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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直,一致 自以为是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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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这边,温可乐在练字;另一边的庭院,大家在干嘛呢?
众人原本都嚷嚷着要下水游泳,最后真正下池的,只有江亿安与陈天若。罗玖程趁机逗拉布拉多耍,许夏星和黄筱柔则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闲聊。这样的局面是意料之中——尽管是温水,但大家都嫌麻烦。
江亿安在水中有节奏地游着,游会儿,停会儿。他在后悔——后悔自己在车上没能沉住气,对温可乐吐露心底话。泡在水里,至少能让自己清醒些。
“德欢她为什么不来?好几次聚会都见不到她。”黄筱柔小声地询问许夏星。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
黄筱柔神情无辜地点了点头。
“亿安不喜欢。这种没有长辈在场、只有我们几个年轻人的局,一般不会叫她。”许夏星坦然作答,内心却诧异,陈天若居然没有跟黄筱柔聊过这回事。
细细想来,她和黄筱柔并不算从小一同长大的交情。她极少参加陈、许、辛、黄四家的家庭聚会,可能从许承轩懂事起,爷爷就动了心思,但凡牵扯人情、生意往来的聚会,大多由二伯出面。她倒是跟温伯雪,即罗姨相处得最多。以前罗家也住雅璟,是许夏星家的对门邻居,加上温伯雪一直想要有个女儿,一来二去,她跟温伯雪的感情自然好,跟罗玖程也走得近些。后来罗家迁居到这,两家不在一个城市,才逐渐少往来……所以,她跟黄筱柔并没有熟到能自由讨论人际关系。
“倒是稀奇,江亿安很少会不喜欢谁的。前阵子聚会的时候,一切看着正常,原来是我迟钝了。”黄筱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要不是两人挨得近,许夏星根本听不清。
许夏星并不想聊这些,直接岔开话题:“你雅思托福准备得怎么样了?你和天若不是报了培训班吗?”
“夏星,如果我想跟天若申请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的成绩比陈天若要好,应该好好斟酌自己想要什么。”许夏星神色认真,试图点醒眼前这位女生。这般想法过于偏激,她必须及时劝阻。她不经意撇了一下陈天若,脑海里忽然浮现温可乐曾经吐槽过的话:真不知道陈天若有啥子天大的魅力,艳福不浅就算了,喜欢他的,个个都像飞蛾扑火般。
黄筱柔没有再多争辩,只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江亿安游得有些疲惫,比陈天若先一步上岸。他优哉游哉地荡到后院,随意找一张藤椅坐下,垂眸看向干干净净的菜园。
后院只有两三张户外藤椅,剩下的空间几乎是菜园。要维持这么大一片菜园整洁,可不是件容易事,需要格外小心和勤奋,挺折腾人的。偏偏这折腾事是温伯雪亲自干。温伯雪可宝贝这个菜园子了,特意在后院的玻璃门贴着告示:非温伯雪不得入内,尤其禁止拉布拉多踏入。这地方,比进门的庭院更适合放空出神。
家庭、学业、少年情愫,事事不尽意,现在的处境用雨季形容再合适不过,像极了李煜那句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思绪漫过许承轩、江辞冰、温可乐,还有最近的许建业。
许建业一向是不太管他的,待他的分寸把握地极好——因为爱江辞冰,所以待他宽厚;因为许承轩才是亲儿子,所以不会与他太亲近。这种相处方式反而在江亿安的舒适范围内。可就因为他拉黑了辛德欢的联系方式,迟迟没有恢复,辛德欢受不了这委屈,在聚餐时当众抱怨了几句,许建业因此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可惜,第一次提出要求,他便要拒绝,弄得许建业心生不满。
真是畸形!在他和辛德欢的相处里,所有的长辈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要辛德欢有一丁点的不快,错的便一定是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处境糟糕得可笑。
他冷笑自嘲,竟觉得自己这般情绪未免过于矫揉造作,往后仰头,斜视瞄见了温可乐站在玻璃门内看着他,一下子坐直身子平视前方,脑子一片空白。方才的烦闷与疲惫因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散了。
温可乐迟疑片刻,还是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在旁边的藤椅坐下,率先打破沉默:“不是说非温伯雪不能进吗?”
“你不也进了吗?”江亿安反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你进了,总不能留你一个人挨骂。”温可乐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其实,她有点后悔进来了,自责自己的冲动。现在两人独处,氛围没有以前自然,仿佛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她对待感情过于生涩,以至于发现有点不对劲,就像受惊的小兔子遇到猛兽般赶紧跑开,生怕泄漏自己半点。现在好啦,自己偷偷寻回来,算不上鲁莽,但也显得格外反常。
“阿姨不会骂我的。”江亿安淡定回应。
“如果阿姨不骂你,就不会骂我。”
“为什么?”
“因为阿姨她喜欢我小辈,我们刚聊完天。”
“为什么会来?我以为你不会来。”江亿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而不是些无关要紧的话题。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来?”
“因为我们渐渐地断了联系。”
“分班后,学习压力变大。况且,我不主动找你,你也可以主动找我呀。”
“仅仅如此?”江亿安反问。这句话既是问温可乐,也是问自己。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所以才坦然接受彼此断联的现状;心里积攒了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他主动过,但缺少了点机缘;其实,他有点自私,更希望她重新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各自忙碌,成为他用来宽慰自己的借口。
温可乐觉得这个问题棘手,进退两难,沉默到底,却忘了,沉默本身也是一个回答。她想等对方不耐烦,主动开口扯些别的,但似乎忘记对方是个极其耐心的人。
僵持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想上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大学,这需要用十分的专注和努力。”
“万一考不上呢?”
“倘若十分努力都考不上,那我也认了,至少做到问心无悔。可如果有其他事情分心,导致考不上,我怕悔恨一辈子。那你呢,打算考去哪里?”
“北城。”江亿安第一次跟其他人袒露他的志向。江亿安第一次跟其他人袒露他的志向,对许家人不会提,因为怕他们多想;对挚友不会提,因为他们不用想。唯独面对温可乐,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申请留学吗?身边不少人都反对我这个决定。”
“《明朝那些事儿》结束语是怎么写的?说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温可乐话音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道理都懂,但不会做的人。她没有随心坦诚。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继续说:“高考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高二了,再过一个多月是期末考,再过一年半便是高考,可我的成绩始终够不到我的目标。站在我的角度,是希望我们俩的关系能够原地踏步,起码高考结束,才考虑顺其自然的发展。目前的星星之火,只要及时掐灭,就不足于燎原。我的高考可以败于天意,却不能失在人为。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你觉得呢,江亿安?”
原来拖拉才是最大的麻烦。把话说清楚,便是一次断舍离。说完之后,她不清楚江亿安作何感想,自己却如释重负,就像堵住洞穴的石子一个个被敲断,氧气在增多。她认为只要对方不含糊,他们俩奇怪的状态就能暂时翻篇。
“我觉得你说得对极了。”
对方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知道双方之间有不一样的情愫,但目前只想专注学业。江亿安心底有几分庆幸,庆幸两人的想法大体一致,却也诧异于她的果决。
那一刻,恰好阳光挪动照射在她身上,使他猝不及防触碰到温暖。他在记忆中没有找到类似的场景,第一次发现对她的了解,尚且浅薄,就像手中捧着一杯饮品,自以为是橙汁,实则是Mimosa鸡尾酒。
“我想得清楚,不同班之后,联系变少是趋势,但像今天的聚会,我还是会来的。我一直珍惜和感恩我们的情谊。”
“你不是说过我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吗?你的理性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我不是理性,只是惯性。这个年纪,本就该心无旁骛地学习。倒是你,才是理性。我不找你,你便真的不会来找我。我都怀疑你……” 温可乐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她险些脱口而出,怀疑车上那番话只是自己的错觉。可她意识到,那时自己是装睡,而且这话带着几分娇嗔,实在不妥,立即闭上嘴。
江亿安隐约猜到温可乐欲言又止的内容。他垂眸,嘴角悄悄漾开笑意。他看她,不再像前段时间那般雾里看花,反倒如同行走在开阔坦荡的大道之上,抬头见喜,云蒸霞蔚。
温可乐,既然想法一致,那就静待高考之后,一切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