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18、第一张合影 再后来，这

　　温可乐打算把“今天”归还给自己本身，不在书桌前刷题，也不是去水果店帮忙，是一次跨越街巷的漫游，慵懒与愉悦交织。太阳很灿烂，她也很好，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呼吸伴着轻盈，是久违的喘息。
　　她对自己的成绩是在意的——心里私自藏着一份评分表：学习态度七分，学习方法六分，有效学习时间七分。从班级倒数第一稳步走到倒数第八，上升趋势还算稳定。
　　她的目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远，是地理距离；不近，是成绩实力。她想跟她哥一样考上南城大学。南城大学实力不错，离家又近，是她的最佳选择。可以她现在的成绩，别说踮脚去够，就算奋力起跳，也触碰不到南城大学最低录取线。
　　还有两年，走着瞧吧！
　　久违的喘息不仅仅能短暂抛开学习压力，还能慢慢欣赏沿途风景——她能看到裹着小棉袄的宝宝独自蹒跚走路，跌倒了也不哭；能看到穿着毛绒裤的老奶奶在树下散步，和同伴闲谈，脸上漾着笑意；能看到年轻小情侣坐在路边长椅自拍，一齐喊着一二三，茄子。人间万象，大家在幸福……
　　来到商场，温可乐发现这里正在举办嘉年华活动，各类商店都在打折，还有几个熊猫人偶来回走动，吸引小朋友合影。她没想过合影，但有一只“熊猫”朝她这边走来，并轻轻用毛绒绒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可乐心头警觉，立即躲开，询问：“我们很熟？”
　　“熊猫” 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哪位？报上名来。”温可乐还是存有戒备心。
　　“熊猫”隔着头套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显然温可乐听不太清，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对方再度重复，传入耳中的依旧是类似“咦”“嗯”的语气词，温可乐茫然地摇了摇头。
　　“熊猫” 索性作罢。人偶面料厚实，内部空气流通不畅，想来多说几遍，她还是难以听清。它再次抬起爪子轻拍温可乐肩头，转身，准备继续和来往的小朋友合照。
　　温可乐却伸手拉住“熊猫”不让它走。她思来想去，身边除了梁清雯，很难再有熟人缺钱，轻轻怀疑：“雯雯？”
　　“熊猫”摇了摇头，温可乐说话很轻，他也听不大清她说了什么，但看清了她的口型，稍加思索便猜到她说的是梁清雯。
　　“江亿安？” 温可乐再次试探。
　　“熊猫”点了点头。
　　温可乐大脑空白一瞬。她没想过江亿安对电动车的需求这么迫切，先前他提起要找兼职，她还不信。她拉着“熊猫”的手走到僻静角落，示意他脱下头套，“你干嘛？”
　　“赚点钱。”
　　“我隐约记得，你家不缺买小电驴的钱吧。”
　　“嗯。”
　　“那是为何？”
　　“家人不同意。车子要三千块，我的私房钱不够。”
　　“还差多少？”
　　“怎么，你打算借给我？”
　　“如果我手头够，借给你。” 温可乐干脆应下。她信得过江亿安的人品，不必担心拖欠，危急时候帮一把并无不可。
　　江亿安点开电子钱包，屏幕上清楚地展示着零这个数字。
　　温可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哪是私房钱不足，分明是没有积蓄。
　　江亿安尽收眼底，忍不住哈哈大笑，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嫌弃，开口解释：“我想买小电驴，这样子出行方便。”
　　“你能骑小电驴上路吗？”
　　“法规规定，驾驶电动自行车应当年满十六周岁。你觉得我够格了吗？”
　　温可乐羡慕地说：“等你买下小电驴，你就是个有房有车的人啦。人家的十六岁，我的十六岁，苍天啊！”
　　“那要不这样子吧，你赞助一半，我们轮流开，算作共同财产，那你不就有车了吗？”话音刚落，江亿安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实在不妥。
　　温可乐没意识到其中微妙，沉浸在这笔 “交易” 里。她回想一番，自己的确有1500元，感慨道：“江亿安，你这笔账算得真聪明，我都不会开小电驴的，使用权都在你那。不过，你真的有点穷，怎么连一元钱都没有呀？”
　　“十几秒前，你才羡慕我有房有车。” 江亿安不想让小朋友等太久，说完，转身回到工作岗位。
　　这是他第一次出来兼职，体力活固然辛苦，却带着新鲜感。他明白，一块砖石微不足道，但必不可少，至少这次经历，让他真切体会到赚钱不易。

　　温可乐自顾自地瞎逛，进女装店打量新款冬装，进游戏区玩几轮打地鼠，最终在火锅店停下了脚步。十一点吃午饭算早嘛？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服务员见了，误以为她在等人。
　　吴齐茗突然出现，两人见到对方，都感到意外。
　　“好巧！” 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你怎么不进去？” 吴齐茗从远处就看到温可乐，她的身形并不难认。
　　“我在纠结，现在吃，还是等到十二点再吃。” 温可乐如实回答。
　　“你随意。我一个人用餐，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温可乐原本就打算独自吃饭，但也不介意搭伴，便跟着吴齐茗进店了。
　　“后来咋样啦？”吴齐茗主动开启话题。
　　“没咋样，我还没求证，事情轨迹就发生了变化。” 温可乐低头看着菜单，接连画圈，虾滑、香菜、毛肚…… 天啊，果然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高二下学期了，你还经常喝西北风吗？”
　　“甘之如饴。现在多喝西北风，将来就不用喝了。”
　　“冒昧问一句，喝多了西北风，你会拉肚子吗？” 温可乐觉得吴齐茗这番话带着一股心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暂时没拉过，因为在我身体的承受范围内。身体适应了，对抗西北风的能力就会更强。”
　　“我觉得你适合做老师，每次跟你聊天，都感觉在上课，还总觉得话中有话。”
　　“你这是夸奖，还是挖苦？” 吴齐茗招手叫来服务员，将菜单双手递了过去。
　　“夸你呀。”温可乐语气轻快。
　　服务员看着两人自然闲谈，又见女生先前独自站在门口，男生来了才一同进店，联想到他们可能是情侣，便热情推销嘉年华活动：“店里现在有优惠，拍摄一张情侣拍立得，贴在门口情侣墙上，消费可打八点八折。”
　　这种活动，大家都清楚，是不是情侣不重要，折扣才是重点，可两人再度异口同声：“我们不是情侣。”
　　吴齐茗转头向温可乐解释：“抱歉，可能是我过于迂腐，这是原则问题。不过，看你的反应，是不满意我这个饭搭子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不是，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以情侣名义拍照并不合适，有些界限不能含糊。” 温可乐也认真说明缘由。
　　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用餐结束后，又十分自然地原地解散。

　　温可乐又是漫无目的地逛街，她享受这种松弛，沿途总能邂逅意料之喜，江亿安、吴齐茗不就是嘛……她坐下来，反复揣摩着这段日子，发现她的高中生活好像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可再往深处探，又意识到她的高中生活比初中生活好太多了。
　　初中时代，她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现在回想，那颗心还是能感受到突然的失重，仿佛自己在坠落。那段难熬的日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反正熬着熬着，时间就过去了。而现在，她有了能聊天的好朋友，江亿安，也算其中之一。
　　她折返找回江亿安，认为可以给他拍张照片，纪念他的第一次兼职。她拉起“熊猫”的手，把他带到嘉年华广告牌正中间，让呆呆的“熊猫”拍下一张照片。
　　温可乐仔细端详，感觉少了点什么，递给“熊猫”看，他摇摇手。她无法分辨他表示的是看不见，是不满意，还是不需要。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于是也跟着摆手回应，所以到底是缺了什么……乍一看，就是一人和一熊猫在互相打招呼。
　　温可乐茅塞顿开，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哦！是照片里没有她自己。没有她，哪能知晓“熊猫”是她认识的人？怎么纪念江亿安第一次兼职就碰见她？
　　她示意“熊猫”坐在长椅上，“熊猫”乖乖依从。江亿安猜不到温可乐在捣腾什么，索性先顺着。
　　她拿起手机，递给路过的一名小姐姐，然后把熊猫爪摆弄到熊猫大腿上，自己也端正放好双手。两人坐姿整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有了第一张的合影。
　　记得当时年纪小，一人，一熊猫，并肩坐在木椅上。两边摆满彩色气球，周边人声喧嚣，温可乐扬着笑脸，江亿安在密闭的头套下，心绪沉静，突然发觉温可乐是个在乎仪式感的人。
　　记得当时年纪小，照片到手之初，江亿安并不留心，只是习惯性保存到相册就忘了它的存在；之后换手机，照片真正落灰；再后来，这张照片成为了他的宠儿，因为他清晰记得这是第一张合影，是他和她变成了他们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