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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访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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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豫冕站在铜镜前,由着侍从帮他换上便服,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袖口收得利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墨发由发带全部束起,干净利落。
“大人今日这身真好看。”侍从笑嘻嘻地说。
豫冕睨了他一眼,“多嘴。”
侍从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大人去童府赴宴,总不能穿铠甲吧?那也太吓人了。”
豫冕没说话,伸手理了理衣领。
出门前,他又看了眼铜镜。
嗯,没什么不妥。
他转身大步走出都卫府,翻身上马。
副将秦北望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策马跟上,压低声音笑着说:“都卫大人今日可是要去赴姑娘的约?”
豫冕面无表情,“只是还礼。”
“还礼?”秦北望挑了挑眉,“大人出征归来,童府设宴犒劳,大人去赴宴这确实是还礼,可大人您换了三身衣服才出门——”
“你话太多了。”豫冕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出。
秦北望在后面笑着摇头,策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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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府今日格外热闹。
天微微亮,童阮就醒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点着油灯,对着衣柜发呆。
“小姐,您起这么早做什么?”侍女碧雨揉着眼睛进来,打了个哈欠。
“帮我看看穿哪件好?”童阮指着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裙,一脸纠结。
碧雨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童阮,忍俊不禁:“小姐,您又不是没见过男子。”
童阮脸一红,一把抓起一个枕头就扔过去:“多嘴!”
碧雨笑着躲开,捡起地上的枕头,拍拍沾上的灰尘,走上前帮她挑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加一件浅粉色的罩衫,衬得童阮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就这件吧。”童阮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又原地转了个圈,觉得发间少了点什么,拿起一支白玉兰簪别在发髻上,“好看吗?”
“好看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童阮抿嘴笑了笑,又把簪子拔下来,换了一支红宝石步摇钗,再照照,摇摇头换回白玉兰簪。
如此反复三次,碧雨终于忍不住了,“小姐,您再这样换下去,天都要黑了。”
童阮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行了,就这个吧。”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块帕子。
那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是她得知豫冕即将凯旋的那个夜晚,连夜绣出来的。
她攥了攥帕子,将它塞入袖中,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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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童肆正襟危坐,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一口未动。
唐婉端着一碟点心从后堂走出来,见丈夫这副模样,笑道,“老爷,你这是等谁呢?”
童肆咳嗽一声:“没等谁。”
“没等谁?”唐婉把点心放下,拈起一块玉露团递到他嘴边,“那你倒是尝尝我新做的点心。”
童肆张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夫人做的点心自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唐婉笑着坐下,“等会儿豫都卫来了,你这个做主人的可不能像这样再板着个脸了。”
童肆将点心吃完,正色道:“豫冕此人,年少成名,二十岁便执掌都卫,深得圣上信任,此人前途不可限量,我自然要以礼相待。”
“那你还板着脸?”
童肆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我是怕软软......”
唐婉拍拍他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
童肆没再说话,端起那盏凉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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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门房来报:“豫都卫到!”
童肆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大步迎了出去。
童阮躲在正厅的屏风后面,心跳得咚咚响,她微微探出头,透过屏风的缝隙往外看。
豫冕今日没穿铠甲,一袭玄色的锦袍,腰束墨带,身姿挺拔如松,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走进童府,身后的披风换成了寻常的披肩,却在走动间依旧带出一股肃杀之气。
那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势,藏不住。
童肆迎上去,拱手行礼:“都卫大人大驾光临,童某有失远迎。”
豫冕还礼:“童尚书客气,豫冕冒昧登门,多有叨扰。”
“哪里哪里,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分宾主落座。
童阮躲在屏风后,手心都是汗,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都卫大人。”
豫冕抬眸,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是淡粉色的罩衫,发间簪着白玉兰簪,衬得她整个人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嫩芽,鲜活的不像话。
豫冕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朝童阮行了一礼。
“童姑娘。”
童阮回礼,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都卫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豫冕等她说完。
“......好看。”
童肆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咳嗽一声,瞪了女儿一眼。
童阮浑然不觉,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豫冕。
豫冕沉默一瞬,面色如常:“童姑娘过誉。”
童阮晓得更欢了:“大人请坐,我娘亲做了好些点心,您一定要尝尝。”
午宴设在花厅,菜色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唐婉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碟玉露团,一碟云片糕。
豫冕坐在客位,童肆在主位,童阮坐在父亲对面,时不时抬眼偷看豫冕。
唐婉笑着用公筷给豫冕夹菜:“都卫大人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豫冕微微颔首:“多谢夫人。”
他尝了一口云片糕,薄如纸帛,片片分明,入口即化,绵软香甜。
“如何?”唐婉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吃,”豫冕顿了顿,“陛下曾提起过夫人的手艺,今日得尝,果然名不虚传。”
唐婉掩嘴笑了笑:“圣上那是嘴甜,说好听的话哄我这个妇人开心的。”
童阮趁机拿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豫冕碗里:“都卫多吃点。”
豫冕看了她一眼,碗里的排骨还冒着热气,他顿了顿,低声道:“童姑娘不必如此。”
童阮弯起眼睛:“我想如此。”
童肆端着酒杯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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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童阮提出要“切磋武艺”。
豫冕犹豫了。
他想起林娇娇说的话——“要是敢伤她,你就等着瞧吧。”
童阮见他不答,眨眨眼睛:“都卫莫不是怕了?”
豫冕抬眼看她。
她站在花厅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笑的张扬又明媚,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怕?”豫冕环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童姑娘这么想切磋?”
童阮一听这话,心觉有机会,不等他再开口,转身跑进院子,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剑,扔了一把给豫冕。
豫冕从空中接过木剑,掂了掂分量,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院子里,唐婉拉着童肆站在廊下观战,童肆一脸担忧:“软软这丫头,不会真动手吧?”
唐婉笑而不语。
童阮摆出起手式,剑尖指向豫冕,目光专注。
豫冕微微一愣——她的架势有模有样,不像是花架子。
“都卫小心了!”
童阮抢先出手,木剑直刺豫冕肩头。豫冕侧身避开,脚步未动,只以剑背格挡。
一招,两招,三招。
童阮的剑法不算精湛,但胜在灵活,不拘泥于条条框框,招式之间衔接得很快,显然下了苦功。
豫冕只守不攻,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木剑在他手里就像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挡在童阮的剑路上。
“都卫怎么不还手?”童阮喘着气,额头沁出薄汗。
“点到为止。”豫冕淡淡道。
童阮咬了咬唇,忽然变招,剑尖一转刺向豫冕腰侧。这一招有点刁钻,豫冕微微挑眉,脚下终于动了一步。
他侧身闪开,木剑轻轻一挑,童阮手中的剑便脱了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在地上。
童阮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着豫冕,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
豫冕将木剑收回,垂眸看向她:“童姑娘的剑法不错,只是下盘不稳。”
童阮的脸一下就红了,不只是气的还是累的。她蹲下捡起地上的木剑,嘟囔了一句:“你也没说你会还手呀。”
“我只出了一招。”豫冕语气平淡。
“一招就够了!”童阮把木剑插回兵器架,拍拍手上的灰,转身看他,“不愧是都卫,我心服口服。”
她嘴上说“服了”,眼睛却亮的惊人,一点挫败的意思都没有。
豫冕望着她,忽想起来林娇娇说的话——“她日日习武,说要等你回来切磋切磋。”
原来是真的。
他垂下眼,将木剑放回原处:“童姑娘若想武艺精进些,可以找一位正经的武师。”
“我不要武师。”童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豫冕看向她。
童阮被他看得心虚,别过脸,耳尖泛红:“我是说......武师哪有都卫的本事好?”
廊下,唐婉掩嘴笑了,童肆则是一脸复杂地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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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豫冕告辞。
童阮将他送到门口,一路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都卫。”她在门口停下,仰头看他。
豫冕转身,静静地等她说话。
“都卫日后还会来吗?”
豫冕愣愣,半晌:“若有空。”
童阮听此,弯唇笑了笑:“那我便日日等都卫有空。”
豫冕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片刻,转身跨上马。
“告辞。”
他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出,马蹄声在长街上渐渐远去。
童阮站在门口,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攥了攥袖中的那方帕子,终究没有拿出来。
来日方长。
她这样想着,转身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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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冕策马回府,一路上没有说话。
秦北望跟在后头,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大人,童府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豫冕“嗯”了一声。
“那童姑娘呢?”秦北望笑嘻嘻地打趣道,“合不合大人的眼缘?”
豫冕勒住缰绳,回头瞥了他一眼。
秦北望立刻闭嘴,做出一个“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豫冕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可他的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说的话——
“那我便日日等都卫有空。”
他摇摇头,低声对自己说了句:“不过是个小丫头。”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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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府。
童阮回到自己房中,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
碧雨端着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笑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童阮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他扶我了......”
“什么?”
“切磋的时候,我差点摔倒,他扶了我一下。”童阮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脸颊绯红,“他的手好大,好暖,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
碧雨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童阮把被子拉过头顶,又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你不懂。”
她在被窝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晚霞落在屋檐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