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30、未听见的话 到底是友谊

　　旅行与学习应是如出一辙，是一种心态。真正投入学习中，人会感觉到稳，一步一步解，一字一字写，从一到二，再到三；瞧见，旅行也这般，人会归于静，一步一步走，一景一景览，从这里到那里，再到何处。二者皆不存在幻想，那份内心的平和，看得见摸得着。
　　温可乐只是在小镇待了两个星期，就是舍不得。哪里舍得每天睡到自然醒，哪里舍得与爷爷奶奶的定时问候，哪里舍得与闺蜜的彻夜长谈，哪里舍得阳光大海沙滩……整个人都被这份惬意泡得轻飘飘的，怪不得人家说旅游是一剂良药，她这么一趟，读书的苦都少了许多。天天翻着相同的书，日日面对差不多的习题，有时真的会闷，但没关系，松弛的旅游能治愈坏情绪。
　　“爸妈，我回来了。”温可乐把行李箱搁在玄关，换上拖鞋就蹦蹦跳跳到厨房。厨房里冷冷清清，没有饭菜，也没有人。她抬高音量再喊一遍，屋子有了回音也没人应。过了一会儿，她瞧见任可能慢悠悠地走下楼梯，蓬头垢面，睡眼惺忪。“这是晚上六点半，不是早上六点半，你这是刚睡醒？爸妈呢？”
　　“他们先出门了，你简单收拾一下，七点出发，去吃酒席。”
　　“去哪？什么酒席？我们俩怎么去？”温可乐心中疑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任可能没有接话，重新回了房间。
　　她叹了口气，眼下要收拾的不是她，是他。
　　等任可能再次下楼时，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车钥匙，挂件是粉乎乎的必爱诺。
　　“哥，你咋吃软饭呢？”
　　“我吃的是自己的米。”
　　“所以我有这个荣幸，能试坐你的新车？”
　　“那不是，纯属跟你炫耀。吃饭的地方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温可乐有那么一刻，真想拿手机往任可能身上扔。这行为真的太欠揍了！
　　直到后面，她才知道是哥哥问爸爸借了点钱做小本生意，赚到的利润全都用来买车了，大概八万。

　　在饭店门口，温可乐撞见熟悉的背影，是江亿安！他从国外回来啦？怎么也没有说一声？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拍了拍他的背。
　　江亿安转头一看，此时的温可乐扎着利落的短马尾，八字刘海修饰脸颊，以及穿着刚过膝的绿色碎花裙。才一个多月没见，她的头发居然能绑起来了……“你黑了点，还瘦了些。”
　　温可乐倒是没看出江亿安有变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便随口问道：“那里怎么样？”
　　“就七月份来说，那比南城舒服，感觉没这么燥热。”
　　她没去过那，不过这话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那个地方靠近赤道，属于热带气候，竟然要比南城凉快，这让她产生了好奇，开口问：“真的吗？那……”
　　江亿安轻抿了下嘴唇，打断她的话，开玩笑似的说：“你怎么只问那边的环境，不问问我呢？”恰好路边有车辆狂按喇叭，刺耳的声响，意外淹没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刚才听不见。”
　　江亿安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失分寸，便换了句：“我说，我的老家怎么样？”
　　提起这个，温可乐就有些难过。明明刚回到南城，怎么就开始想念了呢？人总是有惰性，贪恋那舒服自在的象牙塔，日出日落，枝枝梢梢，无忧无虑……按期归来，算不算抵住了诱惑……“很好，可惜不是我的老家。”她认真地感叹。
　　“可惜了，教育、医疗还有各类现代化设施都跟不上。”江亿安的评价，更多立足于现实的生活质量。
　　温可乐一直盯着江亿安，她真的很在意他回来了却没有报备，这是种什么心态？她自己都弄不大懂。其实，她对于江亿安的感觉一直很反复，有时候觉得自己对江亿安有超乎友谊的在意，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对他仅仅是单纯的友谊，到底是友谊的占有欲还是青春萌芽的涩味……开学后就不在同一个班了，交集会变得越来越少，他们真的能做到像她期待的那样，一直保持联系吗？
　　她出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那瞬间，的确没有心跳加速；又喊了一次，依旧毫无波澜；一遍又一遍，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真奇怪，书上都说，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连唤他的名字，都会觉得甜蜜嘛……
　　“你再叫我的名字，旁边的保安都要嫌吵了。”江亿安忍不住吐槽了，他觉得有点羞耻，“叫我干什么，有事情直讲。”
　　“这不是太久没叫你的名字吗？就熟悉熟悉。”温可乐打了个马虎眼，“人家快开席了，我先进场啦！”她说完，转身径直走开，没有多停留一秒，只留下江亿安站在饭店门口，一脸懵圈。

　　温可乐走进宴会厅，一下子就看到屏幕上车温联姻的字样，新娘和新郎正站在走廊接待宾客，两张面孔，她全都陌生。她在大厅里寻寻觅觅，才找到自家座位，坐下之后小声发问：“这是妈妈的哪位亲戚？”
　　“不是亲戚，是邻居家的女儿出嫁。男方姓车，女方姓温。”温素勤回答。
　　“这么巧，同姓中人呀。可邻居家的小孩，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就普通的邻居关系，也能请到我们家来喝喜酒？”温可乐暗自纳闷。
　　“你是不多见，但你妈熟得很。女方妈妈是你妈水果店的熟客。”温素勤接过话头，又感慨道，“这个女孩真的争气，个子高挑，长相漂亮，学历出众，工作稳定，连嫁人都嫁得这么好。听说，男方自己家开厂的，不缺钱。”
　　“这么说的话，妈，你是不是后悔当年嫁给我爸啦？”温可乐故意打趣。
　　“别挑拨离间呀，后悔是不可能的事。你爸基因好，千金难买真帅哥。你看你哥的眉眼多好看呀，跟你爸一样。你哥的女朋友，我就不大喜欢，眼神总空空落落的，人也单薄，镜头里看着就瘦，现实中估计一点肉都没有。这话我可不敢当着你哥的面讲，免得影响家庭关系，你也不许告诉你哥。”
　　“妈，你可不像是会制造婆媳矛盾的性格哟。”
　　“臭丫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当然不是，只要人品没什么问题就行。”
　　母女二人凑在一块，低声说着闲话八卦，像一对亲密的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她还给母亲翻看自己在海边拍下的风景、美食，还有和梁清雯、周栩栩的合照。
　　而江亿安这边，又是一场陈、许、辛、黄四家的聚会。他落座后，安静地拿出手机给温可乐发了一条消息：你刚刚叫我名字，是想问什么？可消息发出去整整半个小时，也没有等到回复。满桌山珍海味，食之无味。
　　他时常恍惚，自己一个姓江的人，坐在这里究竟算什么？聊的话题，大多是项目投资、企业发展、最新时事，最近多了出国留学，没有一样是他感兴趣的。反正除了他，席间同龄人都在筹备出国读书，不出意外，他们不会经历高考。当初他不出国的决定，一度让他和江辞冰的关系陷入僵局，好在他已经搬出来独自居住，获得了喘息的机会。那段日子，江辞冰对他说得最多的三个字，便是 “不争气”。
　　站在江辞冰的立场，她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抉择——个人成绩优异，家庭能够给予经济支持，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奔赴海外顶尖大学。
　　可站在江亿安的角度，又是另一番权衡。如果出国读个三四年，许家人还想让他回来吗？花许家的钱读书，院校、专业都会被旁人左右，学成归来，要为许氏集团效力，那时候，他必须是一条忠诚的狗……他没有办法确定将来会不会后悔，但现在的他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远离许家，远离辛德欢，他会幸福些。
　　这类饭局上，江亿安向来充当透明人，极少开口说话，偶尔低头看两眼手机，偶尔放空发呆，就连陈天若主动搭话，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句。明明整场宴席，他可有可无，席位却一直为他留着；明明大家对他有所防备，聊天处处有所保留，却要假装关心他的动态；这些长辈的血液里就不相信一个半途加进来的孩子会跟他们一条心，奈何他受许家掌权人的喜爱。
　　大人们的心思，他实在捉摸不透。不像温可乐，心思直白简单，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根本不需要费心揣测。想到这，他又扫了一眼手机，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心里越发百无聊赖。
　　他看向身旁一直在吃的陈天若，叹了口气，他记得飞机行程就四个小时左右，并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而且两个国家的饮食习惯并没有相差这么大，怎么有种饿死鬼投胎的感觉，忍不住吐槽了句：“我印象中，你小姨没有虐待你呀。”
　　“上午忙着收拾行李，没吃早餐；飞机餐又不好吃。”
　　江亿安重新陷入无聊，心底只盼着饭局快点结束。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温可乐的回复：想问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试探着敲出一句：门口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秒回：听见什么？
　　一瞬间，这场枯燥的饭局也没有那么难熬，至少手机，可以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