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是瞬间》舒焱

21、晚风解忧 话题五花八

　　飘逸的白云掠过高楼大厦，路口的红绿灯穿过人潮之中，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游乐园里一霎那的心动，像烟花一样，绽放前喧嚣四起，下一秒归于沉寂，尘封在记忆中掀不起太大波澜，巧的是那天是愚人节，温可乐总觉得上帝跟她开了个无关要紧的玩笑。
　　脚踝扭伤一事同样不值一提。去到医院，医生诊断只是轻微扭伤，简单开了一小瓶药酒，吩咐这两三天少走动、饮食清淡。
　　温可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礼貌地陈述给医生听：“医生，我刚刚真的很痛呀。”
　　“突然受创的那一下肯定会痛的，我刚刚让你活动脚踝，没有明显痛感，现在患处不红不肿，没有影响灵活度，片子结果也没有异常，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的。”医生耐心地解释。
　　“我刚刚痛到流眼泪。”温可乐委屈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是不是你本身比较怕痛，也有可能受惊加剧了感受。要是后续感觉到不适，及时回来复诊。你的同伴不是都在陪着你嘛。”医生心底微微发笑，这个女孩的惜命觉悟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要高。
　　“嗯，要是回来复诊，还约你的号。”医生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这话听着，和 “欢迎下次光临” 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滑稽，有点唐突。
　　温可乐对待这种事情是非常慎重的。接下来整整一周，她严格要求自己的饮食，体育课申请只走路不跑步，另外地，课间接水的差事，交由梁清雯帮忙。
　　小心翼翼熬过一周，她确定她的脚踝彻底痊愈。刚放学搭上公交车，周栩栩的电话恰好打来。看见来电显示的一刻，她的心紧张得像被揪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碰到了连江亿安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江亿安都束手无策，自己能帮上什么？她怀揣不安地接了电话，结果周栩栩只是邀请一起吃饭，去新开的西餐厅。
　　“江亿安去吗？”
　　“他不去，他说要去隔壁市，周一才回来。”周栩栩早已问过江亿安。他们是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唯二能聊天的人。这份相识，并非同事之间上班碰面点头、下班各自忙碌的浅交，而是能够卸下心防，轻松闲谈的关系。入职的第一周，她清晰感受到办公室拉帮结派的氛围，还有工作业绩带来的压力，面对满腔苦闷，想找个人舒缓心绪。
　　“好，把西餐厅定位发我，我直接过去那。”
　　周栩栩主动邀约，温可乐自然不想拒绝。她迅速查好路线，坐上一趟三十五分钟车程的公交。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看向外面，飞机从空中划过，发现蓝是蓝，白是白，天空成布，云朵成团，以前作文上写过像棉花糖的云，此时此刻有了真切画面。车慢慢挪动，她默默数着一团、两团、三团的棉花糖……天边没有晚霞，依旧很美。

　　前排两个女生的交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听说，黄筱柔这次月考又拿了第一名，没人能撼动她的冠军宝座，太恐怖了！其实，她每次跟第二名的差距都不大，就是那两三分，但第二名总在轮换，只有她屹立不倒。”
　　“对呀，参加了学校舞蹈队还能保持成绩，怪不得学校这么多人追她。”
　　“说起这个，我觉得她性子挺傲气，没看过她跟任何一个男生走得亲近。”
　　“正常啦，美女的心中只有学习和舞蹈。像我这种的，注定到不了如此巅峰。高二虞草这种大帅哥猛追，根本没办法拒绝，我看着虞草的脸都能吃饱。”
　　“拜托，虞草的成绩真的一般般。黄筱柔这种学霸，肯定喜欢超级大学霸。”
　　“高岭之花自然是遥不可及的，可还是很多人会奋不顾身。”
　　温可乐想透过车窗反光看清她们的校服，但始终模糊不清。往后她还会无数次听见黄筱柔这个名字，也只觉得耳熟，忘记了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在某次放学的傍晚。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车外，向下看去，隔壁车道有一辆与公交车并排行驶的小汽车，看不到车标，看不到车内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只手，轻微地探出窗外，戴着哑光绿色表带的手表，指尖涂了黑色指甲油。温可乐无法判断是他还是她，但能确定手很好看。
　　再抬眼向前眺望，车水马龙，路两边的高层建筑把十字路口笼罩住，似礼物，似怪物。
　　前排两个女生又换了话题。
　　“前面就是许氏集团总部，将来能进里面上班，在家说话都能大点声。”
　　“别想的太美好，大企业哪有这么好待的。我舅舅现在的薪资的确可观，但要经常出差，一个月大半时间不在家。要不是有外婆外公帮忙，舅妈独自带两个小孩估计够呛。”
　　“你舅舅在许氏上班？没听你提起过呀。”
　　“是呀，他在许氏工作七、八年了，是个小领导。”
　　“这几栋高楼，估计占据南城经济的半壁江山。”
　　“许氏对面的那栋写字楼，分层租给各类新兴企业，新兴行业发展快，日后收益只会越来越多。”
　　“CBD就是有这样子的魅力呀！努力学习，不就是希望未来能到这里上班嘛。”
　　温可乐心头震撼，恍恍惚惚。她对许氏集团一向没有实感，就不像是一种模糊，更像是一种虚幻。很难形容这种感受，像遥不可及的梦，又像远方的海市蜃楼，距离她的生活过远了。她从未设想过跟许氏产生任何的交集，毕竟自己大概率成为不了能入职的高材生，更不可能是与集团有生意往来的大老板。路过好几次，死板的钢筋混凝土让她没有办法生出联想，但刚才听到旁人讨论许氏集团时，她真切感受是诧异。大家把大集团作为闲谈话题并不出奇，所以诧异的根源只有一个——江亿安。因为江亿安，许氏集团在她心中有了实感。

　　温可乐下车后左顾右盼，沿路寻找带有单名“岸”字的招牌。
　　周栩栩形容这家新开的餐厅并不显眼，入口是蓝色拱门，之所以知道这，是因为有一次她推销车时，反倒被顾客安利这家餐厅。
　　温可乐往巷子里越走越深，路灯越来越亮，终于在巷子尽头找到了目的地。这条无尾巷短而狭窄，约莫十米长、四米宽，道路两侧干净整洁，连花盆、单车都没有。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精致的店铺，除外“岸”，仅剩四间店铺：个性化首饰店，咖啡轻食店，婚纱馆，还有一间类似私人工作室，也是唯一熄灯停业的铺面。
　　她推门走入店内，发现装修风格和门头色调一脉相承，墙面、沙发是浅蓝色的，桌子、酒柜、地板是木质的，店内大约十张桌子，悠扬的纯音乐循环更替。熟悉感涌上心头，怪异，却又莫名协调，到底在哪里体会过呢？翻开菜单，价格倒是没想象中贵，钱包受得了。
　　周栩栩穿着工作制服就来了，刚一坐下就开始吐槽工作上的烦闷，语气虽暴躁，但声音很轻，更像是无足轻重的情绪宣泄。
　　“刚被领导训完，我就直接过来了。”
　　“怎么被领导骂啦？”
　　“我开不了单呀。他说我懈怠，说我不会提升自己。我请求他给我成长的时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知道他说啥嘛，他说上一个这样跟他说的员工，连续三个月没有开单，最后被辞退了。”
　　“那你怎么回应的？”
　　“我哪敢接话呀，只能一直低头盯地板。我又不是神仙，我真的用心在推销了，就推荐我这家店的客户，我磨了他一个小时，带他看了好几款车型，最后还是没下订。我能怎么办！”
　　看周栩栩吐槽得这么有劲头，温可乐没有打断，任由她把委屈尽数释放。
　　“那其他客户呢？”
　　“其余客户诚意远不如这个。这个客户挑选了这么久，大概率会买。其他的，参观一下，问一下，之后就不了了之。我拼命背品牌文化，背车型参数，背客户接待流程，对待每一个人都不敢怠慢，还是卖不出去。”
　　“那你知道这个月的销冠是谁吗？”
　　“这个还真知道，公司变态的，习惯在工作群公示，顺带附上一段心灵鸡汤。”
　　“销冠业绩怎么样？”
　　“巅峰时，一周成交五台，大神级别的存在。”
　　“那你有空向他取取经，加油，万事开头难。先点菜，好好吃一顿。”温可乐成功转移话题，聊天归聊天，肚子不能饿。
　　这家餐馆的出品是意想不到的好。菲力牛扒是服务员推荐，海鲜奶酪焗意面由周栩栩点下，烟熏三文鱼是温可乐所选，结果两个人都吃得停不下筷子，话题五花八门，想到什么便聊什么，氛围轻松欢乐，最后相视一笑。
　　“可乐，还好有你听我发牢骚。”周栩栩感慨，觉得因为有温可乐，这座城市不至于变成生存黑洞，吞噬着她的身心，让她无力抵抗。“可乐，打工真累，赚钱真难。你一定要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