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22、池中月，局中人 原来星月相

　　温可乐一回到家就看见熟悉的一幕。
　　温素勤靠着沙发背，盘腿坐着，手上拿着一支雪糕；任海直躺在沙发上，专注看着电视；两个人在客厅看八点档情景喜剧，气氛松弛。
　　“我真是不懂，珠儿为什么不跟阿顺解释自己没偷手镯？”任海认真发出疑惑。
　　“阿顺喜欢珠儿，却不愿意相信珠儿，这对后面肯定要分。”温素勤看剧一向走心，义愤填膺地说：“珠儿以前做过舞女，阿顺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喜不喜欢与介不介意是两码事。”
　　任海转头看见温可乐回来，随口问道：“小宝，你怎么看？”
　　“我只觉得珠儿的扮演者演技真好，每场哭戏都哭得梨花带雨。”
　　温可乐没在客厅逗留，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窜到阳台，蜷坐在藤椅上。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雅璟”，其实她看不到雅璟，毕竟她的家不在马路边，也不是高楼住宅，只是借着错落的灯火，她总觉得自己依稀瞧见那边的光景——江亿安不在那儿。
　　无措总是不随脑子地不由自主地先一步走进心里，理性的思考抵不过情感的冲动，不经意间填满了春日凉风……安静的夜晚，该怎么形容亲眼看着嫩叶被吹落，自己伸出手却碰不到的感觉呢……
　　“江亿安居然和我一样，跟妈妈姓，蛮少见的。”
　　“你也可以这么说。江亿安的爸妈都姓江。”
　　“江亿安爸爸不是姓许嘛？”
　　“姓许的，是江亿安的继父。”周栩栩的语气十分坦诚。
　　“继父？”温可乐愣了愣。
　　“嗯，他妈妈改嫁了，从世俗意义上，他妈妈的二婚比初婚好。”
　　“所以父母离异，跟的是妈妈？”
　　周栩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江亿安的亲生父亲是我的堂大伯，是名消防员，在亿安未满周岁时就牺牲了。后来，他的母亲离开小镇外出打拼，把他留在爷爷奶奶身边寄养，两位老人一直把他带到小学毕业。之后，他母亲回来接走他，还告诉他，他有个新爸爸。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怎么联系了。直到这回，我要来大城市谋生活，才重新联系上的。”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温可乐轻声问。
　　“因为我觉得这不是秘密。”
　　“啊？”温可乐一愣，心里完全意外——周栩栩的想法，居然和江亿安、陈天若两人截然相反。
　　“我跟亿安算是一起长大的，可能现在的成长环境让他缺乏安全感，我总觉得现在的他对我有所防备，以前不会的。他跟你在一起时挺放松的，你知道的话应该对他有帮助。”
　　“能有什么帮助？”温可乐茫然。
　　“暂时不清楚，但他带你来见我，起码你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要告诉他吗？我知道这个……事实？”
　　“随便。他的成长背景不应该成为他闭口不谈的禁忌。”
　　温可乐下意识顾虑：“我想想，会不会惹他生气先。”
　　原来，是许氏集团的编外人员，原来，这是跟爸妈关系不好的原因，原来，真的没有钱没电动车……一片潮湿渗入心，望向天上星月，原来星月相近是错觉，他们其实很远……

　　温可乐拿起手机，给江亿安发了句：你在干嘛呀？
　　这边，江亿安收到消息的瞬间，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回了简短两个字：本人？
　　罗玖程扫了眼江亿安，随手拿起一个咖色抱枕扔过去，带着几分戏谑的抱怨：“江同学，你这样子玩游戏是会被揍的。”又往后看了眼陈天若，陈天若蜷在沙发上睡得安稳。
　　“输了正好，对面的大神估计也不想跟顽强的菜鸟对抗了。”江亿安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只能证明菜鸟不菜，大神不神。”罗玖程反驳。
　　江亿安忙里偷闲看了罗玖程，发现他准备重开一局，立即阻止：“叫醒陈天若陪你玩，我不打了。”
　　罗玖程毫不客气，公放林铃录的叫醒闹钟。
　　铃声响起不到一秒，江亿安立即抢过手机按停，“少提前女友。因为她，我跟陈天若吵过架。”
　　罗玖程错愕：“别跟我说，你们喜欢上同一个女生。”
　　江亿安无奈吐槽：“我现在才知道你脑子里的水比太平洋多。”
　　“那能因为啥吵架？要不是陈天若交女朋友，我都以为他暗恋你呢。”罗玖程贱兮兮地挑了一下眉。
　　“你来南城，我们也就结束异地恋了。”江亿安站起身来，走去叫醒陈天若。
　　他的确不想玩游戏了，更想等待温可乐的回复。以往温可乐主动找他，从来不会问他在干嘛，简单来说就是她对他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每次开口都是一样的话“江亿安，这道题怎么做？”，紧随一张题目照片，刻板得像是复制粘贴。
　　屏幕亮起，温可乐的消息弹出：是温可乐本人。
　　江亿安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一句：在朋友家学习。
　　陈天若被叫醒，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坐在沙发上发呆。
　　江亿安顺势在旁边坐下，未察觉陈天若在偷瞄。
　　“你在学习，我怎么不知道？”陈天若故意抬高语调，并大声地说出来。
　　“江亿安，你有情况。”罗玖程立刻附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亿安轻踢了一脚陈天若，坦然反驳：“我什么情况都没有。”罗玖程隔得远，不在攻击范围内。
　　手机那头的温可乐，看到回复时惊掉了下巴，可她的直觉告诉她：江亿安在说谎。她犹豫再三，还是发了那句：你在说谎？
　　江亿安对温可乐的敏锐感到惊讶，但不想表现出来，淡淡地回应：嗯，在说谎。
　　温可乐惶恐，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他不想说，所以骗她？那继续追问是不是极其不礼貌？她憋了许久，最终只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谈话戛然而止，两个人揣着各自的心思，一个不解释，一个不追问，似乎对着屏幕在玩木头人游戏，谁先动谁就输。
　　可游戏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人输好过两个人输，没有办法否认胜负欲低的人会先做出让步。
　　温可乐打破沉默：我们是朋友吗？
　　江亿安几乎秒回：嗯。
　　温可乐敲下一行字：那你是不是不应该对我说谎？
　　江亿安避开正面作答：这是跟我提要求？
　　这是我对朋友的要求。
　　在温可乐的世界里，真诚很重要——朋友可以拥有无数个秘密，但告诉她的必须是真的。
　　江亿安微微扬唇，如实回答：我刚在玩游戏。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出阳台。月光洒在泳池水中，波光粼粼，明暗不一，是苍白还是澄清，是清冷还是温柔，都改变不了它映在水里，困于池中。眼前的月光并无生命，跟它倾诉不了一片空白的未来。
　　他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没有办法缝补生活的漏洞，是去留学还是呆在国内？是保持现状还是彻底搬出去住？是顾及母亲心情还是彻底跟辛德欢撕破脸？无法抉择。真可惜，他甚至连自保能力都不够。

　　这个周末，是住在罗家了。
　　罗家不在南城，从南城中心到罗家，大概是一百公里。罗家主攻酒店行业，风悦酒店集团是他们家产业。罗玖程跟陈天若是发小，江亿安能跟罗玖程拉近关系，自然少不了陈天若的搭桥。
　　江亿安很喜欢跟罗玖程玩。他身份特殊，所以就算陈天若有意介绍差不多年龄层的小伙伴给他认识，其他人也是不靠近、不疏远，新年时能收到礼貌性的祝福，生日时能收到昂贵的礼物，平时却从不聊天。唯独罗玖程是真心接纳他的，会跟他一起玩游戏，会跟他吐槽学校制度，会跟他分享宠物动态……这种坦荡又自然的靠近，让当时的江亿安很感动。久而久之，三人顺其自然成为挚友，有了专属的三人小团体。
　　罗玖程结束一轮游戏后，也走出阳台，冷不丁开口：“你小子不会跟陈天若一样玩早恋吧？”
　　这句话，倒是顺利把江亿安的思绪扯回来了，他自嘲：“我有早恋的本钱吗？”
　　“有呀，辛德欢在追你呀！”
　　江亿安看向罗玖程，眼底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辛德欢只是在追我，但不喜欢我。她朦胧地看着我，臆想我在她完美的世界中，从未看清我。”
　　“真正看清你的人？你自己都没看清过你自己，这样的人哪里找？爱情需要的是浪漫主义，而不是空想主义。我都不知道你这颗纯情少男心是从哪里滋生的……”罗玖程忍不住泼冷水。
　　江亿安不想讨论这种未发生、甚至有点远的话题，反而更在乎眼前，认真问了句：“我有件事想问你，陈天若抽烟，你觉得我该不该告诉陈叔？”
　　罗玖程转头望向室内，陈天若正低头玩着单机游戏，又收回目光，疑惑地问：“当初，你怎么发现他抽烟的？”
　　“有次放学，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起初没多想，后来放心不下，偷偷翻了他的书包。”
　　“是他前女友带的？”
　　“他那种性格，这事怎么可能跟前女友扯上关系，我还怀疑是他带林铃的。”
　　“他的解释呢？”
　　“压力大，不想出国，更不想跟黄筱柔出国，跟家里沟通没用。”江亿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戒掉更重要，这才是治本之策，“算了，在陈叔发现前，让天若戒掉吧，刚开始没什么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