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8、招招致命 我从来没有

　　“你打算一直冷落我吗？”
　　“我们之间真没这么熟。”
　　我的天！男生的声音格外熟悉，温可乐抬头一看，竟是江亿安。
　　“我们怎么就不熟了，我今天可是专门等你下课。”女生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江亿安的拒绝干脆又直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努力努力。”女生顺着江亿安的话追问。
　　“我不喜欢主动的女生，我喜欢离我越远越好的。”
　　温可乐万万没料到江亿安会给出这样离谱的回答，连忙捂住嘴，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女生说得斩钉截铁。
　　“不会有这么一天。”江亿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
　　温可乐在心里直呼过瘾，这简直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亿安，我虽然交过几任男朋友，但都是他们主动追我的，我从来没用过心。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第一个主动去追的人。”女生不气馁，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你在许家的位置尴尬，我能够帮你。你难道不想封住那些长辈的嘴吗？”
　　温可乐的心猛地一沉，从这里开始，谈话内容已变。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死也不会坐这班公交车……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些词汇分开都认识，但组成一起就感觉很奇怪，许家？位置尴尬？还需要人帮忙？就是给人感觉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又想起高老师那副无底线谄媚的模样，更加证实许家并非普通人家；她只能想到南城本土多元龙头企业——许氏集团。可江亿安姓江呀，难道是外孙？但外孙怎么会位置尴尬呢？她实在猜不透，无意识地皱着眉。
　　“我在许家的位置，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江亿安冷静到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
　　“你需要我。”女生语气又强硬起来，带着几分笃定。
　　“我从来没有需要过谁。”
　　“江亿安，你怎么油盐不进呀。”女生实在搞不懂，她明明对他足够有耐心，也软磨硬泡了一段时间，对方怎么就像块木头，半点都不动心呢。
　　又僵持了漫长的几分钟。
　　温可乐意识到，江亿安和跟他对话的女生是熟悉的，起码家长之间是熟络的，但江亿安不想承认；她还意识到，他们俩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纠缠。

　　到站了。
　　她鼓起勇气走出去，低着头径直擦肩而过，全然无视那两个人，本以为能顺利过关，却被人拦住，抬头一看，是江亿安。
　　他俯下身，怀疑地问了一句：“听到了吗？”
　　温可乐心头一紧。她平时不说谎的，所以当她想要说谎时，大脑需要点时间反应，跳脱固有的思维模式，停顿了几秒才说出口：“没有。”这反应出卖了自己。
　　女生的反应比江亿安还激烈。她并没有想让外人知道的本意，但她现在不确定对方听到了多少，有点不耐烦看向温可乐，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吗？”
　　温可乐清楚，这两个人是同一阵营的。她眼珠转了一圈，冷静开口解释：“听到了，但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那个女生追问不休：“怎么保证你不会说出去？”
　　“我该怎么保证？这话说得跟警匪片一样，难不成我还要被灭口？”
　　她心里满是莫名其妙：明明是他们不注意周边环境，非要在公共场合说悄悄话，现在反倒怪她听到了？而且，江亿安的身份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还不能让人知道？这不是摆明不想讲道理嘛。
　　在她心情烦躁之时，拐角还出现了陈天若。
　　温可乐意识到不对劲，这完全是敌众我寡。她认为没有必要跟这帮人无聊地纠缠下去，侧过身子，就想往旁边迈一步离开。
　　“你是怎么理解许家的？”陈天若问出关键问题，双手插在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声音果断冷淡，耐心地等待温可乐回答。
　　“许氏集团的许家。”温可乐后退一步，毫不避讳说出心中的猜测。
　　女生冷哼一声，轻佻地扫视她，像是心里在盘算什么。
　　“我猜的，只是你们的反应让我确认猜对了，就像你们猜对我一样。”她并没有被吓到，对答如流。
　　她看向江亿安，他静静地回看她，眼神中闪烁惊喜。
　　是看错了吗？
　　“这件事，只能有四个人知道。泄露出去，唯你是问。”女生气鼓鼓，直盯盯地打量着她。
　　她是八卦，不是没底线。这句话完全是能顺着往下爬的台阶。在这时，她不需要争口气，迅速地点了点头，还竖立三指摆出发誓的姿势，并说了句：“我保证这个秘密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去。”其实，温可乐都弄不明白到底不能说啥，反正忘记他们今天的聊天对话就对了。
　　江亿安低头看温可乐，平日里，两个人更多的是坐在一起，很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高差距，可现在这么近，他感觉到她的娇小，好像就到肩膀的高度。“我能说我不信吗？”他清楚许氏集团有多好用。
　　“你想要守住的，我都能守得住。”她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干净又坚定，如打磨过的黑曜石，如干净的棋子，郑重地向他许下一个承诺。

　　残阳如血，喧嚣闹市，车水马龙，街边霓虹逐渐亮起，细碎灯火揉进傍晚微凉的晚风里。
　　江亿安和陈天若在街头碰面，走进了一家泰国菜餐馆。
　　这家餐馆是陈天若想要吃的。江亿安想了很久都不懂为什么要选泰国菜，明明陈天若不喜欢咖喱，也不喜欢香料太重的食物。
　　可一进门，江亿安就知道答案。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正喊着服务员，是温可乐。紧接着，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身影从他眼前经过，江亿安瞳孔微缩，是梁清雯。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天若。
　　陈天若用手掌指向温可乐，对他说：“当别人知道你的秘密时，想要别人不轻举妄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也知道对方的秘密。”然后，陈天若走到温可乐的桌子前，问都不问就直接坐下，并向呆在原地的他挥挥手。
　　温可乐看到他们俩，完全反应不过来。明明室内没开冷气，她却仿佛骤然置身冬天，寒意浸人，眼前都泛起薄雾，一片朦胧。这是她认识的江亿安吗？这家店离城区有一段路程，她不信这是巧合，心口沉甸甸地堵着一口气。
　　江亿安清楚陈天若的意图。他落座后，脸不红心不跳，点了好几样爱吃的菜，又礼貌地对端来茶水的梁清雯说谢谢，右手却不停摩挲左手手表的表带。
　　“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温可乐质问江亿安，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陈天若，她不了解陈天若，但江亿安，她了解呀，可现在看来，或许是自以为是地了解。
　　“信，但是我得为我的信任上把锁。”江亿安语气诚恳，可心里却清楚，自己在说谎——比起温可乐空口无凭的承诺，他终究还是偏向了陈天若的解决办法。可看着温可乐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不信”两个字。
　　“真的信我，就不会上锁。”
　　温可乐看着梁清雯忙来忙去的背影，始终不靠近这边，再想到她刚才掩饰不住的僵硬，就有种黑云压城但又不打雷不下雨的憋屈。
　　她完全冷静不下来，这太欺负人了，甚至产生了和江亿安翻脸的冲动。他们凭什么把清雯牵扯进来？可翻脸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两败俱伤，而梁清雯，一定会伤得更深。她突然泄气，转变成一种无所谓的心态，计较信不信任又如何，她和江亿安，说到底，也只是一般同学而已。
　　温可乐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敛去眼底所有的失望与愠怒，脸上褪去了方才的质问与紧绷，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语气清淡却无比郑重，字字清晰地开口：“我完全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这顿饭，我请，算是我的诚意。”
　　江亿安心中的石头的确落下了，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苦涩蔓延开来，连带着嘴里都没了味道。他清楚：他和温可乐的关系在这番话过后会形成明显的屏障，屏障就是让别人进不来，也让自己出不去。两个人的关系只会止步于此，甚至越来越疏离。意识到这点后，他有点心慌，但仅是一点点，他以为是自己的愧疚心作祟，后来才知道那是不安。
　　温可乐在饭桌上还是照常聊天，笑语盈盈，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热闹里，一部分是失望过后的冷静，一部分是不让梁清雯看出异样的刻意伪装。
　　食饱餍足，江亿安想要送温可乐回家，她笑着说：“我们不同路。”
　　江亿安清楚她在明确地拒绝，而不是不好意思——他们一起坐过公交车回家的。
　　原来，温可乐真的生气了，生气到连找蹩脚的借口都不愿意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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