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7、感觉是一种本能筛选 无需光芒万

　　温可乐想通了就不会纠着不放，主动与江亿安破冰。当然，他也给面子。一来二去，两个人回到了往日正常的相处模式。
　　跟江亿安同桌的这一个月，她对江亿安的受欢迎程度有了新的概念，如这个小姐妹从窗外经过，又如那个小姐妹课间送巧克力……类似的举动，她早已司空见惯，更何况江亿安……
　　有一天，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随口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江亿安翻着生物书，听到这般提问，第一念头就是温可乐胆子肥了。之前净问学习，他都觉得自己像广告里的学习机，哪里不会点哪里，现在跨度到私人问题，反倒觉得惊奇。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江亿安反客为主。
　　“无需光芒万丈，无需火花四溅，只需他敢在茫茫人海中拥抱我。”温可乐眼睛带光，语气里满是憧憬与向往。她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希望，对方能给她偏爱。
　　“在人海中拥抱你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你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温可乐反问，有时候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反而很难。
　　“我觉得挺简单的。”江亿安打心底这样子觉得，他想不通她的脑回路，这算什么标准？
　　“嘴上说说有什么难的。有本事的话，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在大庭广众下跟她相拥十秒，你看看难不难？”温可乐语气中充满不屑。
　　江亿安看到温可乐一脸认真，故意皱起眉，逗她：“你还有当媒婆的爱好？”
　　“我跟你的交情，还不至于让我主动当媒婆，万一害了人家女生，怎么办？”温可乐不知道江亿安的疑心从何而来，她看起来不像是八卦的人嘛，明明梁清雯说过，她像只永远竖着耳朵的兔子。
　　“我喜欢看感觉吧？”江以安不知道答案，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的类型，也没有对一个女生产生过扑通扑通的化学反应。
　　温可乐不绕弯了，眼睛盯着江亿安说：“我刚开始也看感觉，感觉是一种本能筛选。”
　　江亿安没接话……
　　他不接话，温可乐也不敢说话了……
　　江亿安用食指敲了敲温可乐的桌子，开门见山：“如果你不喜欢一个男生，并拒绝过很多次，但那个男生对你死缠烂打，你迫于现实，的确不能得罪那个男生，你会怎么做？”
　　她斜眼看了看他，然后像鸵鸟般低下了头，心想：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应该是身经百战吗？
　　他敲了敲她的桌子作为提醒，她使用了缓兵之计：“容我思考一下。”
　　“就今天晚修前吧，时间足够了。”江亿安的语气不像征求意见，而是下达命令，他倒是想看看眼前女孩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这天，除开学习外，温可乐都在认真琢磨问题的标准答案。
　　等傍晚江亿安回到座位，温可乐给江亿安打支预防针：“你先答应我，不管我说啥，你都不能生气。”
　　江亿安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内心是不解的，他看上去是个容易生气的人吗？
　　“那我说啦。”温可乐弱弱地做了个前奏准备，似乎给自己壮胆，“我觉得如果你谈恋爱不影响学习的话，可以试试跟那个女生交往。你反正不喜欢她，所以很大概率不会影响学习。然后那个女生觉得没意思，就会对你不感兴趣了。前提是相处过程中，你不能喜欢上那个女生，否则你成绩肯定会下滑。”
　　这是在教唆他早恋吗？更重要的是，以为他是木头人嘛，还相处过程中不能喜欢上对方？江亿安哭笑不得，欲言又止，“还是要谢谢你，一直劝诫我以学习为本。”
　　说实话，他压根没想过从温可乐口中得到可靠的答案，毕竟辛德欢的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只是看到她居然真的捋了一遍思路，有点让他惊喜。
　　“看反应，怎么感觉我是出了个馊主意？”温可乐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找补了句：“当然啦，我觉得你这么聪明，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
　　此时此刻，周末，清晨六点。
　　“叮——”温可乐的手机有新消息。睡眼惺忪的她看到信息后，吓得大脑十秒之内启动完毕，盘腿坐在床上回复：谣言吧！
　　郭鹄输入对话框：是他们班传出的消息。听说是交往不谨慎，搞大肚子了，所以想不开……
　　温可乐看着手机传来的信息，顿时语塞，迟迟没有回复。
　　她跟马正茵真正接触不多，唯一的交集还是国庆那次，但梁清雯与马正茵的友谊却从那时候开始……
　　梁清雯偶尔会跟她聊马正茵。
　　她知道马正茵是个“笨蛋美人”，马正茵在生活中是有点缺心眼和迷糊的，最夸张的一次是正在逛商场，能把自己刚买的裙子弄不见。
　　她也知道马正茵跟陈超然分手不久，就又校外的男朋友。
　　她还知道马正茵最近很消极，文化成绩掉得厉害，画画也专心不起来。
　　温可乐越想越深，所有的所有就如千丝万缕拧成一个中心结：为情所困。
　　第一次是这样子，第二次也是这样子，她以为的爱情把她带到一个泥潭，越陷越深。
　　消息通知的声音让她回神，只看到班群弹出一条消息，是江亿安以自己的名义发的，说大家是高中生了，让谣言止于智者，别听风就是雨。
　　看来，这件事情不断在发酵，传来传去，连江亿安这么不八卦的人都收到风。
　　流言蜚语就如无法修复的代码，病毒不断扩散，系统不断崩溃，侵蚀电脑到再也不能重启。

　　受事件影响，温可乐周末的心情都一般。
　　一回到学校，郭鹄就跑到温可乐的桌前，稍微躲开了江亿安，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可乐，陈超然前女友要休学了。”
　　她满是疑惑：“非特殊情况，不会轻易休学的。”
　　郭鹄脱口而出：“那就转学，反正他们班都这么传，以后不在三中读了。”
　　温可乐陷入沉思……她真心觉得马正茵不是那种人。
　　她小声地对江亿安喊了一下，等他转过头来，说：“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江亿安摇了摇头，说了句：“大家都在八卦。”
　　她眼尾扫到梁清雯回来了，都没等江亿安说完，就三步并作两步蹭到梁清雯坐位跟前，看到她除了眼尾有点发红，其他的没有异样。
　　温可乐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敢问太多，简单关心了一句：“你熬夜了吗？”
　　梁清雯轻快地回答：“我熬夜干嘛。”一只手拉着温可乐的手，一只手指向外面，示意出去说。
　　梁清雯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马正茵的字迹：
　　清雯，今天下课，班里很乱。我在烦嚣中看向窗外，想着未来，开始觉得前途渺茫，也开始忘记自己坚持了多久才来到这里；我又看回来，发现前面男人的身影如此熟悉，以至于有点哆嗦；我曾用赤诚之心对待这个世界，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它是如此肮脏，得到答案的那个瞬间，太荒唐，以至于我只会无能地嘲笑自己。
　　对不起，清雯，写完这段话发现提到好多个我字，却希望当下没有我。
　　珍重！
　　“这是什么意思？看得我心慌。”这纸条内容隐晦，温可乐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颤抖。难道真的像传言那样，情伤严重，心理负荷不了而寻求解脱？她是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跟陈超然分手都没要死要活的，这个才两个月不到的校外男朋友是何方神圣……
　　“叫你出来就是跟你解释，别听信那些谣言。马正茵要转学了，但不是因为男女感情纠纷，是因为家庭变故。她有点接受不了她爸妈婚姻破灭，跟她爸大吵了几次，跟她妈也在闹情绪，具体的情况你想不想亲自问她，她说她想见见你。之后她要跟她家人去另外的城市生活，不会再回来了。”
　　“见我？我应该去哪？”
　　“去她家。我知道还有谣言说她去医院堕胎的。她的确最近去过医院，但不是因为这些事。她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可怕的事情——她碰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那个女孩的腹部被人刺伤，一直流血，吓得她赶紧把那个女孩送去医院。那时，她穿着白裙子，染了一层红，不知道被学校的哪位同学看见了就胡编乱造。”
　　“马正茵最近好像不大顺，要不要帮她求个平安符。”温可乐听到一连串的信息，第一想法就是求平安。
　　梁清雯被温可乐的脱线逗笑了。

　　白日不瞌睡，晚上不做梦。这个星期，时间很快，温可乐眼中的等待一下子到了尽头，她可以去看望马正茵了。
　　再次看到马正茵时，她比之前瘦了一点，烫了微卷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原来两个月能改变一个人很多，可能还没有两个月。不变的是，她还是这么好看。
　　“新学校给烫头？”温可乐好奇地问，毕竟一般学校都不给学生烫头。
　　“嗯，以后上国际学校，最近在准备笔试和面试。”
　　“这样子的话，是不是以后有打算出国？”
　　“嗯，本来没这个打算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那新男友怎么办？”
　　“分开了，那男的出轨了，可真恶心我。”
　　“那希望你在新的环境一切顺利!”温可乐的声音细软，当她稍微大点声说话时，往往给人温柔的坚定感。
　　“你不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吗？毕竟是陪我看过失恋电影的人。当我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如果你在场的话，你肯定会大声说出自己的不满。”
　　“会吧。我也不确定，毕竟是长辈。但我哥告诉我，长辈，它是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禁锢。”
　　“你哥？”
　　“是呀，我有个亲哥哥。”
　　“可乐，你的家庭关系应该很好吧。”马正茵的眼神带着羡慕。
　　温可乐拿起青蓝色的瓷杯，细品尚有余温的清茶，停顿了一会儿，温柔地说了“是”当作回应。
　　“真好。”马正茵坦然地笑了，“可乐，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聊糟糕的事情，我的负罪感似乎少很多，大概是你足够幸福吧。”
　　“那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讲给我听！”
　　在秋冬之际，阳台上，圆木桌旁，光着脚丫，喝着清茶，吃着辣鸡爪，尽情地享受这个夜晚，也尽情地享受这个“我们”……

　　马正茵在商场里碰到她爸爸跟一个年轻女人亲昵。
　　刚开始，她以为她眼花，不以为意掉头走了，可经过甜品店时，又督见了熟悉的背影，这次，她不能略过。
　　她走进甜品店，绕到座位前看正脸。看清楚的那瞬间，愤怒、讽刺、厌恶就像一颗又一颗的石子砸向湖泊，掀起内心丝丝波澜又恢复表面平静。
　　“为什么”是她转身离开前，唯一说的话。
　　她握着手机，想要打给奶奶，那个一直重男轻女，想要求个二胎男孙的奶奶，最终没有打；想要打给大姑，那个一直吹耳边风，认为妈妈经常在外工作，不重视家庭的大姑，最终没有打；想要打给舅舅，那个一直疼妈妈，当年反对父母婚姻的的舅舅，最终没有打。
　　不留余地往往是两败俱伤，她似乎没有这种勇气。
　　可这些复杂的情绪，它又像一片片浮于水面的落叶，轻飘飘的，却沉不下去，忽视不了。
　　直到晚上8点，她爸妈一同回家。
　　她看到两个人一同出现在门口的画面，再回想起在甜品店的画面，就觉得她爸爸过分，一下子把她妈妈拉开，质问他干什么。
　　她妈轻轻地拉开她，说跟她谈一下。
　　原来她爸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她爸妈是考虑到她要高考才选择隐瞒，所以她爸并没有出轨，毕竟离婚证在一年前就到手了。
　　可是妈妈也没有重新再找呀，为什么爸爸不能坚持多一会儿呢？如果是为了她，为什么不把戏全套做完，直到她高考完？爸爸违反协议了，不是吗？
　　他们伪装得太好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所以她才是那块阻止父母通往另一种可能性的绊脚石。
　　她爸对她说：“我爱过你妈妈的优秀和骄傲，我也曾承诺陪她到老，但孩子，当两个人差距过大时，不是想追就能追上的，缘分不吵不闹便到了尽头。”
　　她妈对她说：“孩子，我回过头，等过你爸爸。我们相爱在十月，我问过他能不能趁着十月重新喜欢我，他的回答是天开始凉了，人心也是。我明白你爸爸已经付出太多了，再强求也不会幸福。”
　　温可乐听完后，心情复杂，缘这个字太玄，爱这个字太深。此时的她，完全不理解这段故事的结局为什么充满了无可奈何……
　　可是这个结局太像了，像极了陈超然和马正茵，所以陈超然不愿意让马正茵追随，是不是也在保护马正茵呢……温可乐想不通。
　　她只知道，尽管以后不在同一座城市，但她们都拥有美好的未来。人群中，总会相遇。

作者有话说

友情也是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