      从结婚典礼,也就是两人相遇以来,这是皎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

      扉间觉得,若是现在不把状况弄清楚,自己今晚恐怕真的难以入睡。

      「怎么突然转性了?你不是应该先嘲讽我几句,说我居然还有身为丈夫的自觉,然后再『啪』地一声关上门吗?」

      「那可不是该对一个冒着大雪穿过村子、亲自来接妻子回家的丈夫说的话。」
      皎停顿了一下。
      「妾身……只是第一次感觉到,妾身真的是汝的妻子。」

      面对皎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扉间一时难以理解,只能愕然地看着双颊通红的妻子。

      「事到如今?!你每晚爬过来的时候,不是总说那是什么夫妻之间的义务吗?」

      「……」

      「回答啊,说点什么。别偏偏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

      「汝……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妾身?为什么妾身会变成这般模样?」

      「啊,我当然知道。我亲手杀了你的妹妹,你肯定恨我恨到了骨子里吧?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折磨我吧?每晚缠着我不放的时候,也是怀着这种心思吧?你会嫁给我,也只是因为这样更方便复仇吧!」

      这一个月来,夜夜担心身旁那如同猛禽一般的妻子会趁机袭击自己,连日不得安眠的扉间,早就已经受够了。

      今天他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不是。汝如何对待妾身,妾身便如何对待汝。倘若妾身只是为了复仇,有的是机会与汝同归于尽,又何必还要为未来生下孩子?」

      「你难道不是为了替宇智波和你自己多争取一些筹码,才这么做的吗?」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是妾身……身如浮萍,无根而又弱小。若是没有价值,若是疏于筹谋,若是将自身寄托于不知何时便会消失的感情,妾身早已死于乱世之中了吧。」
      皎的语气中没有怨恨,也不乞求眼前之人的同情,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下反倒换成扉间无言以对。

      确实,在乱世之中,最先被牺牲、被淘汰的,往往正是皎这样的弱者。只是因为她平日里的态度,扉间始终没有明确意识到,双方在武力与地位上的差距,究竟会为她带来怎样的影响。

      皎的和平,尚未到来。

      房间因暖炉散发出的热气而变得相当温暖,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冻结在了半空。

      「……你平日对我的态度,根本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汝认为,一个人面对杀害了自己唯一血亲的凶手,却依旧能够温柔亲切、真心相待,那会是怎样的人?」

      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扉间在心中暗想。

      「如果你真的觉得和我相处这么痛苦,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过来。反正宇智波那两个兄弟不是很疼你吗?」扉间冷冷地说道,语气仿佛是在控诉皎,是她亲自做出了这个选择,却没有意识到这个选择给两人带来了多少痛苦。

      「妾身说过了,族中早已没有能够嫁给身为千手家二当家的汝的小姑娘了。」皎淡然地说道。「更准确地说,愿意嫁给汝,并且能够保证不会在千手家引发混乱的适龄女性,除了妾身之外,已经没有第二个了。当然,妾身也是为了替自己争取一些最基本的保障,才愿意嫁过来的。」

      扉间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什么保障?」

      「妾身的医疗忍术,只要还有其他选择,便总会被弃如敝屣;每当妾身做出了什么贡献,也常常会被归于斑或泉奈的名下。」
      皎语气平静地分析着。她并非没有努力过,只是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站在那对兄弟的身后。

      「在这个看似已经建立和平、实则纷乱尚未平息的时代,妾身所能做的,便是确保自己成为宇智波一族不可或缺的存在。与汝成婚,是当时唯一能够让妾身获得稳定价值的途径。」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逐渐变得坚定,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是借着酒意才终于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没有足够价值之人,连为自己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面对身居高位之人的命令,无法拒绝也就罢了,甚至连表示不喜,都会被视为不知好歹。因此……因此妾身想要保护族中的妇孺与普通人。那些人都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却也确实是拥有自我的人。身为弱者之一,妾身不能坐视不管。」

      今天的晚饭中,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一点。
      一个不被认可其价值的人,处境究竟有多么悲惨。
      椿在那座宅邸里,仿佛根本不存在。宇智波家的餐桌上,没有她应有的角膳,也没有为她准备的晚饭。那座宅邸中,几乎看不见任何属于她的共同生活痕迹。

      皎也只能用迂回的方式,尝试让她融入其中,这是皎目前所能做到的、尽可能保护对方的方法。

      倘若她当场叉起腰来,指责泉奈没有履行爱护妻子的基本责任,只会让他们对椿的态度从无视转变为厌恶。

      「你还真是……博爱啊。」扉间的语气略带讽刺,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冷硬。

      虽然皎所谓的「守护」似乎仅限于宇智波一族之内,但扉间暂时愿意相信,这些话确实出自真心。倘若她声称自己是为了这个刚刚建立的木叶村,他反而会怀疑这番话的真伪。以她的背景、身份和过往而言,能够产生这样的决心,已经实属难得。

      「价值、价值……从一开始,你就不停强调这个词啊。」他低声说道,仿佛终于明白,所谓的价值,正是皎用来证明自己确实活着、并且拥有自我的方式。

      「天生拥有忍术天赋,又生为男子的汝,能够理解什么?身为上位者,又从小就活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汝可曾体会过被无视成空气的滋味……!」皎的声音微微颤抖,情绪终于挣脱了长久以来的压抑。

      她嫉妒。
      她嫉妒这个男人所拥有的一切。
      出身、能力、受到重视的资格,以及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

      她嫉妒得发狂,甚至恨不得在每个夜晚,都能从他身上扳回一城。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
      但她自己十分清楚,每晚主动靠近扉间,更多的是她对于命运不公的报复与挣扎,而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得寸进尺,全都是因为扉间的宽容。

      是的,皎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那么,扉间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啊。

      扉间到底应该是什么?

      是杀害她唯一手足、理应成为复仇对象的人?

      还是让她获得地位与价值的唯一选择?

      抑或是意外合拍的工作伙伴?

      皎自己也不明白。

      他是她不得不靠近,却又无法真正托付真心的人。

      所以,她也不敢深想。
      她夜夜钻进扉间的被窝,究竟是出于责任、保障、仇恨,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难以承认的感情?
      她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因为一旦真正弄明白,她恐怕便无法继续用从前的方式活下去。

      那将会是自我欺骗的终结。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个真正的开始。

      就在她又一次想要用熟悉的方式逃避时,扉间终于忍无可忍地喊道:「不要每一次都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去啊!」

      扉间一把抓住她伸向自己衣领的双手,阻止她再一次试图用身体将一切模糊带过。

      她的手在颤抖,却依旧试图反抗,扉间只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控制住她,问出了今晚最想问的那句话:「其他的先不管!你到底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觉得自己是我的妻子啊!」

      「妾身只是……只是没有想到,汝会以丈夫的身份,亲自来接妾身回家。」

      「那又怎么样?」

      「汝将自己……当成妾身的丈夫了。这是妾身万万不敢想的事情。」

      「不然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哈?」

      「真的不知道。」

      无论扉间再怎么追问,皎都只是不断低声重复着「不知道」。

      她的声音逐渐化为含糊不清的呢喃,原本仍在挣扎的双手也渐渐失去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随后,她就这样静静地倒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在雪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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