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16、我也希望神明站在你那边 平视他，直

　　落叶飘到肩头，百兽奔赴冬眠，恍惚闭眼，时间静止；闹钟不断，脚步匆忙，只有人类记得冬天。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温可乐感叹，回想自己这学期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可真慢。”
　　江亿安觉得再这么复习下去，自己要被逼疯。他侧头看向温可乐，忍不住叹气。眼前这个女孩，对待学习有着近乎变态的专注。元旦他约她出门玩，她一口回绝，说要闭关刷题；期末复习已持续一个多月，他有些疲惫，她还在一遍遍精简自己的笔记；复习阶段，每周都有模拟大考，他考试考到麻木，她每一次都认真核对试卷……
　　“没有意外的话，我期末考排名能稳定在班级40名。”温可乐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她将知识妥妥地安放在脑子里，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你的成绩一直在40-45名之间徘徊，万一没进呢？” 江亿安半开玩笑地反问。
　　“那就下次进呀！我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成绩而否定自己的努力。要是只差五分，或许只是运气使然，无关实力。我赌神明站在我这边。”
　　“五分也与实力有关，你写一个解字是不得分的，你写一句废话也是不得分的。”
　　“你要打击我？”温可乐微微眯了眯她的眼睛，些许质疑。
　　“没有，我也希望神明站在你那边。”江亿安想说的是五分也是实力的差距，猜测的依据是直觉，而直觉是经验积累的体现。后来，又觉得这不重要——有无神明，温可乐依然努力。先苦后甜，这颗“成绩”的糖，她必定能吃到。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温可乐未察觉，江亿安未发现——他记住了她的考试排名。

　　刚结束期末考，江亿安就问温可乐：“今晚要不要一起聚餐？”
　　“这么突然？有谁去嘛？去哪？”温可乐犹豫不决。
　　“陈天若、许夏星、林铃。”
　　“你们没有问梁清雯？”
　　“问过，她要兼职。”
　　“那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温可乐听到梁清雯不在便立马拒绝了。
　　“可是我跟夏星说你要去的，她挺开心的。”
　　温可乐听到这句话就停住了步伐，侧过头看向江亿安，眼底滑过一丝为难：“怎么还先斩后奏呢。”
　　江亿安瞧出她的动摇，顺势往前走半步，语气软了些许：“因为猜到梁清雯不去，你大概率不感兴趣，但我的确想在放假前跟你聚一顿；而且，我知道你跟夏星挺投缘的。”
　　温可乐抿了抿唇，心里左右权衡。她的确习惯与梁清雯结伴，但想到许夏星期待着自己，最后还是应许了，“去哪？”
　　“我家。”
　　“走路去吧。”
　　“走路要半个小时，你确定？”江亿安疑惑。
　　“你走不动吗？”温可乐听江亿安这语气，能想到的就这一种可能性。
　　出乎意料，温可乐身形微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边走边说话，却气息如常，一点都不喘。
　　这段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趣，路边的烤地瓜，发传单的打工人，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陌生人，以及九十九秒的红灯……晚风扑面而来，她笑着看他，他不懂明明这么开朗的女生，为何会有若隐若现的自卑。
　　“温可乐，你为什么会自卑？”江亿安忍不住问。
　　“因为我身边的人总是好话歹话一起说，就像我的大伯，平时就会对我说学习最重要，小小年纪别有容貌焦虑；到过年，他就换了一套说辞，对我说要减减肥，否则长大了找不到男朋友。一个小辈，能做的只有点头微笑，而我尚未强大到屏蔽对方的声音。所以呀，被人说多了，很难不自卑的，半点不由我。”温可乐情绪低落了些。
　　“那你想减肥吗？”江亿安不愿盲目否认温可乐身形偏丰腴的事实，但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于他而言，胖与瘦更多定义为健康标准，而不是审美范畴，就如许夏星般骨瘦如柴，他也只会问她是否打算增重。最重要的，从来都是女孩自己如何看待这件事。
　　“想呀，但我不走极端路线，瘦太快皮会松，我选择慢慢来。”温可乐坦然说出心中想法。她的胖并非遗传所致，是青春发育期没有节制、饮食放肆积攒下来的，所以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能坚持，瘦下来应该不会太难。
　　“嗯。”江亿安简单应了句，没有接话题。
　　“嗯？你不应该顺势说愿意教我减肥，或者主动提出监督我吗？就像教我学习方法一样。”温可乐反问。
　　“可是减肥的道理，不用教你也明白，四字秘诀：少吃多动。” 江亿安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教温可乐的。
　　“你为什么不跟爸爸妈妈一起住？”上次去过江亿安家后，温可乐心里便存着疑问，此刻抓住机会开口问道。
　　“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不好。”江亿安说得十分认真，眉眼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戏谑。
　　温可乐没想过江亿安如此坦诚地说出来了，像是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所以，到底是有多不好才会选择高中就独自生活？那他妈妈来学校的事，他是不是完全不知情？因为江亿安的不掩饰，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闯祸了，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那今晚吃什么？”温可乐没有顺藤摸瓜，转而换了话题。她怕戳到他的伤口，也不愿窥探隐私，所以不想深究。
　　“吃火锅，陈天若去买食材了。”江亿安嘴上应声，心思却停留在方才的对话上。他有点疑惑温可乐为什么没有问下去，“好奇心”打败了“分寸感”，“分寸感”后来居上，阻拦了“好奇心”，可他既然回答了，就是表明他会在可控的“分寸感”中满足她的“好奇心”。
　　“江亿安，我不问，是因为对我来说，知道或者不知道，你还是你，我还是我。等我们再熟悉一点吧，这样子，我听你的故事时就不会有压力了。我也希望神明站在你那边。” 温可乐补充道。她并不清楚江亿安是怎么想的，只是想跟他解释。

　　不知不觉，两个人到了。
　　“来吧，带我参观下你的小窝，上次都没能好好看看。” 温可乐朝江亿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语气轻快，像买家看房，而他是接待的房产销售。
　　这套套内两百平，四房两厅，设有一间书房与健身房，主卧归江亿安，客卧偶尔留给陈天若暂住；或许是常年独自居住的缘故，屋内家具陈设不多。他的卧室更是简单，只摆放了一张床和一组衣柜。整体给人的感觉：宽敞，却十分简约。
　　“家具怎么这么少？”温可乐发出疑问。
　　“够用就行。”
　　江亿安能搬出来，是多亏了许夏星。
　　许爷爷的承诺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引爆许家其他人的情绪，那群人可能是偏向许承轩，也可能是忌惮自己，反正不是疏远，就是排斥，他在许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最亲近的人也不表态，可谓是孤立无援。他清楚不少人在许爷爷前吹耳边风，但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想做。
　　许家的事，陈天若不好越界，是许夏星力排众议，为他争取到独自居住的机会。为什么说是力排众议？是因为搬离这件事惹得许家颇有意见，起码面子上过不去，在外人看来，此举难免落人口实，好似许家苛待了小辈。
　　他记得许夏星问他如何才能开心一点，当时他情绪低落，只说少些碰面或许就好了。于是，有了现在这个场景。
　　许爷爷一直记得，许夏星曾同他说过一番话：“爷爷，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事半功倍除了箭矢锋利，还需拉弓人有劲。大堂哥看不懂你的良苦用心，是不是说明他这个拉弓人还差些火候，如此一来，纵使江亿安再锋利，也无从施展，倒不如先放他一段时间。”
　　许夏星，可惜是个女孩子。

　　温可乐再次见到了许夏星。这一次她身着校服，呆板制式的校服反倒将她骨子里的古灵精怪衬得愈发鲜明。
　　之前温可乐想要将许夏星送的双肩包还回去，奈何许夏星执意不收。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便早早准备了回礼。礼物价格远不及对方贵重，却满满都是她的真心。
　　征得温可乐的同意后，许夏星当场拆开了礼物，里面是一套天文书。第一本书里夹着一枚书签，上面清秀地写着一行字：流星雨带来了你，留下了你，转瞬即逝的是流星雨，而不是你。
　　许夏星抬眼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江亿安，心想：这人什么运气，能拥有这么高情商的同桌？她突然觉得他的双标不过分了，林铃来过这里许多次，却从未被允许参观全屋，温可乐才第二次来，就能走进他的私人领地，这两人相处起来的感觉不同：林铃是别有用心的大方，温可乐是自然真诚的大方。
　　“可乐，你知道陈天若和林铃，到底是谁追的谁吗？”许夏星认为温可乐或多或少听过相关传闻。
　　“我不知道，我只跟江亿安熟，跟陈天若、林铃都不太来往。”温可乐脱口而出，“不过我猜是陈天若追的林铃。”
　　“为什么这么觉得呀？”许夏星瞬间被勾起了兴趣，凑近了些，“别怕，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小秘密。我不告诉别人。”
　　“我见过林铃跑向陈天若的样子，眼里有光，嘴里含笑，发丝随风，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温可乐笃定，那种要溢出来的激动和欢喜是不会骗人的，“但相处下来，林铃是带点傲气的，她主动追人的概率不大。”
　　“我反倒觉得，是林铃追的陈天若。”许夏星和陈天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直觉向来很准，“虽说林铃是初恋，但以我对陈天若的了解，他喜欢一个人，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温可乐连忙喝了口水压下躁动，满眼好奇地追问：“怎么说？”
　　“我觉得陈天若喜欢有韧性、自带生命力的女生。”许夏星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跟他接触少，那人心思重，林铃是软糯的小女生性格，跟他走不远的。”
　　话音落下，温可乐下意识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悄悄留意着江亿安的动静，生怕两人的私密谈话被他听见，随即轻声问道：“那江亿安呢？他大致喜欢什么类型的？”
　　“平视他，直视他，重视他。”许夏星答得干脆利落。江亿安的喜好其实不难猜，眼前的女生估计就是，只是之前两人被调侃时都否认，大概现在还为时过早，两人之间没有产生花火。
　　“江亿安一米八五，很少女生能平视他。”温可乐打趣。
　　“是啊，大多女生连第一点都做不到，包括勇敢追爱的辛德欢。”许夏星自然地提起这个名字。她私底下问过江亿安，大概清楚温可乐和辛德欢的小矛盾，但并不避讳，她笃定温可乐不会为此尴尬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