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5、条条大路通罗马……斗兽场？ 可惜你眼光

　　除了国庆当天，温可乐都宅在家复习。
　　摸底考试对别人来说是摸底，对她来说跟跳下悬崖没啥区别，因为她心里压根没底。她对自己的学业有自知之明——高中题量多，题目复杂，而她做题的速度一直偏慢，特别在数学方面，她没有办法做到像学霸那样算一步得三步，只能一步一步来。她哥任可能就曾经对她说天赋不够，可以求稳，就因为这句话，他们兄妹俩险些吵了起来。
　　当时的争执还历历在目……
　　“我知道我成绩不如你，但你怎么一点鼓励的话都不说，反而贬低我？”
　　“你从哪里得出我在贬低你的结论？”
　　“说我天赋不够，不就是变相贬低我吗？”
　　“可乐，你要搞明白，天赋只是起点，能力才是终点。”
　　“很多人说天赋决定上限。”
　　“有的人记忆力和理解力天生比较好，所以对知识的吸收能力强，这是天赋，只能说明起步快。但求稳是一种能力，稳定能让你越走越远。笨鸟先飞，龟兔赛跑，从不是贬低人的话术。”
　　一番话下来，温可乐哑口无言。
　　假期结束后，她也一点不敢懈怠，总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复习，对于这次摸底考，她的目标很简单：别考倒数第一。
　　“你的好朋友，怎么没来找你？”江亿安下意识地问梁清雯。
　　“下周摸底考试，她忙着查漏补缺。”梁清雯对江亿安问起温可乐的动态并没有感到惊奇，大概是温可乐经常找她聊天，江亿安也习惯了温可乐的存在。

　　刚说完没多久，温可乐就过来找梁清雯了。
　　她慢慢挪到梁清雯身边，双手奉上笔记本，说：“清雯，你愿意抽空看看我的笔记有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吗？”
　　梁清雯毫不犹豫地接过温可乐的笔记本，回应道：“没问题，我看完之后，跟你一同分析分析。”
　　温可乐高兴得咧起嘴笑，瞧瞧，这就是跟学霸做朋友的好处！
　　梁清雯认真阅读温可乐的笔记，发现笔记十分规整，题型划分清晰，连易错点也标注得明明白白，可转念一想，换作是自己，绝不会这样记笔记，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提点。
　　“我来看看。”一旁的江亿安主动开口，梁清雯自然不会拒绝。
　　江亿安看到笔迹时，微微一怔。温可乐的字秀气灵动，有辨识度，毋容置疑，整本看下来虽繁琐但赏心悦目。
　　“怎么样啦，清雯？”温可乐屁颠屁颠地蹦向梁清雯。
　　“我来讲给你听吧。”江亿安接过话头。
　　“哇塞，真的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温可乐受宠若惊，江亿安能教她梳理笔记真的是意外之喜。
　　“第一点，你过于依赖笔记本。”江亿安客观地说出温可乐的问题，“计算和公式套用过程不需要这么详细。”
　　“不详细，之后我会想不起来。”温可乐小声辩解。
　　江亿安不接话，继续说自己的见解：“第二点，原理相近甚至相同的题目重复太多，重复就算了，还分布得零零散散，根本不方便对照总结。第三点，学会适当预留空白页，题目按简单到难进行记录……”
　　听着江亿安一点一点拆解分析，她心里生出一种 “死胡同的墙被推倒” 的希望，兴奋之余，不小心分了神，目光落在他脸上，发现脸上的小绒毛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明显。
　　他们的距离不知不觉中靠得有点近，她丝毫没有紧张，慢悠悠地开口：“江亿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人不错，当然，长得也不错。”
　　“有呀，数不胜数。不过人家是夸我很帅，而不是还不错。”江亿安对于温可乐的开小差有点懊恼，阴阳怪气地反驳道：“可惜你眼光太高，仅仅觉得我还不错。”
　　“那我总不能在学习中犯花痴吧，这合适吗？”温可乐撇了撇嘴。
　　“哦，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学习。”江亿安得理不饶人。
　　温可乐听懂了江亿安的暗讽，连忙收回心思，专心听讲解。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她受益匪浅。
　　江亿安辅导到最后，对她说了句：“条条大路通罗马……斗兽场。”
　　温可乐懵懂，不明白这句话的意味，但因为是学霸说的，所以选择了牢牢记住。

　　放学后，陈天若不经意地聊起：“怎么这么好心帮温可乐？”
　　“你怎么知道她叫温可乐？”江亿安敏感地捕捉到，微微侧目。
　　“拜托，我起码比你早三秒认识她。”陈天若抬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我不是一直这么好心吗？”江亿安反问。
　　“装好人。”陈天若不绕弯子，“那你对辛德欢怎么没这种好心？”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江亿安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开玩笑呀，我记得辛德欢说过希望你帮她整理笔记。”
　　“那能一样吗？辛德欢喜欢我，温可乐喜欢学霸。”
　　“不都是你？”陈天若追问，“说起来，温可乐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你分析笔记的人不多。”
　　“就是她不特别，我才帮她的。她对我跟对其他同学一样。”江亿安略一思索，说出了心中所想。
　　陈天若心领神会，这句话说明了很多——在温可乐眼里，江亿安仅仅是个普通同学，更深的定位就是名学霸，她既没有特别靠近他，也没有刻意疏远他，跟他相处自然坦荡。
　　“她经常来找梁清雯聊天，却不会硬生生把话题带到我；聊到共同话题，会大大方方问我想法；有时我不在，她明明可以坐我位置，却从来没有过；她知道我抽屉里有很多情书和礼物，却没有趁机调侃我；就连好几次在公交上偶遇，我们也只是各自坐各自的。”江亿安补充。

　　说到这，他回想起第一次跟她同行搭公交车的场景。
　　那天傍晚，江亿安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看到自家小轿车，而陈天若因有其他事早离校了，更糟的是，他手机没电，联系不上任何人。
　　在教室磨蹭半天终于下楼的温可乐看到江亿安站在校门口，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问他在干嘛。
　　他瞬时清楚温可乐是个绝佳的求助对象，没有半点犹豫就把当下的囧境告诉了她。
　　她拉着他的衣角，走到离校门口稍远的灯柱下，鬼鬼祟祟地掏出了手机，说：“不好意思，我刚看见教导主任在巡校园，不敢贸然行事。”
　　江亿安表示理解，借她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发现司机没有空，也就意味着他要自己回家。
　　“你怎么回去？”江亿安请教温可乐。
　　“坐公交，学校到我家有直达站，两元钱，20分钟左右就到。”温可乐照实回答。
　　“你住哪里呀？”
　　江亿安对公交线路一窍不通，想通过她家大致位置判断是否顺路，再算算步行时间。他身上现金不多，未必够打车。
　　“雅璟斜对街。雅璟，本地人基本都听过那。”温可乐从路灯下慢慢往前走，江亿安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看江亿安一言不发，有点惊奇：“你这消息不行呀！雅璟里面住的几乎是大佬，不是集团老总，就是高科技人才，听说里面的小区便利店招个收银员，都有二千份简历应聘。”
　　“这你都知道？”江亿安惊奇的是温可乐了解过收银员的竞争比。
　　“这你都不知道？”温可乐惊奇的是江亿安居然连雅璟都没听说过。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只剩淡淡的暗黄，路灯突然亮起，照亮着公交车站，也是暗黄，两个人静静地站在一起，仿佛把两个人笼罩在一张旧照片中，静谧又安好。
　　“车来了。”温可乐看着车缓缓开过来，从书包侧面拿出公交车卡，“有零钱吧？”
　　“只有5元。”江亿安刚才就发现了这点，但没关系，不是贵很多。
　　“多大点事，本小姐请你了。”温可乐上车，直接刷了两次卡，走到后排坐下。
　　江亿安原本没打算跟她坐一起，但毕竟受了人家帮助，还是坐到旁边比较礼貌。
　　两个人并没有熟到有其他的共同话题，学习成了唯一的话题。
　　“你的学习成绩一直这么好吗？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完全不偏科。”
　　“是不太偏科，估计是花在每科的学习时间差不多。”
　　“那你是每天学到很晚吗？”温可乐对学霸的作息充满好奇，她之前问过梁清雯了，如今也想听其他学霸的答案。
　　“不算，我不熬夜，但我回宿舍后会看书，在周末也会抽出大量时间学习。”
　　江亿安并没有隐藏自己是努力型，是后天派，他的确就是比别人多了份“冷板凳精神”才取得现在的成绩。以前努力，是为了让江辞冰多在意自己，现在努力，更像是一种习惯。
　　“果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自己辛苦得来的东西，就算暂时失去也不怕，因为知道自己还有能力夺回来。”温可乐满眼热忱，语气格外励志。
　　江亿安听着，心底默默评价了四个字：中二发言。
　　他转过头，发现她闭目养神，夕阳落在她脸上，光影加深了她的轮廓，白皮肤多了层晶莹，倒是增添了不属于她的那份恬静；再看向车窗外，路边野花，树影斑驳，眼睛所见，皆是鲜活。
　　到站分别前，温可乐愧疚地对江亿安解释一通，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睡着不理人的，还从书包侧面掏出笔和纸，写下自己的电话，把纸条递过去，说过意不去，有机会可以请他喝饮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头也不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