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是瞬间》舒焱

13、我们算朋友吗？ 朋友的分寸

　　“尽力就好，累就放弃。”温可乐轻轻捏着梁清雯的肩膀，替她放松肌肉。
　　梁清雯深吸气，再吐气，侧过头看向温可乐，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坚定地说：“信我，我能拿第一。”
　　温可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嘱咐道：“抿一口就好，不要多喝。”
　　发令枪响的瞬间，梁清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她第一圈就跑得很快，把第二名甩了有10米的距离，这源于她了解自己的运动习惯，如果刚开始提速起不来，之后很难加快速度。可谓《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二圈亦如此。第三圈，是训练以外的里程，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仿佛置身于密室，听觉上增强了对外界的屏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动声，脸上发热，脚底似粘上胶水，速度逐渐减慢，汗滴的拼命渗出都显得不痛不痒。
　　她很想知道自己与第二名的差距，但也清楚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耗损体力，下定决心调整呼吸，握紧拳头，用指甲盖的尖处深压掌心，刺痛自己；恍恍惚惚中来到了第四圈，碰到了由跑改走的选手，看到跑哭却咬牙坚持的选手，担心自己受到影响，闭上眼睛，三秒清空杂念，慢慢往前跑。到最后100米，深吸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长痛不如短痛，飞奔终点。冲刺耗尽最后的意识，到终点后，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惯性没有让她立即停下来，她慢慢放缓速度，改成慢走，勉强缓解着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不适感。
　　温可乐静静陪着梁清雯慢走，偶尔让她喝水杯里的葡萄糖水，直到男子1600米都跑完了，她们俩还在操场上散步。
　　毫无意外，高一1600米男女组的冠军皆来自六班。
　　这时，林铃朝她们走来，准确来说，是找温可乐的。
　　“亿安估计跟你说了吧，现在我想私下跟你谈谈，就是德欢要去，我拒绝过她，但是她那边态度比较坚决，那可乐，你还要去吗？”林铃清楚她们虽不算认识，但那次生日宴说明她们相处不来。
　　“这样嘛，那我不去了，你跟江亿安说一声吧。”温可乐本来就觉得不好意思，本来两个人之间就不熟，总不能林铃每次请客，她不是蹭梁清雯的，就是蹭江亿安的。

　　晚修前，温可乐一个人走到大平台。
　　这里，面向学校的后门，隔着小路，能看到高低错落的自建房，有些红瓦房年久失修，一瞧便知空置许久；有些金墙高砌，心照不宣，那是混得还不错……
　　温可乐几乎不来这。这个位置不可能看到日出，几乎看不到日落，还因为跟自建房隔路相对形成狭管效应，常年有风，而且风还不小，秋冬季节极其少人，夏天倒是个避暑好去处。她安静地看着外面，什么也没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是吴齐茗。
　　“你怎么在这，吴齐茗？”温可乐有些惊讶。
　　“怎么，这是你家？”吴齐茗语气带着点调侃，“在干嘛？”
　　“在清醒。”
　　“喝西北风清醒，确定不是在自虐？”
　　“有一个接近事实的猜测，在考虑怎么说不伤人。”
　　“再接近事实的猜测，还是猜测，你先求证再说吧。你看到题目霎那觉得选A，但是你为了正确率还是会求证。如果这个事实是残酷的，再怎么说都会伤人。你全班倒数第一和你全班排五十名没有本质区别。”吴齐茗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你怎么来这？”温可乐被他说得一噎，回归到最开始的问题。
　　“你是第一次来吧，我经常来这。”
　　“为什么？”
　　“等你到高二就知道了，学习量翻倍，经常对着书，眼睛会疲倦，我保护视力，顺便透透气。”
　　“才高二上学期，还没到高三。”温可乐言语中透着惊讶。据她所知，南城三中虽是重点高中，却算是重点里的吊车尾，以前也曾辉煌过，可是近几年的高考成绩被南城四中和南城六中反超了，更别提重本率超80%的南城一中和二中。学校为了重振雄风，对高三的管理格外严格，可她没想到高二就要“透气”。
　　“你要等到高三才努力，就晚了，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一年抵得过别人的三年？”
　　“不这么觉得，我挺努力呀。”温可乐下意识反驳。
　　“你是挺努力，但别人是拼命努力。有的人，从高一开始就拼命了。”
　　“所以你经常年级前十，是因为你从高一就拼命努力吗？”
　　“要不全是，还有天赋加持，每个人的天花板都不一样。如果我选错科目，估计没这么高排名。”
　　“所以，明天的200米，你会拿到奖牌吗？”
　　“应该不会，我去跑，是因为没人去跑。你以为个个都是江亿安。”
　　“你自己说的，每个人的天花板不一样。所以呢，你以为个个都是吴齐茗。”
　　吴齐茗不接话，低头笑了，他越来越明白，为什么梁清雯跟他交流时总会不经意提起温可乐。
　　两个人不聊天，静静看着外面，吴齐茗看的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温可乐看的是四下无人的路边小摊。

　　温可乐回到教室时，里面满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她问江亿安：“怎么啦？”
　　江亿安耸耸肩，无奈地说：“高老师刚才过来通知我们今晚正常晚修，你看黑板，全是地理作业。”
　　“啊？高凌是疯子吗？别人班都能休息，我们班搞特殊。江亿安，你为什么不使用你的权利？”
　　“权利？”
　　“是呀，大佬，你破纪录呀，还拿1600米冠军，这不是双喜临门吗？高凌这种成绩至上的老师肯定高兴。你大可以为班里的小伙伴谋点福利，要是怕不好意思，我来当这个厚脸皮。”温可乐一想到要晚修，又觉得方案可行，一溜烟去找高凌，江亿安拦都拦不住，马上跟上去……
　　温可乐一副乖学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刚才还在直呼老师全名，她深吸一口气，对高凌说：“高老师，我觉得……”她真的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才敢一对一跟高凌说话，平常没事，但一看到高凌若有所思的微笑，就会想起他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让她到了嘴边的建议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想转身逃走。
　　这时，江亿安敲门走进办公室，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对着高凌说：“高老师，这次月考和运动会大家都尽了全力，劳逸结合更有利于学习心态上的健康，其他班都安排了休息时间，所以我认为我们班也应该有，可以看场电影。”
　　高凌扶了一下眼镜，看着眼前这两个学生，挥挥手，无奈地说：“那就看吧。”
　　“谢谢高老师。”温可乐和江亿安异口同声地说，一个声音轻快上扬，一个声音沉着冷静。
　　走出办公室，离得远了些，江亿安才缓缓开口：“你很怕高老师吗？”他刚才看到温可乐的耳朵红到滴血，身体却很僵硬，手紧紧拽住校裤。
　　“没有，想多了。”温可乐立即否认。
　　她很少跟江亿安并排走，走廊的灯光洒下来，发现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无意识地拉开点距离，心里又琢磨陈天若和林铃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陈天若和林铃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你喜欢陈天若？”江亿安反问，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要质疑我的眼光。”
　　江亿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他不值得喜欢吗？”
　　“黑色耳钉，黑色马丁靴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当时怀疑他是校长儿子，穿成这样子，门卫都把他放进来了。”
　　“那你这么关注林铃和陈天若？”
　　“八卦而已，毕竟陈天若跟你这么熟。”温可乐有点心虚。
　　“我们算朋友吗？”
　　“算。”
　　“那就坦诚一点。”
　　“你说的哟，不许反悔。”温可乐语调轻快，“我觉得陈天若是渣男。他跟林铃的举动就很像情侣呀，但是他们俩都说是朋友，我跟你才算是朋友的分寸吧。”
　　“嗯，我们才算朋友。”江亿安不想去纠结陈天若和林铃之间的拉扯，毕竟他内心并不认为陈天若是渣男。

　　校园会只有两天，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江亿安如期来到自助餐厅，他有轻微的恐高，没有选择坐到能看到夜景的靠窗座位，而是坐到靠近取餐处的位置，无聊地刷着手机。
　　他自己一个人先走路过来的，在他的角度里，温可乐为了礼貌会跟林铃一辆车，陈天若先回家接许夏星。约定六点，陈天若和许夏星六点半到，陈天若一坐下，就吐槽许夏星班级拖堂严重，在家傻傻等了她半个小时，早知道让她自己过来。
　　许夏星当听不见，直接问江亿安：“那两位同学呢？”
　　“还没来。”江亿安回答，心里却有个不好的预测。
　　“比我还迟，搞什么！”许夏星完全没想到，她连校服都没换就出门了。
　　“你催催。”许夏星对着陈天若说，把自己带的两份礼物放在桌子旁，毕竟第一次见两位同学，不能空手。
　　“再等半个小时，不来，我就走人。”江亿安已经猜到温可乐不会来。
　　“啊？这饭局不是你约起的吗？”许夏星心想：这是哪一出？要不是说吃自助餐，她才不跟来。
　　“既然对方没有诚意，迟到1小时，那我干脆不吃了。”江亿安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并拿出手机，开始倒计时。
　　等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时，林铃和辛德欢到了。
　　林铃穿着一条卡其色法式中长款茶歇裙，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辛德欢穿着一条黑色低胸吊带包臀短裙，勾勒出迷人的曲线。
　　许夏星一下子就看到辛德欢，心里暗自感叹，这身材真的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呀。可之前，江亿安说的是温可乐和林铃，没说辛德欢来呀。所以穿卡其色裙子的女生是温可乐还是林铃？
　　她连忙站起来，率先跟不认识的女生握手，礼貌不失亲切地说：“你好，我是江亿安的堂妹，叫我夏星就好，第一次见面，请问你是？”说着，她自然地拿起一份礼物，递到对方面前。
　　“你好，夏星，我叫林铃。”林铃连忙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连忙推辞，“礼物不用了，太客气了。”
　　“心意而已，你不收下，我反而不好意思。”许夏星直接抓住林铃的手，让她拿着，然后迅速坐下。
　　到这一刻，江亿安已经十分确定，温可乐不会来了。他没有关注两个女孩子的客套，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温可乐：怎么不来？
　　对方秒回：林铃私下问过我的意见，她已经拒绝过辛德欢，但辛德欢态度比较坚决，而我不大会跟辛德欢相处，所以不想去了。
　　江亿安继续发信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秒回：我跟林铃交代过这件事，而且我以为你们内部会沟通。
　　江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温可乐有点缺心眼，发信息：这是庆祝我破纪录的饭局，我是主人公。
　　又秒回：付钱的最大，林铃最大。周一回校，我回请你一顿晚饭，算是我的心意。
　　江亿安感觉对面的温可乐还算有诚意，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警告了一句：不许再逃单。
　　这顿晚餐，江亿安心无旁骛，全程顾着吃——中途有陌生人过来问辛德欢的联系方式，吃；中途许夏星叽叽喳喳问林铃学生会的事情，吃；中途辛德欢希望跟许夏星换位置，许夏星不肯，吃。只有林铃突然宣布她和陈天若在交往时，他才停下筷子，露出一副看戏的样子，心想：温可乐，他们俩现在可不是朋友了……
　　陈天若被杀个措手不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着脸，冷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铃看到陈天若这反应，忍不住哭了。
　　许夏星安慰道：“林铃，别哭呀，别哭。”其实，许夏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饭吃得她一脸蒙圈，感受到江亿安兴致一般，又突然吃到陈天若的恋爱瓜。她觉得这饭再吃下去，她会胃痛，于是安排司机先送林铃和辛德欢回家，自己跟江亿安、陈天若等另一个司机。
　　临走前，许夏星从包里拿出另一份礼物，递给江亿安，说道：“给你，帮我送给没来的温可乐。”她既然准备了，就不打算带回家。
　　“我暂时不想送。”江亿安回答。
　　“又不是你送，是我送的，记得跟她说期待见面。”许夏星怀疑江亿安想借花献佛。
　　“里面什么？”
　　“COACH的双肩包。”
　　“她不会要的。”
　　“你送呀，她又不会当场拆开，否则我另外买礼物盒干嘛，不就是让收礼物的人收的时候没有压力嘛，而且这款真不贵，双肩包还实用，我花了心思挑的，别让我的心思浪费。”
　　江亿安犹豫了下，应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