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23、座位风波 有人的十六

　　回到学校，温可乐一眼看见自己座位上坐着林铃。林铃来找江亿安干什么？也不见陈天若的身影呀？
　　两人低声交谈，脸色都很差，一看就知道谈不拢。
　　温可乐没有绕道避开，径直走向座位。林铃察觉到她的存在，骤然收住话音，也没有起身让位。她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下意识琢磨：这是希望我自己主动离开吗？但我偏不。
　　见温可乐一直耗在这，丝毫不退让，林铃终于先开了口：“可乐，你能不能先给我和江亿安留出一点空间？不会耽误你太久。”
　　温可乐对林铃的现有印象不算好，但对方又如此客气，不做出让步倒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不通情理。她左思右想，放下书包便离开座位。
　　她走到长廊，倚着栏杆摊开英语试卷，视线触及听力部分时，心头顿时一沉，这块始终是拖累成绩的短板。盯着试卷，慢慢地，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别处：原本以为这个学期没法继续和江亿安做同桌。高老师早前提过，为规避早恋问题，不打算让异性长久同桌。可重新调整座位后，大半同学都调换了搭档，唯独她与江亿安，依旧坐在一起。
　　梁清雯的叫唤声把她的思绪扯回来。她看见梁清雯背着自己送给她的新书包，还穿了双新鞋，不由得打趣：“舍得换掉你的旧包和旧鞋啦？”
　　“嗯，你跟正茵送的都是实用物品，正茵说有空就回来看我们。”
　　她轻轻点头。梁清雯一直和马正茵保持联系，她虽然也存有马正茵的联系方式，往来却没有这般频繁。校外，她眼下联络最多的人是周栩栩。
　　“正茵在新的地方适应得怎么样？”温可乐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惦念。
　　“挺不错的，跟妈妈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梁清雯神色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短暂的安静掠过两人之间，温可乐微微歪过头，轻声开口：“清雯，你是因为林铃才不进教室的嘛？”
　　梁清雯闻言愣了一瞬，低头浅笑，目光坦荡地望向温可乐：“不是，我是怕你无聊，才在这陪你的。”
　　温可乐转头望向教室，林铃与江亿安还在交谈。江亿安脸色阴沉到极致，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一副随时要和林铃争执起来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亿安身上露出这么强烈的压迫感，就连两人之前冷战的时候，江亿安身上都不曾有过这样浓重的愠怒。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林铃怎么还敢聊下去？
　　“清雯，你怎么能做到完全不讨厌林铃的？她针对过你，还是你喜欢的人的前女友。” 温可乐语气里满是不解，直直看向梁清雯。
　　梁清雯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没有愤懑，也没有芥蒂，声音平缓松弛：“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我很难对她产生情感上的链接。我精力有限，不想把心思耗在无关的人身上。她是陈天若的前女友，那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过往，与我无关。”
　　“如果是我被针对，我估计做不到这么平静和坦然。” 温可乐替梁清雯感到不值，眉头微微蹙起，低声感慨，“陈天若眼光真差，他是不是只看脸，不看人品呀？”说完，她又稍稍前倾身子，眼里满是真切的好奇，望向梁清雯：“清雯，那你到底喜欢陈天若什么呀？”
　　“没想好。” 梁清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肩带，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没有刻意的维护，只是客观地替对方辩白了一句，“只是可乐，陈天若真没这么糟糕，他帮过我好几次。”
　　温可乐沉默不语。长廊上风有点凉，站得久了，感觉双腿有点发麻，浑身泛起一丝乏意，她打算回座位歇息。她大摇大摆地靠近座位，看到林铃在哭，暗自腹诽：聊得不开心就结束好啦！怎么还哭起来了。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当众情绪失控。
　　江亿安直接开口下逐客令：“林同学，我的同桌已经等很久了，麻烦你请回吧。”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引起温可乐巨大的好奇心。可眼下江亿安情绪极差，她不敢贸然行动，只能蹑手蹑脚坐回座位，不敢弄出一点声响，安安静静重新翻看英语试卷。整个晚修，他们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很简单，温可乐怕踩到老虎尾巴。

　　第二天。
　　温可乐偷瞄江亿安的脸色，确认他消气了，鼓起勇气开口：“江亿安，这是林铃跟陈天若之间的事，你没必要如此生气。”
　　江亿安一直在走神，眼睛盯着书，脑子却半点没有沉进去。单凭温可乐的神情与语气，他分辨不出对方是安慰还是八卦。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他没有心思细细琢磨，反问回去：“你觉得我在生气？可我不是。”
　　“那是什么？”她立刻接话，尽量隐藏好自己的八卦之魂，随便给梁清雯套料。
　　这一追问，江亿安心里就清楚了。温可乐想打探陈天若和林铃的事，源头必然是梁清雯。
　　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贱兮兮地说：“麻烦收起你的好奇心，我这里不卖八卦。”
　　温可乐不肯轻易放弃，垂死挣扎，声音不自觉放柔放缓：“就一个问题，行不行？林铃是不是想找陈天若复合？”
　　江亿安不愿透露内情，也不想刻意撒谎，叛逆地无视了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感叹温可乐的敏捷心思——她在人际交往中是灵气十足的，完全不像面对学习时偶尔钻牛角尖的模样。这份洞察力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有可能是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
　　早前，因为温可乐知道了他的家庭背景，怕她乱说话、乱传谣，陈天若调查了一下她的家庭。原本他极力反对，还因为这件事跟陈天若吵了一架。可谁知，后来因他没能及时告知她陈天若谈恋爱这件事，他们俩冷战了一段时间。他心里的那种憋屈与不甘难以言喻，像是吃惯蜜糖后被迫猛地咽下折耳根，不算苦涩，却格外别扭。一时冲动，他向陈天若索要了温可乐的资料。
　　他翻开资料的第一页，温素勤这个名字闯入眼中。这个名字，他看着格外眼熟，再对照地址与职业，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他时常帮衬的水果店老板。再对比温可乐的样貌，隐约能从两人之间看出几分相似。
　　他正要翻过第二页，脑海里骤然清醒过来，有个声音不断提醒他不能再往下看。他心里十分明白，这类逾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温可乐知晓，依照她的性格，一旦得知，会彻底和他断绝往来。愣在原地，思考许久，他最终将这份资料粉碎处理。
　　“你的沉默让我猜到了答案。”温可乐接着说：“既然你不肯回答，那我继续往下猜。林铃找不到陈天若，所以过来找你，对不对？”
　　江亿安叹气，无奈地说了句：“无可奉告。”他不喜欢温可乐因为在乎梁清雯而过分了解陈天若的动态。
　　温可乐知道勉强不来江亿安，却也从这件事里看见他的处事分寸，顺势开启夸赞模式：“江亿安，我特别欣赏你。原则清晰，守口如瓶。”说完，她见好就收，翻开她的化学辅导书。
　　另一边，江亿安心神始终无法安定，思绪绕不开辛德欢。
　　林铃向他哭诉，说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处于弱势，陈天若最初对她产生兴趣，是因为知道她吸烟，后来还常常敷衍，不回她消息。这些说辞听得江亿安十分乏味，归根到底，林铃只是想传递一个讯号：哪怕陈天若态度冷淡，她依旧放不下对方，希望江亿安充当中间人调和。
　　交谈到后半段，他渐渐察觉不对劲，林铃话锋一转，聊起了辛德欢。林铃清楚辛德欢曾经介入别人感情，知三当三；知道眼下辛德欢正和一名南城一中的男生交往；还透露辛德欢主动靠近他，是自认能够拿捏住他。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让人不适，可林铃紧接着说出辛德欢曾经堕过胎，到这里，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这件事被辛家极力掩盖，外界鲜少有人听闻。
　　江亿安不动声色，装作对此毫不知情，开口质问林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记不清了。” 林铃沉浸在自身情绪里，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这周末，我帮你约陈天若，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一谈。”江亿安主动提议。
　　听见这话，林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江亿安并非真心想要劝两人和好，只是希望陈天若能和林铃当面把话说开，顺便弄清林铃是从何处得知辛德欢堕胎一事。他知道，是因为陈天若告诉他的，不然他对此也一无所知。
　　两个人心思迥异，有人的十六岁只有学习，有人的十六岁不止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