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15、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贺卡上写着

　　贺芷一进宿舍，就看到温可乐捧着一个双肩包在研究，仔细一看，就忍不住发出疑问：“可乐，这款包包打完折也要三千，你爸妈舍得给你这么多零花钱吗？这周国旗下讲话才强调过，禁止校园攀比。你背这包，小心高老师找你谈话。”
　　“这包这么贵的吗？”温可乐一脸茫然。
　　“品牌logo在这呢。”贺芷伸手指了下品牌标识。
　　温可乐从不关注奢侈品，消费水平也接触不到这些。这礼物着实吓了她一跳，得还回去。她强行压下心头纷乱，重新把包锁进衣柜里，逼着自己专心备考。对于学习，她一直相信天道酬勤，凭着自己的努力，在人生这个阶段做着正确的事情，不盲目，不急躁，定能许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
　　伴随月色入睡，明天也是奋斗的一天。
　　接连着几天，温可乐和江亿安一句话都没讲……事态发展莫名不受控制，他们俩好似互相赌气，近乎一个月没有说话。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江亿安年级第一，温可乐班级排名四十五，本应该庆祝的，可没有；贵重背包，本应该还了的，可没有；天气降温得快，温可乐患上了小感冒，江亿安本应该关心几句的，可没有……多别扭的两个人，多犟的两个人，多逞能的两个人……
　　直到圣诞前夕，陈天若突然找到了温可乐。温可乐有点意外，毕竟她跟五班这位不熟。
　　“江亿安周末庆祝生日，邀请你一起来。梁清雯，我已经邀请了，她说她会去。”
　　“他什么时候生日？”
　　“12月22日。”
　　“好。”温可乐心里了然，更意外的是她竟比江亿安大整整三个月。

　　到了，开门的是陈天若。
　　“江亿安呢？”梁清雯主动提起。
　　“买菜去了。”陈天若把水杯递给梁清雯和温可乐。
　　梁清雯瞄了一看厨房，发现台面上没有食材，再次问：“今晚准备吃什么？”
　　“火锅。”
　　“麻烦你转告一下江亿安，我要虾滑、鱿鱼须、香菜。”
　　这是温可乐暗戳戳的私心。从邀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江亿安有意缓和他们俩的关系，毕竟她不会傻到真的相信是陈天若邀请的；但如何再进一步缓解关系，就要看今晚的造化。她点菜这个行为本质上跟江亿安的邀约一样，都是递台阶，看对方愿不愿意走下来。
　　“江亿安的爸爸妈妈呢？”温可乐提了一嘴，她一进门就觉得这房子不像是与长辈同住的房子，生活气息不明显。
　　“他爸妈不住这，他比较喜欢一个人生活。”陈天若解释。
　　“他爸妈能放心？”温可乐超级疑惑，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居然要独居？
　　“他两边跑的，偶尔自己住，偶尔跟爸妈住。”陈天若本意上是不想解释这么多的，可奈何江亿安下命令，要求对温可乐耐心点。
　　“我能参观一下吗？”
　　“这件事等主人公回来再说吧。”
　　正说着，门铃响起。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看见屋里的两人微微一怔，随即落落大方地开口：“你们好，我叫许夏星，是江亿安的堂妹。”
　　温可乐看到了“庐山真面目”——比她高一点点，身形偏瘦，眼型偏圆眼尾偏尖，鼻头翘翘的，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不论外貌上还是气质上，古灵精怪有了具象。她就是许夏星！
　　陈天若分别向许夏星介绍了她和梁清雯。
　　“很高兴认识你们。等一下，一起吃好喝好。”许夏星礼貌地微笑。她的想法非常简单，同样是聚餐，别闹得跟上次自助餐一样尴尬。
　　“夏星，我偶然听江亿安提过，你是学美术的，是吗？”温可乐总觉得四个人纯看电视也是枯燥的。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学文化科目。”许夏星没想过江亿安会跟温可乐聊过自己。
　　“方便问原因吗？”温可乐好奇，但也怕冒犯到人家。
　　“当然。我是学绘画的，学了挺久的，始终算不上出彩，时间久了自然想放弃。路有分岔，人会犹豫，我想选择另外的方向。”许夏星丝毫不在意。因为年少的试错，排除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这算得上是一件幸事。
　　“现在跟得上吗？”
　　“目前还行，如果达不到要求，家里会提早把我送出国。”许夏星苦笑。其实，她学得好坏与否并不影响她要继续读书，也不影响就算她成年，也不会拥有集团股份。她清楚她是权力之外，不甘心却无法改变游戏规则，放过自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黑幕般的夜晚也不错，观者心明如镜。
　　“你总想着有退路，就不愿背水一战。”温可乐觉得许夏星已经到了学习厌倦期，连模糊的目标都没有。
　　梁清雯一声不吭，冷暖自知，已经过了羡慕的阶段。她太清楚能上三中对她意味着什么，出国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她只想在三中再次竭尽所能，就像之前初中那样，有的人，从来没有退路。

　　江亿安两手各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进门，温可乐下意识要上前搭手，心底又残留着几分别扭，局促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敢再往前。
　　梁清雯在一旁瞧得分明，悄悄碰了碰温可乐的手臂，提醒她不必过分拘谨，大方地问了句：“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都是些简单活，你们等吃就好。”
　　备菜环节从头到尾都是江亿安和陈天若两个人包揽，女生们安安稳稳坐在桌子等候。
　　江亿安在厨房出来，心里反复纠结了几次，轻轻挪到温可乐身侧坐下。
　　温可乐清楚这是求和信号，忍不住低头偷笑。她指尖微蜷，舀了一勺虾滑放进江亿安碗里，江亿安瞥见，二话不说低头吃下；她又陆续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递过去，他全都坦然收下。不用半句解释，先前闹脾气生出的隔阂悄然消散，那些别扭与闷气，悄无声息翻了篇。
　　席间气氛变得温馨，梁清雯忽然轻抬手腕，端起面前盛满橙汁的玻璃杯，眉眼弯起，扬声笑着开口：“来，大家一起举杯，祝江亿安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几个人笑着端起水杯相碰，清脆的杯盏碰撞声融在温软的空气中。
　　江亿安眼底盛着浅浅笑意，视线不经意间撞上温可乐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不约而同弯起唇角。
　　许夏星细心地给每个人都夹了些菜，笑着活络气氛：“吃吃吃，大家别客气。”话音微顿，她又随意地开口问：“对了，辛德欢怎么没来？”
　　“江亿安生日，不关她事。”陈天若语气平平地应声作答。
　　许夏星闻言，神色淡定，一句话骤然打破平和：“那倒是，妾有意而郎无情，在这种日子还邀请她来的话，江亿安怕不是以后要入赘辛家。江亿安喜欢的类型，一看就是温可乐这种呀！”
　　这番话语出惊人，瞬间让其他人都怔住了。
　　温可乐心头一跳，手里的筷子骤然停在半空，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却一时语塞，全然不知从何说起。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江亿安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地驳回了这无端的猜想。
　　“是呀，江亿安和我真的只是同桌而已，我们把所有的重心都关注在学习上。”温可乐轻声附和。
　　“不要调侃温可乐，她不适应这种相处模式。”江亿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带半点攻击性。
　　空气是没有情绪的，可她有，真的开心！她感觉被一股干净平和的磁场裹住了，而磁场的缔造者是江亿安。
　　“所以，陈天若，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许夏星毫不避讳地说。她对林铃接触不多，但辛德欢什么性子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玩到一块的，大多也是个刁难的主。
　　“碍着你了？我谈得好好的。”陈天若捞了些鱿鱼须给许夏星，自己也吃了块。
　　“我怕你眼光太差。”许夏星不怕得罪。
　　“少说我女朋友的坏话，她好不好，我知道。”陈天若怼回去。
　　温可乐偷偷瞄了眼梁清雯，只见她神情正常地专注地吃东西，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扯开话题，聊起学校趣事。
　　许夏星听得津津有味，特别喜欢温可乐的声音，清甜得像泉水，就算情绪激动起来也不会显得聒噪或者尖锐。而且，她还喜欢温可乐的亲切，经常夹菜给她吃。所以，她吃得特别香，经常露出自己的小虎牙。
　　……
　　等送走女生三人，江亿安拆开温可乐的礼物，发现里面有一张粉色的贺卡、一个迷你强光手电筒以及一整套《5年高考，3年模拟》。
　　贺卡上写着一行温柔字句：
　　海边有灯塔，山野有萤火，倘若二者皆无，自己便是光源。揽山川湖泊，望银河星斗，你是火把，亦是月亮，愿你此后再无寂夜，唯有东曦既驾的满心快意。
　　“怪不得你总想把温可乐拉进你的交际圈，真心把她当朋友啦。”陈天若调侃道，“别忘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难做朋友。”
　　“可是，天若，我跟你也从来不在一个世界，我们不依然很好吗？”江亿安反驳。
　　陈天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枕头，径直朝江亿安脸上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