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25、突如其来的危机（下） 关系好，反

　　警察局门外。
　　江亿安和陈天若已经在车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许夏星来过，被江亿安赶回去了。他也劝过陈天若先回家，毕竟谁都不知道还要在里面耗多久，可陈天若这性格，哪是听话的主……
　　“我留着这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陈天若翻着杂志，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你说吧，毕竟都问了。”
　　“这话说的，搞得我在勉强你一样。”
　　“不算。”
　　“切，毛病。梁清雯恰巧碰到凶杀案的嫌疑人了。”
　　“目前有进展吗？”
　　“有，刚才抓到人了。上次，那人顺利抹除所有痕迹，这次来不及。”
　　“那个女孩呢？”
　　“救回来了，这个女孩比较冷静和聪明。”
　　“所以，你爸知道我们在警察局啦？”
　　“这么小的事，犯不着动用我爸的关系。”
　　“屁，让你知道不是看在陈叔的面子嘛，难道还是看你陈天若的面子？”
　　“滚。”
　　“你先离开吧，这车等会儿坐不下温可乐和梁清雯。”
　　“哪里坐不了，你这是过河拆桥。”
　　江亿安和陈天若先后沉默，车内的气氛变得沉重，就连车内的轻音乐也化解不了愁云。要不是这次的女孩聪明镇定，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世界上突然消失，而魔鬼仍在逃窜……原来世界这么小，小到容纳不了一个女孩的性命，原来世界这么大，大到有魔鬼的藏身之处……
　　几声轻叩车窗的响动，才让两个人回神。是温可乐。
　　江亿安没有降下车窗，直接推开车门，开口便问梁清雯的精神状况。
　　“现在情绪还算稳定，但彻底缓过来还需要点时间。雯雯快出来了，你方便捎上我们吗？去我家。”温可乐解释道。
　　“方便，不过你跟梁清雯需要挤挤，陈天若没走。”江亿安说道。
　　“这个没问题，后座挺宽敞的，路程也不远。”温可乐说完就转身回警察局，边走边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走进大厅，看见一位女警坐在梁清雯的身边，似乎在安慰她，也似乎在询问她，反正两个人说话有来有往的，最后，女警还摸了摸梁清雯的头。下一秒，梁清雯哭起来了。
　　温可乐跑过去，急切地问：“怎么了？”
　　梁清雯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坏人找到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可乐，我想喝点酒庆祝一下。”这是梁清雯一霎间的念头，前一秒都没有这个想法。
　　“啊？这么突然？”温可乐下意识接话。
　　“那我们去哪里喝？”
　　温可乐没有接话。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是刻在她脑子里的意识。她更想劝说梁清雯放弃这个想法，可换位思考，梁清雯今晚经历了大起大落，酒像极了一条缓冲带，直接拒绝显得残忍。纠结个半天，没有所以然。
　　“清雯，回我家喝酒是绝对不行的，去外面的地方更不行。要不我们问问江亿安和陈天若的意见？”温可乐迂回地拒绝，以她对江亿安的了解，江亿安待会儿肯定拒绝梁清雯的提议。
　　梁清雯勉强点了点头。

　　他们四人最终去往那套顶层复式。
　　车子驶入那片有些眼熟的小区，梁清雯打破车厢里的沉寂，突兀开口：“我记得小道消息说，陈天若和林铃并没有复合。”
　　换做平时，梁清雯只会私下跟温可乐说这种话，绝不会当众讲出来。
　　“所以呢？”陈天若应声，语气听不出质问，听不出好奇，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这里的房子是你住的，不是林铃住的。你跟林铃居然有同居史？”梁清雯反常地问，甚至有些不礼貌。
　　“如何见得？”陈天若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好奇产生这个想法的依据。同时给正在开车的耿叔递了个眼色，示意在此处停车。
　　“林铃的生日宴，是你为博美人一笑置办的吧。”
　　温可乐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她害怕梁清雯的尖锐问题会惹怒陈天若，她也清楚陈天若真生气的话，江亿安和陈天若会是同一阵线。她拉着梁清雯下车，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回家喝酒，就算挨骂也认了。
　　江亿安原本也在郁闷，但看到温可乐犹如惊弓之鸟，反倒被逗笑了。他欠欠地问了句：“这是打算临阵脱逃？”
　　温可乐老实交代：“我怕陈天若生气。”
　　陈天若听到回答，心想：是打算要生气的，但生气不起来。
　　温可乐牵着梁清雯的手，江亿安和陈天若拎着刚采购好的零食和酒水，四个人在绿道慢慢走着。路边灯只有灌木高，每隔两米有一盏。高大乔木不多，低矮的草坪占据大部分视野，夜晚的草可以用绿得发黑形容，只有灯照射到的地方才是原色。本来在发呆的梁清雯突然提出马上开酒喝，温可乐还在犹豫，陈天若已经把酒递了过去。
　　梁清雯看了看温可乐的脸色，接过酒瓶，却没敢开。
　　温可乐撒开牵着梁清雯的手，让梁清雯自己开瓶。她内心依旧有点抗拒，但她也希望，今晚梁清雯能睡个安稳觉。谁知道，梁清雯的酒量烂到极点，在草坪喝的酒，回到公寓才十分钟，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梁清雯一夜无梦。早睡，自然早醒，没到五点就睁开眼。身下是软绵绵的床铺，其他三个人不见踪影。
　　她走到客厅，空无一人，不敢随意乱逛，犹豫片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昨天买的酒，一点食材都没有。
　　这是并不是常住的居所。
　　夜深人静，她回到房间，打开床头灯，回想起昨天傍晚的事。突然，有人推开门，是温可乐。
　　见梁清雯已经醒来，温可乐便不必蹑手蹑脚，一下子窜到被窝里，关心地问：“酒后有没有不舒服？”
　　梁清雯摇摇头，问起昨晚的后续。
　　“没发生什么事。你睡着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了，他们俩一间，我本来想跟你一间的，但又怕我睡觉不安分吵到你，就去别的房间睡了。”
　　“我没耍酒疯吧？”
　　“没呢，醉了就安静睡觉。”温可乐如实阐述。她认床，所以昨晚几乎没睡，现在就处于眼皮发沉但意识清醒的状态。
　　“可乐，原来醉只能麻痹人一点时间。我睁眼那一刻，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当时你没有打电话给我，遭殃的会不会就是我……”
　　“别发散思维，别胡思乱想，世界没有这么多假设，日子只有往前走，别无他法。这件事，翻篇了。”温可乐最害怕的是梁清雯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就目前的状态来看，好像没到那程度。
　　这时，滴滴，她的手机收到许夏星的短信：你们醒了吗？我想去找你们。
　　“清雯，夏星想过来，我们要不要顺便煮点早餐？”
　　“让夏星带点食材来吧，冰箱里什么都没没有。”梁清雯带着笑腔说。

　　不到半小时，刚好六点，许夏星到了。
　　梁清雯看到许夏星的那刻，恍惚且感动，主动朝她拥抱。
　　许夏星双手都拿着袋子，没有办法回抱，却忍不住笑出声。
　　温可乐接过袋子，发现食材挺丰富的，有蔬菜、土豆、瘦肉、鸡蛋以及面条。她打算自己下厨，还怕面条放太久会坨，想让许夏星叫醒两位男生，毕竟许夏星的身份比她合适。结果，许夏星立马拒绝，摆手又摇头，经验老道地总结——他俩不一样。江亿安看起来锋利难靠近，硬生生吵醒他，顶多懵一会儿，不会真发脾气；但陈天若的起床气大到连他父母都奈何不了。
　　她仔细一想，认为许夏星对江亿安的评价的确没错。那人趴在教室浅眠，被吵醒也没有太大反应。转过头，天还没完全亮，灰蓝一片，只见梁清雯在阳台静静地坐着，单薄又温和。
　　许夏星敏锐地听到下楼梯的声音，伸头一看，是江亿安。“江亿安，快来帮可乐搭把手。”
　　温可乐赶紧拒绝。这点小事，多一个人插手反倒容易添乱。再说，昨晚，江亿安帮了她特别多……
　　江亿安没理会许夏星，一边扭脖子舒展筋骨一边问温可乐：“不会？”
　　温可乐看到江亿安一身运动服，连忙点头说会。
　　得到答复后，江亿安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许夏星没想过江亿安会拒绝，愣在原地，平时这种小事，他几乎不会推脱。她认真地说：“可乐，你和江亿安的关系真挺好的，他都拒绝你。”
　　“关系好，反而会拒绝？”这个答案，把温可乐搞迷糊了。
　　“是呀，江亿安不一样。对外人，他必须要乖。”许夏星嘴巴比脑子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
　　“愿闻其详。”温可乐追问是因为她大致知道江亿安的成长背景，但涉及更深层的内情就空白了。
　　“怎么说呢？”许夏星停顿了，感觉像是措词，也感觉像是逃避，“一辆小火车从始发站就坐满了人，中途因为意外必须再上一个人，而恰好这个人，车长极其喜欢，可座位已经没了，所以就算这个人乖乖站着，也会成为大家的眼中钉。”
　　“似懂非懂，所以他是那个中途上车的人？那你呢？”
　　“我从一开始就没在车上。”
　　“这下完全不懂了。”温可乐大概能理解许夏星的隐喻，因为她站在全知视角。江亿安虽然跟许家没有血缘关系，但许家掌权人非常喜欢他，所以其他人都不待见他；可许夏星说自己不在车上是什么意思？论身份，她才是正统许家人……
　　“不懂就对了，因为我瞎说的。”许夏星知道自己在耍太极，她暂时不想让温可乐知道太多，这些家事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况且这些事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
　　这边，梁清雯沉思，城市的高层果真不同，看不到过街的老鼠，听不到嘈杂的哭闹，闻不到隔天的垃圾，澄蓝湖面，水杉垂影，石头几块，老翁慢跑，这不是片刻的宁静，这是一辈子的静谧……阳光照不到她的单薄，没有办法倾听她的自卑，扎根在泥土的自卑。
　　“雯雯，想什么呢，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一句吆喝让她回神，温可乐笑着朝她挥手，她时常感谢上天对她还有一丝怜悯之心，让温可乐来到她的身边，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想起昨天，恍若隔世，还好，还活着，还有朋友……
　　三个女生边吃边聊天，一起度过美好的早餐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