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26、五一假期的意外碰面（上） 我不会让你

　　周末总是过得格外快，一晃，又到了周一。下午有物理连堂考试，温可乐正抓紧时间临时抱佛脚。
　　江亿安看见她下课都捧着物理书，再一次感受到她对学习的虔诚，好奇地问了句：“之前听你说过，你哥哥在南城大学读书？”
　　“嗯，南城大学计算机专业。”
　　“所以他是你的目标吗？”
　　“目前不是一个等级的，我顶多是秉持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原则在学习。我能考上三中多少有点‘运气’带飞，现在就是得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温可乐说这话时，眼里的失落是掩盖不住的。她之前心比天高，以为自己能上三中，也就有机会上南城大学，但最近愈发觉得那所大学是她的遥不可及。
　　“你的考试名次一直排在学号前面，你在进步。”
　　“我这么努力扎实基础，就是不希望我的成绩变成沙滩上的脚印，一个浪冲过来就没了。但进步和优秀，是两个概念，你会不知道？”温可乐仿佛在质疑对方装傻。
　　“那你会向我或者梁清雯看齐吗？”
　　“我的目标立足于现实，而不是妄想。”
　　江亿安还想接着聊，温可乐做了个嘘的手势，转头埋进书本，明显告诉他不要追问。她低头专注看书，侧脸看着比之前少了点肉，眼睫毛不算长，更像密密的小绒毛，鼻梁不算高但鼻基底条件比较好，不凸嘴，胜在流畅，更显温婉。他无意识地挑了下眉，也看书去了。
　　时间嗖得一下，考试结束。
　　温可乐如释重负，坐在座位上向江亿安炫耀自己压中了考题。可对方一句 “这只是小考，算不上大考”，像冷水般泼灭了她的小火苗。她假装生气，幼稚地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条隐形三八分界线。他配合她的小把戏，用手拿起了“皇帝的橡皮”，擦掉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她不服气，再画了一次，他配合，又擦了一次……来来回回几番，她被逗笑了……
　　时间同样在一间小小的教室里流过，白昼黑夜，坚定的目光逐渐变得懒散，终于迎来五一假期。虽然大家补课时骂骂咧咧，但五天假期如同久逢甘露，能在枯燥干涸的学习中暂时抽身。温可乐原本计划全家出门旅游，结果父亲公司接了大单，五一不能放假，只能往后调休，出游计划直接搁浅，只能窝在南城。

　　“温可乐，外头有两个女同学找你。”任可能大力地敲门，试图吵醒熟睡的她。谁知，过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出于礼貌，他只好先把客人请进屋里。
　　看见任可能的那一刻，许夏星完全诧异，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他跟温可乐长得不像，一下子能感觉到两个人气质气场的截然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皮肤白皙。他是内双，眼型略带下三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黑眼圈，高眉骨，低音炮，天生带着一种阴郁冷感，别有一番风味。
　　梁清雯同样心里惊讶。怎么说呢？他身上有种像在小说里因有脑子而运筹帷幄的主人公气质。
　　“你们先坐，我再去叫叫可乐。”任可能开了电视，端出一盘早市荔枝放在桌面，转身又上三楼敲房门。
　　“醒啦醒啦，让她们等我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温可乐猛地惊醒，想起今天的出行计划，慌忙起身洗漱。
　　任可能刚坐回沙发，许夏星的手机便响了。
　　挂断后，许夏星的脸色略显尴尬，小心翼翼开口：“哥哥，门口还有两个人，方便让他们也进来吗？”
　　作为主人，任可能自然开门迎客，进来的是两个男生，一个身形很高，应该有185cm，另一个跟他差不多。
　　“你们不要拘谨，尝尝这荔枝，挺甜的。”任可能没有过分热情，礼节性客套几句便开始玩手机。他不知道旁人会不会觉得尴尬，反正他自己有些不自在——家里一下子涌进四个陌生人，彼此没有共同话题，但这种窘迫，他不能表现出来。
　　“我们打算去打羽毛球，要一起吗？”江亿安率先打破沉默，主动开启话题。
　　“不了，我已经有约了。”
　　“方便问问，哥哥约了谁？”许夏星突然好奇，插嘴问道。
　　任可能抿了下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口：“女朋友。”
　　面对这帮小孩，他原本想着撒谎，毕竟不想跟高中生扯这种话题，但又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
　　许夏星控制不住地叹了气，心里有点可惜。有对象的人就不属于共享资源，连美貌都是私有化的。
　　温可乐匆匆下楼，满脸抱歉地比了个对不起的手势，瞟了一眼任可能，确认他不会当众对她发脾气。她清楚，任可能现在对她耽误行程这件事有点生气。她主动熊抱了他，然后赶紧撤。

　　一坐上车，许夏星不淡定地拍着温可乐的手背，激动地说:“可乐，你哥也太帅了吧 ，完全戳中我的审美点，比他们俩帅多了。可乐，你懂不懂那种想象中的帅哥变具象的感觉?可惜，有女朋友了。”
　　“就算没有女朋友，人家也看不上你。”陈天若不爽地怼回去，听不得许夏星这般拉踩。
　　她不理解许夏星的滤镜，她哥至于这么帅吗？“其实，对比他的人格魅力，我哥的长相更不值一提。”
　　“哇塞，这样子更帅了。”
　　“其实，我是想突出内在的重要性。”
　　“那可乐，你聊聊你哥的内在呀。”
　　“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相处模式不是打闹拌嘴的那种，是他作为保护者一直护着我。像青春期发胖那段时间，我在学校被嘲讽，是我哥鼓励我反抗，鼓励我自信的……”
　　“真的吗？”许夏星听得入神，居然无意识打断了温可乐。
　　“是呀，有一回，我一时冲动，跟一个男生打架了。老师要找家长，我不敢告诉爸妈，是我哥去挨训的。出校门后，他还反过来夸我做得棒。”
　　“还有呢？”
　　“我们全家外出泡温泉，我跟家人没待在一个池子，我在隔壁池，就我一个人。有个陌生男人莫名其妙地过来搭讪，坐在上岸的台阶边上，弄得我特别尴尬紧张。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哥就来我这个池子，静静坐在我旁边。”
　　“那个男人是不是不怀好意？”
　　“我也这么怀疑。我哥说时间太短，没法判断，但起码那个人没有设想过我的不安。晚上，那么多池子，他偏偏选这，还堵在出口边，我想离开都不方便，说白了，有失分寸。”
　　“天啊，还有吗……”

　　这个羽毛球场馆是陈天若提早几天预订的，就怕五一没有空位。到了现场才发现，网上好评并非虚言，场馆敞亮开阔，学生能打八折，体验感应该过得去。
　　他们一行人里，真正会打羽毛球的就陈天若一人，其他人都算不上“半桶水”，顶天了，也只是入门。选择羽毛球，是觉得它互动性强，大家可以玩得热闹尽兴。
　　可此时此刻，温可乐看到辛德欢、林铃以及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也在打球。真应了那条铁律：越不想见到的人，越会出现在你眼前。走还是留，这是个态度问题！
　　“这么巧呢。”陈天若率先跟辛德欢打招呼。
　　他们四人本来没留意这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林铃不是个念念不忘的人，可看到陈天若时，那种好久不见的欣喜会不经意溢出，旧人总揪心，她是真喜欢，也是真难过。往后扫，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果然，他还是喜欢跟纯厚的人相处。
　　辛德欢的反应可没这么淡定，她从心底不喜欢温可乐，因为妒忌。她隐约感觉到江亿安对温可乐是偏袒的，就像他会偏袒许夏星一样，尽管微乎其微，但熟悉感很难骗人。许夏星的特殊，她尚能理解，可温可乐，凭什么？再想到江亿安拉黑自己，更加烦躁。
　　温可乐看到辛德欢气势汹汹的架势，就觉得到不妙。不等辛德欢冲到跟前，她就顺势倒下，来了个假摔，看得在场所有人一脸懵。
　　辛德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敢往前走，僵在原地。
　　温可乐本来就是故意为之，完全不觉得尴尬，反倒像非常有信念感的演员，继续演下去：“啊，好疼，辛德欢，你吓到我了，我的脚扭到了。”
　　梁情雯用眼神警告温可乐，示意她自己站起来，她装作看不见，东张西望，压低声音：“辛德欢，你再不过来扶我，就要引来一堆人围观了。”
　　江亿安弄不懂温可乐这番举动的用意。场馆里并不只有他们几人，还有其他人在，旁人偶尔的探头注视算不上好事。
　　辛德欢弯腰拉了温可乐一把，她顺势站起来，得逞地说：“比起被你推倒在地，我更倾向于让你伸手把我扶起来，这种感觉，只会让你更膈应。”
　　话中的不屑让辛德欢咬牙切齿，可她要忍住。之前校外谈恋爱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已经被叫家长，最近父亲盯她有点紧，甚至想要把她送出国，眼不看为净。如果这次再生是非，她都不清楚父亲的处理方式了。
　　“刚才，辛德欢对我有恶意，想要推我。我不是瞎子。我只是顺势而为，不惯着她。”
　　“我不会让你真摔倒的。”江亿安出声回应。
　　第一次相遇，也是再一次相遇。温可乐因为这句话莫名想起了鬼屋那次——那时候，江亿安扶住她了，没让她往后摔。
　　她大概也没想过有个模糊的人影从清冷的幽径慢慢走来，愈来愈近，前些日子的迷雾被大力撕扯开，江亿安变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