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37、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你的恋爱观

　　温可乐终于清楚罗知闲家的装修风格源自何处——是他从小到大的家。她仿佛误闯古代显贵人家的宅院。这里奢华却不落俗套，处处透着清雅，四角凉亭，锦鲤池，青翠桩景，石子路，宋式合院……此时的她，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进屋内前，她换了双一次性亚麻拖鞋，脚步轻巧，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扰人清静。她乖乖挨着许夏星坐下，却分神看向庭院中的凉亭，能联想到她若是古人，凭栏而坐，赏花、听雨、下棋、写诗，可谓是快活。
　　这里的惊艳远非城市冷冰冰的混凝土建筑可比。恍惚间，她会在这迷失，或许是做梦。
　　“拉布拉多。”江亿安低声轻唤一声，一只白色大狗慢慢朝他走过去，温顺地将身子靠在他的小腿边。
　　温可乐怕狗——不管是大型犬还是小型犬，也没被狗咬过，就是天生的怕。看见大狗靠近，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假装翻看，只敢偶尔偷瞄一眼狗狗的动态。面对狗狗，不能直视它的眼睛，因为它会以为在挑衅；也不能表现出害怕，因为它会敏锐地嗅到，从而想要确立自己的优势地位，无视便相安无事。她并不知晓这套方法对不对，但按照这种做法，她从来没有遭遇过攻击。
　　“拉布拉多是它的品种？”尽管心底发怵，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开口问了一句。
　　“拉布拉多既是它的名字，也是它的品种。拉布拉多就很好听呀！”
　　罗玖程穿着浅灰色连帽加绒卫衣开衫，拉链拉到最高位，搭配上宽松的牛仔裤，一身休闲的打扮。他盘腿坐在椅子上，玩了会手机就牵着拉布拉多离开，没过多久，又独自折返。
　　是的，他们在等陈天若和黄筱柔。
　　“玖程，知闲哥呢？今晚，可乐住哪？”许夏星茶水喝得足，手机也玩得无趣，随意挑起话题。
　　“我叔回房间补觉了。可乐，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今晚住的房间？”罗玖程没有直接接许夏星的话，转头征询温可乐的意见。
　　算上这一回，温可乐和罗玖程也才见过两面，可她对罗玖程的好感，多过陈天若。罗玖程的性子是暖色调的，绅士又体贴，与他的小叔很像，想来跟罗家的成长环境有关。
　　“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温可乐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罗玖程主动起身引路。
　　江亿安和许夏星没有跟上去。他们来过这许多次，早已清楚住宿安排：江亿安同陈天若一间，许夏星同黄筱柔一间，这是惯例。

　　可温可乐第一次来，图个新鲜。穿过大厅往后院走，路过游泳池，路过健身室，才到的客房。她没想到客房也是格调淡雅，屋内只摆放简约的原木家具，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书法作品，题写的是纳兰性德的《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你们家，让我有点时空错乱。”温可乐半开玩笑地感慨。怪不得许夏星在车上多次惋惜没有合理由头来做客，还责怪江亿安经常来却不带上她。
　　“你看着那幅作品就不会时空错乱了。”
　　“更会，纳兰容若是清代词人，可整栋宅院的建筑风格更像宋代。”
　　“词如何？”罗玖程有些意外，这首词分明不是课本内容，但温可乐知道。
　　“不评词。”温可乐摆了摆手。
　　“那字如何？”
　　“不识字。”
　　“我房间就在你对面，你有事可以敲我房门。”
　　“你住在一楼？”温可乐诧异。
　　“我养狗，住在一楼方便许多。”
　　“谢谢你，察觉到我怕狗。”温可乐真心道谢。
　　“那你不应该谢我，察觉到你怕狗的人不是我，是亿安，他说你性子直，要是真对拉布拉多感兴趣，不会只问名字。”
　　温可乐心口猛地一缩，连忙强行岔开话题：“这字，是你写的吗？”
　　罗玖程点了点头。
　　“怪不得说不会时空错乱，这样子的生长环境，知闲哥竟然会爱上一个外国女孩，还为她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真是奇妙。”
　　“哪里奇妙？刚好爱上，刚好很爱。那你觉得我小叔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罗玖程顺着温可乐的话问。
　　“大概出身于高知家庭，气质如兰的温婉女子。”
　　“因为什么？”
　　“难道人不是更容易喜欢上跟自己相衬的人吗？”
　　“你的恋爱观里居然有配对公式！”罗玖程明显不认可这种想法，“谈恋爱难道是做固定词语搭配吗？”
　　温可乐不知道怎么回答罗玖程，索性保持沉默。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放下书包便离开房间。回到大厅时，陈天若和黄筱柔已经到了，她正好听见他们几个人在讨论要不要游泳。
　　大冬天的，游泳？

　　出于种种顾虑，温可乐拒绝了下水的提议，自己跑到凉亭里坐着，安静地看会儿书，在这种氛围中学习，肯定事半功倍。
　　她皮肤白皙，又带点肉感，在粉色衣服的点缀下，衬着古香古色的庭院景致，让人想起“玉软花柔”这个成语，般般入画。
　　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此情此景，偷偷按下快门，温可乐丝毫没有察觉。
　　“你好，是玖程的朋友吗？”
　　“是，请问您是？”温可乐懵懂抬头，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手腕上佩戴着一只玉镯，玉质清亮，表面光滑细腻，带着淡到不能再淡的青，有点像玻璃但不完全像。
　　“玖程的母亲。”
　　“阿姨，您好！我叫温可乐。”
　　她极少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单独跟长辈交流，内心惶恐，声音自然地比往常更柔和，倒是成功装出一副淑女样。
　　“可乐，名字简单，寓意也不错。”罗阿姨温和地看着她。
　　温可乐不知道怎么接话，瞥见手上的工具随口问了句:　“罗阿姨，你拿着笔墨纸砚，是来练字吗？”
　　“嗯，平时有空，都会练练字。”
　　“难怪玖程的字也这么好看。”温可乐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窃喜，一句话同时夸赞了母子二人。
　　“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我不想下水游泳，也喜欢这里的安静，想在这待一会儿。”温可乐匆匆收拾好自己的学习资料。两个人单独待在一座凉亭，彼此不算熟络，气氛难免尴尬，她心里已经盘算找个借口离开。
　　可罗阿姨比想象中热情，竟邀请她一起写毛笔字。这实属为难她了，她对毛笔字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如何正确握笔，其余的一窍不通。可对方不介意，笑着说一边书写一边闲谈也很有趣。
　　这不就是古人吟诗作画的闲情雅趣吗？
　　温可乐认真思索自己该写些什么。恰逢元旦佳节，应该写点吉祥话。她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一旁的罗阿姨，罗阿姨就反复练习八个繁体大字：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来，可乐，有没有兴趣写写这八个字？我等会儿去玖程那拿些古风书签，你写在书签上。”罗阿姨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平整的边角，眉眼温柔，“那臭小子，网购了一大堆，说是要拿来送人，结果转头又买别的新奇玩意，就这样闲置了。”罗阿姨嘴上虽是数落儿子，语气却没有一丝嫌弃。她明白罗玖程生长在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
　　温可乐轻轻摇头，下意识往后收了收手，连忙说道：“阿姨，我会把书签写坏的。”
　　“你第一次写，没有写坏一说。”罗阿姨安抚，“这八个字意头好，写顺了，也是图个吉利。”
　　“谢谢阿姨。”温可乐带着几分腼腆，轻轻应声。
　　她攥着笔，坐姿端正，小心翼翼落笔，一笔一画皆是生疏，折腾了一番，废掉了好几张书签，总算写出一张还算过得去的成品。
　　“这张书签，想要送给谁？”
　　“送给我自己吧，我打算自己收藏。”
　　话音刚落，罗阿姨便转身拿出一个礼盒，说是送给她的跨年礼物。
　　温可乐受宠若惊，连忙拒绝。借宿一晚，已然是叨扰，哪里还好意思收下主人家的礼物。更何况她仓促离家，根本没有准备回礼。
　　“别拘谨。”罗阿姨笑着把礼盒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又笃定，“这是我提前备好的，来家里的小朋友都有。可惜另一个小姑娘没来，所以多了一份。”
　　见温可乐依旧面露难色，罗阿姨轻声补充：“你若真想回礼，答应阿姨一件事就好。”
　　温可乐闻言立刻抬眼，认真又乖巧地说：“阿姨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量完成。”
　　“刚才你在亭子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很漂亮，阿姨一时没忍住，悄悄偷拍了你一张照片。若是你介意，我立刻删掉。”罗阿姨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那张照片，我想拿去参加一个小型的业余摄影展，所以特地征求你的意见。”
　　温可乐顺着罗阿姨的指尖看向手机屏幕，一眼便怔住了。
　　照片里的她恬静空灵——侧着脸庞，垂眸翻阅语文课本。大抵是庭院景致、暖阳与巧妙构图相得益彰，人与景物相融，静谧又治愈。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拍得这样美。
　　温可乐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满心欢喜：“阿姨，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阿姨先发给玖程，让玖程发给你，可以吗？”
　　温可乐瞬间陷入迟疑，她没有罗玖程的联系方式。短暂的犹豫过后，她点头，轻声应下：“好。”她心底已打定主意，决定主动找罗玖程要联系方式。
　　后来，江亿安收到罗玖程的信息，是独属于温可乐的那张亭下看书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