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24、突如其来的危机（上） 校内像是个

　　阴晦的天空下，路上行人匆匆过，世界默言。
　　在这座城市，某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发生了一桩命案，遇害者是一名花季少女。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两周，凶手仍未抓获，无形的紧绷感笼罩全城，空气里多了几分森严与警惕。
　　温可乐体会最深的两处改变是学校禁止高三学生家长入校探访以及要求所有学生上下学由家长接送。今天站在校门口许久，迟迟看不到熟悉的车辆，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半个小时前收到父亲的短信，短信内容是：对不起，可乐，爸爸临时加班，没法接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她清楚她的父亲，若不是实在分身乏术，绝不会轻易失约，赶紧回了句：别担心。
　　这两周的放学时段，校门口水泄不通，私家车几乎进不来也出不去，总出现三四名交警驻守疏导交通，也听到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更巧的是，一百米外有个红绿灯加剧了堵塞。校内校外，截然不同，校内像是个安静有序的笼子，校外像喧闹混乱的角斗场。
　　“可乐，可乐！”
　　恍神中，温可乐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左顾右盼寻找声源，终于把视线落在挥着手的许夏星。夏星？她怎么在这？
　　她主动靠近停下来的车辆，后座坐着许夏星和陈天若，目光下意识扫过全车，没瞧见江亿安的身影。她不识车标，但这辆车优雅与气派兼顾，是路上极少见到的款式。
　　“可乐，我们今晚去吃自助，一起吧？”许夏星盛情邀约。
　　“不了，我家里应该煮好饭菜了。”温可乐婉拒。一周只回家两天，她更愿意吃母亲亲手烧的菜，老土点说，有家的味道。
　　“可是那家自助真的贼好吃！各大菜系的经典菜品都有，海鲜贼鲜，甜品甜而不腻，连饮料都五花八门的。我觉得你会喜欢。”许夏星积极游说，“我请哟，我不轻易请客的。”
　　就这么听着，温可乐不心动是假的。免费晚餐，多诱人的字眼呀！她小步挪到车门前，停住，磨蹭，犹豫……可瞥见司机正要下车为她开门，她连忙回过神，自己麻溜地上了副驾驶。
　　“江亿安呢？他去不去？”温可乐随口问道。
　　“去呀，他自己骑电动车过去。他嫌这辆车碍眼。”许夏星回应。
　　“为什么碍眼？”
　　“因为这车很张扬。”
　　“张扬？”
　　“嗯，这辆车已经绝版了，托陈天若的福，我才有机会坐。”
　　“这是什么车？”
　　“宾利慕尚。”温可乐立刻点击搜索，看到价格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哪是张扬，分明是天价！普通人随便刮一下，碰一下，是不是一辈子就耗在这了……怪不得江亿安看着碍眼，她看着简直刺眼。
　　“可乐，要不要叫上清雯一起？”许夏星询问温可乐的意见。
　　“你做东呢，可以试着邀请呢。”温可乐知道梁清雯大概率不会去，但要尊重许夏星的想法。万一劝着劝着，梁清雯改变主意了呢。
　　“不用叫她了，周五晚上是她固定的打工时间。”陈天若开口说话，把注意力从手机转到女生间的对话。
　　温可□□过后视镜瞧了陈天若一眼，心底生出一丝疑虑。她直接发消息给梁清雯，一点不带犹豫：雯雯，陈天若怎么知道你做家教的时间？
　　梁清雯没有回。
　　“你怎么知道她周五打工？”
　　温可乐想要问的，被许夏星问出来了。
　　“你猜？”陈天若打马虎眼，示意司机打开广播后便闭目养神，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可乐见梁清雯没及时回，就直接打通她的电话，刚好让许夏星邀请她吃晚饭，所以随便打开了免提。
　　温可乐跟梁清雯聊了几句后，沉默的陈天若突然插话，跟梁清雯闲聊起来，细细问了她的具体位置，还说他们就在附近，现在过去接她，还随口分享着近日趣事，温可乐和许夏星插不上半句嘴。直到梁清雯说自己已到小孩家，陈天若还贴心让她把电话递给家长，礼貌寒暄了几句。

　　一行人抵达餐厅时，江亿安已经在包厢等候多时。
　　“你吃自助，开包厢干嘛？”许夏星被服务员带到房间时，一脸蒙圈地问江亿安。
　　“因为林铃在大堂。”江亿安毫不掩饰，视线淡淡扫过陈天若。
　　“这么巧，那陈少的确要避避风头。”许夏星说完，轻轻哼着小曲走到座位，自顾自地拿起菜单翻看。温可乐看着她这副幼稚又欠揍的模样，觉得超级可爱。
　　许夏星把菜单递给温可乐，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知道林铃很有魅力，但没想过有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让江亿安帮忙开口约，陈天若和林铃分手后还见过面。”
　　温可乐瞬间扭头看向江亿安，上下打量他，惊奇地，不可思议地，一句话可以脑补很多内容。这是重新撮合陈天若和林铃？不应该呀，江亿安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否则她早就套到很多陈天若的恋爱信息给清雯啦……
　　“江亿安出面，估计有他自己的缘由，可能是其他人不知道的点，大概不是因为林铃本身，他的分寸感一直极强。”温可乐虽然用的都是确定性不强的字眼，但语气笃定。
　　江亿安和陈天若听到温可乐的话后，皆沉思了。
　　“你这是拉偏架。”许夏星假装嫌弃地说，还刻意嘟起嘴表示不赞同，成为三人中唯一有反应的人。
　　“我了解江亿安，单纯是陈天若和林铃的感情纠纷，他不会插手的。”温可乐解释。
　　“你就不好奇什么事？”许夏星抛下鱼饵。
　　“不好奇。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纠结。”
　　许夏星用手捏了捏温可乐的脸颊，激动地说：“我愈发觉得江亿安运气好，能有你这个朋友。”
　　“你也是我朋友呀。”温可乐没有一丝迟疑，心里默默吐槽了句：就陈天若不是而已。
　　包厢看不见外面的暮色，只有温暖的吊灯挂在天花板，里面的人全然不知天黑了。突然，一阵专属铃声打破原有的和谐。是梁清雯打给温可乐。
　　“可乐，我在南城警察局。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刚开始还听不出异样，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呜咽，接着崩溃地放声大哭。
　　温可乐洞悉到事情的严重性，强装镇定地回应：“雯雯，别怕，我现在马上过去南城警察局。”挂断电话后，她下意识抓住许夏星的上臂，语气急促却坚定：“我需要借你们的车去南城警察局，可以吗？”其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个本能的念头：先看到梁清雯。
　　江亿安在温可乐脸色突变时便察觉到不对劲，迅速拿起饭盒打包了些餐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沉稳地安排：“天若，夏星，你们结束后直接回家。我借用耿叔，会跟着温可乐了解情况，暂时别告诉我家人。”
　　“夏星，你叫康叔来接你，我跟着他们过去看看。”陈天若迅速丢下一句话，快步跟了上去。
　　许夏星也想跟着去，只是心知车上没有位置了，只能原地乖乖等康叔。
　　等温可乐的脑子稍微清醒点，车子已然行驶去往南城警察局的路上。一路绿灯，不过十分钟，便到了。

　　踏入大厅的一瞬，温可乐只需一秒就找到角落里的梁清雯。少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
　　温可乐停住急冲冲的脚步，向后转过身，对江亿安和陈天若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事谢谢你们，改天我请回你们吃饭。”
　　江亿安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温可乐，轻声地说：“我在车上等你们，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
　　温可乐不说话，点了点头。她走到梁清雯跟前，抚摸了她的头，温柔地问：“怎么了？”
　　梁清雯看到温可乐后，才渐渐从恍惚间醒来，找到她生活在真实世界的证据和联系，而不是像刚才，感觉自己穿越了平行世界的不真切。她握住温可乐的手，像是寻求定心丸。“可乐，警察打电话给我时，我吓傻了，我刚才好像，不是好像，是的确跟那个变态撞见了。”她的语气很轻，悬在空中似的，有种就算知道答案也不可置信的感觉。
　　“怎么碰见的？”
　　临近五月份了，可梁清雯的手是凉的，没有一丝的暖和，比言语更直白地暴露着她的恐惧。
　　“我跟你们通电话时，经过一条僻静的暗巷，无意间扫到一个穿全身黑衣的中年男人，当时并没有多在意。一个小时后，我正在家教，接到警察叔叔的电话，说需要我协助调查，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生在那条暗巷遇袭。警察叔叔问我那个男人的特征，我居然一点清晰的印象都没有。”梁清雯的音量逐渐变小，语气里的恐慌逐渐明显，有种经历了海啸却抱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盲目自责。
　　温可乐不受控地冒了一身冷汗，无需亲身经历，光靠听闻，都觉得惊悚万分。她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毕竟极度的恐惧能说出一半就不错了，安慰的话在这时显得无关要紧。
　　“雯雯，别想这么多，你饿不饿呀？我有好吃的。今晚，来我家睡吧，我们俩一起睡。而且马上就五一了，到时候我们好好出去散心。”
　　“可乐，我完全说不清我现在的感觉。我想警察快点抓到坏人，我害怕那个坏人认得我，我后悔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我觉得我被漩涡卷住了，快沉底，快窒息了。”梁清雯没有接温可乐的话，不断释放自己的情绪和压力。
　　温可乐觉得情绪外泄是好现象，起码愿意给人机会承托负能量，让对方清楚你的想法。
　　她一直轻轻拍着梁清雯的手背，无声地安抚。有时候，她也会觉得雯雯的生活缺了点顺遂，多了点意外，老实讲，碰上这种事情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可偏偏就……
　　“可乐，你说，我是不是太粗心了？是不是只有我提供不出有效线索？”梁清雯抬眼，眼底满是焦虑和迷茫。
　　“雯雯，过度的自责，便是虚无的自责。匆匆一眼，换做谁都很难记住，这不是你的问题。”温可乐严肃回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没等梁清雯反应，她就打开了包装盒，递了双筷子给梁清雯。
　　鲍鱼、扇贝、龙虾、榴莲、干炒牛河……满满的丰盛吃食，暂时转移了梁清雯的注意力。
　　“可乐，你这是去哪里了呀？”
　　“我刚才在跟江亿安、许夏星和陈天若吃自助。这些都是江亿安临时打包的，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那他们现在回家了嘛？”
　　“不知道许夏星和陈天若，但江亿安还在。他说等我们。”
　　梁清雯心头微诧。她清楚江亿安是个细腻的人，做同桌时便深有体会，但她没想过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话音刚落，自己先反应过来。可乐都是刚刚知道，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知道。吃多点干炒牛河，这可是你的家乡菜。”温可乐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她不想梁清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中。
　　“所以你才夸赞江亿安细心，他打包的都是我喜欢的。”
　　“嗯，我之前无意间跟江亿安提过几嘴你爱吃的，也说过你惦记家乡的味道。没想到他记住了。”温可乐心中暖意翻涌，越来越感动，真心觉得江亿安对待朋友真挚又细心。
　　“可乐，我阿姨刚才来过了，问过我的状态，我觉得她还是在乎我的。”
　　“嗯，我也觉得。看你今晚想来我家，还是回阿姨家，我都尊重你。”
　　“我想去你家，可我怕在陌生的环境睡不着。”
　　“你在熟悉的环境也睡不安稳呀，倒不如跳出来。”
　　“我还是先吃饭吧。”梁清雯叹了口气，低头扒饭。
　　温可乐偷笑，看着梁清雯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