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17、道歉……然后打架 道歉很简单

　　寒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温可乐整个假期被学习、全家出游与春节拜年排得满满当当，平日里只能通过手机跟小伙伴们联系。为表心意，她特意准备了手信分给众人，其中也包括陈天若，谁叫陈天若是梁清雯的暗恋对象，是江亿安的挚友呢……
　　重回校园，温可乐走进教室，一眼便看见江亿安趴在桌上睡懒觉。这画面多神奇，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词——百年一遇。她放轻脚步走到座位，蹑手蹑脚放下装满手信的书包，环视一周，教室里没有新书的影子，几个不太熟悉的同学闲聊着，一时间竟有些无聊。
　　江亿安将脸埋在臂弯，完全看不到睡容，隐约传来轻微的打鼾声。
　　昨晚是熬大夜了吗？
　　突然，一阵晨风穿窗而入，温可乐打了个哆嗦。她实在不喜欢冬季校服，保暖效果形同虚设，可每周一升旗仪式检查仪容仪表，非特殊情况，外套必须外穿，因此，她多次吐槽这条不合理的规定。每个人的体感温度本就不同，抗冷的人冬天穿两件薄衫，怕冷的人秋天就裹卫衣，怎能一概而论。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
　　江亿安睡得迷迷糊糊，恰好听见那声叹息。额间压出一道浅浅红印，眼睛努力睁开，却睁不开，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
　　温可乐瞧见这一幕，觉得搞笑之余，更是好奇，他到底是有多困，才能在教室睡得这样沉？目光往下落，仔细一看，察觉嘴边有一处伤口。
　　“要不要去洗把脸？”
　　“嗯。”江亿安应声，却没有起身，双眼迷离，安静地挺直地坐在座位。
　　温可乐哭笑不得，怀疑他根本没听清自己的话，抛出简单的问题试探：“一加一等于几？”
　　“你白痴吗？”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这下，温可乐确认了——江亿安表面上看着懵懵懂懂，实际上脑子清醒得很。
　　“你打架啦？”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嘴角相同的位置。
　　“嗯，差不多好啦。”江亿安回答得像个机器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能问为什么动手吗？”温可乐很难想象，江亿安这般性子，会冲动到与人打架。
　　“跟陈天若打了一架。” 江亿安语气平静。
　　温可乐心头却不平静，江亿安和陈天若起冲突，这哪里是“百年一遇”，分明是“闻所未闻”。
　　“那我能继续问，你们因为什么起争执吗？”温可乐追问。
　　“不可以。” 江亿安直接拒绝。要是被她知道他们俩是为了女生打架，他还要不要面子；更何况事情牵扯梁清雯，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找林铃单挑。
　　“好吧，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要不要帮你接水？” 温可乐转念一想，认为这是江亿安与陈天若的私事，自己不宜过多打探。
　　“谢谢。” 江亿安没有推辞。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温可乐还是从许夏星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
　　温可乐认真看向江亿安：“江亿安，你知道我会生气，所以选择瞒着我。这件事，我不会生你气，相反地，我非常感谢你，感谢你愿意站在清雯这边。”
　　江亿安面对温可乐郑重的道谢，一时语塞。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沉默片刻，江亿安忍不住提了一嘴。
　　“但是痛快。”温可乐接话。
　　“胡闹！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江亿安严肃呵斥，他总觉得温可乐是“唯梁清雯主义者”，明明梁清雯已占据上风，可一听到有人找她茬就愤愤不平、意气用事，“梁清雯已经接受道歉了。”
　　温可乐眼眶瞬间泛红，睫毛被泪水濡湿，积攒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
　　“江亿安，我说真话，我就是想撕烂她们的嘴。衣服烂了可以缝补，绳子断了可以系上，唯有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伤害已经造成，凭什么一句道歉就要求受害者完好无缺地站在你面前，道歉很简单，是因为吞下委屈的不是她们。”
　　一听到那晚发生的事情，温可乐就不爽到极点。
　　那晚，梁清雯约了一位男士在西餐厅用餐，恰巧撞上他们那帮人。她思虑再三，不知该如何介绍这个男士的身份，为避免事情复杂化，决定装作不认识他们，径直走过。
　　林铃扎着丸子头，穿着粉色毛衣，高兴地喊住她，热情邀约一同就餐。
　　梁清雯当时并没有察觉出恶意，礼貌回绝：“不用，我们已经有座位了。” 其实，她并没有提前订座，只是找个像样的借口婉拒。
　　“没关系，坐一起吃饭更热闹。” 林铃再度开口挽留。
　　梁清雯的生长环境让她对“恶意”的嗅觉特别灵敏，瞬间意识到不妥。她跟林铃并不熟，对方这般热情，难免透着古怪。她低声同身旁男子嘱咐两句，示意他先行离开。
　　林铃故作好奇:“他不一起吃吗？”
　　梁清雯明白了，林铃是故意的。但两人交集寥寥，从何来的恶意？可偏偏忘了，产生恶意从来不需要理由。这种恶意是无端生事，一心盼着别人深陷非议，冷眼玩味旁人的狼狈。
　　“道不同不相为谋。”梁清雯的五官略带英气，要不是气质偏温婉，中和了她的攻击性，她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现在的她，生人勿近。
　　林铃没料到梁清雯反应这么大，瞬间不敢说话。
　　“别给脸不要脸。” 辛德欢看不惯梁清雯的态度，直接插嘴。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现在还没本事给我脸。”梁清雯不屑一顾。
　　江亿安连忙打圆场：“抱歉，你先忙，希望你用餐愉快。”
　　梁清雯不是那种挑刺的人，给台阶自然下，顺势打算离开。谁知辛德欢再度插话：“我只是没想到，优等生在外头竟做些不三不四的事儿。”
　　“别打哑谜，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勾当？”
　　辛德欢直白的挑衅，彻底惹恼梁清雯。污言秽语一直廉价，造谣成本原来可以如此低，低到哪怕彼此并不熟悉。
　　“学生、成熟男人、两个人、西餐厅，你猜？”辛德欢刻意暗示。
　　梁清雯顾不得陈天若的看法，端起江亿安面前的水杯，把水泼到辛德欢身上，紧接着，迅速拿起陈天若的水杯打算泼向林铃。陈天若眼疾手快，抢先稳住杯子。梁清雯不肯松手，握住杯子的底端。两个人在较劲。但步入少年阶段，男女力量差异已经定型，她盯着眼前的这个男生，理智稍稍回笼，突然冷笑了一下，猛地松开手掌，顺势用力一推他的手背。水杯受力倾斜，里面的水直接泼到林铃身上。
　　陈天若没想到梁清雯会“借刀杀人”，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短短数秒，辛德欢炸了，林铃愣了。哦，许夏星笑了，梁清雯潇洒地走了。
　　一行人自然吃不下去，动身返回顶层复式。路上，辛德欢一直闹，林铃一直哭，剩下三人无动于衷。
　　一进门，江亿安完全不顾及林铃在场，压着怒气对陈天若说：“你的女朋友，可真是‘好得很’。”
　　林铃被江亿安冰冷的态度吓了一跳，哭得更凶了。
　　“不许哭。” 许夏星厉声打断林铃，心情有点烦闷，好好的饭局怎么又弄成这样子……
　　“林小姐，我一直因为您是天若的女朋友，自认为对您还算不错，您希望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我去了；校园偶遇，会主动与您打招呼；你的聚餐邀约，我尽量到场；若您要把我跟夏星相比，自然没法比，毕竟夏星送您包包、鞋子都好几次了。但有好几次聚会，您未经我同意就带上辛德欢，我记得我好像认真地跟您说明过这件事；运动会那次更不用说，您跟温可乐商量，直到最后我才知情，您身为协商者，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次，是因为什么？看似辛德欢挑的刺，可你不也在推波助澜吗？别跟我狡辩，是人是鬼，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我理解的尊重，是互相的。”江亿安渐渐平复情绪，言语间只剩下层层的疏远。
　　“那你知道天若为什么不跟我分手吗？” 林铃感觉遭到江亿安当众羞辱，不甘心地反问。
　　“知道，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吸烟。但林小姐，身为学生会会长，你吸烟，似乎更加不妥吧？” 江亿安反过来威胁林铃，“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和天若后续如何，不在我考虑范畴内。我只希望，您跟梁清雯道歉。”
　　江亿安自然不需要提点辛德欢，辛德欢也会去——辛德欢对江亿安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喜欢又讨厌，平日行为不管不顾地放肆，但只要他生气，她比谁怂得都快。
　　在许夏星的故事里，两个男生并没有打架。可见，是三位女生离开后，江亿安与陈天若因为某事谈不拢才打起来的。
　　温可乐再度看向江亿安嘴角的伤痕，心里头气不起来，一腔情绪无处宣泄，语气带着不得已的妥协：“谁叫你这么讲义气呢？倘若我再追究，倒显得我不知分寸，得承您的恩情呀。亏我之前觉得林铃是个不错的人。”
　　江亿安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紧绷的情绪舒缓不少，好奇地问：“如果我不出头，你会打算找人对峙吗？”
　　“会对峙，但不会动手。” 温可乐条理清晰，拎得清，“我去找林铃，陈天若定然护着她；我去找辛德欢，你会帮辛德欢；我先动手，理亏的就是我，我才不做这么傻的人。”
　　“为什么你笃定我会帮辛德欢？”
　　“因为你们关系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