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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识 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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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豫冕果然又来了。
童阮这几日都在门口候着,从辰时等到巳时,从巳时等到午时。碧雨端了三次茶,她一口没喝,目光始终望着长街尽头。
“小姐,豫都卫说不定不会来了。”碧雨小声说。
“他会来的。”童阮头也不回。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出现一匹骏马。马上之人身着一件鸦青色的暗纹锦袍,乌黑的头发用墨冠束在脑后,袍角被风微微带动。日光落在他身上,那鸦青色便泛出隐隐的冷光,像深冬的江水。
童阮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都卫!”
豫冕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看着她气喘吁吁跑到跟前,眉梢微动:“跑什么?”
“怕都卫走了。”童阮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儿。
豫冕没说话,抬脚往府里走。童阮跟在他身侧,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都卫今日怎来的如此晚?”
“公务。”
“什么公务?”
豫冕侧头看了她一眼。童阮吐了吐舌头:“不问就是了。”
正厅里,童肆已备好茶。见豫冕进来,起身拱手:“都卫大人。”
豫冕回礼:“童尚书。”
童肆请人落座,随口问了问边关近况。豫冕答得简练,不夸功不诉苦,三言两语将数月战事交代清楚。童肆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童阮在一旁坐立不安,脚尖在地上点了又点,目光不住往后院方向飘。童肆余光瞥见女儿的心急,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放下茶盏道:“老夫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软软,你替父亲好好招待都卫。”
童阮如蒙大赫,腾得站起来:“是,父亲!”
童肆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唐婉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甜汤,搁在童肆手边,顺势坐下。
“你倒是开明。”
童肆看了她一眼:“你当我看不出来?这丫头的魂儿都挂在人家身上了。”
“那你不拦着?”
“拦什么?”童肆将茶盏搁下,双手拢进袖中,“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得到过?唯独这件事,得她自己挣。”
唐婉笑了一声:“你就不怕她摔跟头?”
童肆沉默一瞬,目光落在院门口——童阮正拉着豫冕往后院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摔了,回来便是。”他声音低下去,“童府的门,永远为她开着。”
唐婉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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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童阮抄起木剑,摆出起手式。
“都卫今日可不许让着我。”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豫冕侧身避开,木剑轻描淡写地一拨,将她的攻势化解。童阮不依不饶,剑招连绵递出,比几日前又利落了几分。豫冕依旧只守不攻,脚下纹丝不动。
直到第十招上,他才微微侧步,木剑一挑,童阮的剑便脱手飞了出去。
童阮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剑,忽然笑了:“都卫是不是故意多陪我过了几招?”
“童姑娘进步了。”豫冕将木剑收回,面色如常。
“那当然。“童阮弯腰捡起剑,拍拍灰,“我可是天天练的。”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带过去:“都卫擦擦汗。”
月白色绢帕,一角绣着红梅。
豫冕看了一眼,没接:“不必。”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
童阮也不恼,把帕子收回袖中:“那下次我给都卫准备一条更好看的。”
花厅里,唐婉已准备好饭菜。
今日换了些菜色:荷叶粉蒸肉,醋溜鱼片,清炒莴笋,配一蛊金丝蜜枣汤,还有一碟玫瑰酥。
豫冕落座,唐婉给他盛了碗汤:“大人尝尝,这蜜枣是陈年的,甜而不腻。”
豫冕接过,尝了一口:“夫人的手艺顶顶好。”
童阮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偷看他。豫冕察觉到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童阮立刻低头,扒饭的动作都快了三拍。
唐婉看在眼里,弯了弯嘴角,没有点破。
正吃着,门房来报!“夫人,陈二公子来了。”
童阮夹菜的手一顿,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吃饭。
“瑶光楼的陈鹤言陈二公子。”门房补充。
唐婉看了童阮一眼,起身道:“请到前厅奉茶。”
童阮放下筷子,对豫冕说:“都卫稍坐,我去去就来。”
前厅里,一个青年男子负手而立,打量着墙上的字画。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竹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面容清俊,眉目温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阮阮。”
童阮行了一礼:“陈二公子。”
陈鹤言笑意微滞:“怎么这样生分?小时候你可是叫我鹤言哥哥的。”
“小时候是小时候,如今长大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唐婉在一旁打圆场:“鹤言难得来一次,坐下说话吧。”
陈鹤言落座,目光却一直在童阮身上。
“听说豫都卫凯旋了?”他忽然问。
童阮抬眼:“陈二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瑶光楼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陈鹤言笑了笑,“我还听说,豫都卫今日也在童府?”
童阮没有否认。
陈鹤言垂下眼眸,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阮阮,你和他……”
“陈二公子,”童阮打断他,“我和豫都卫的事,不劳公子挂心。”
厅内安静了一瞬。
唐婉咳嗽一声:“鹤言,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陈鹤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过去:“瑶光楼新到了一批东海珍珠,成色极好,我特意挑了几颗给阮阮送来。”
童阮看了眼,没有接:“无功不受禄。”
陈鹤言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童阮,沉默片刻,低声道:“阮阮,你明知我心意。”
童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陈二公子,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
陈鹤言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唐婉行了一礼:“伯母,鹤言先告辞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童阮一眼:“阮阮,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大步离去。
童阮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唐婉叹了口气:“软软,你对鹤言太绝情了。”
“娘亲,”童阮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
“我知道。”童阮掩下眼中的一丝落寞,声音轻了下去,“可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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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言走出童府,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回头望了一眼“童府”的牌匾,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怅然。
“公子?”随从小声地唤他。
陈鹤言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回去吧。”
马蹄声在长街上嗒嗒作响,他一路慢慢骑着,没有说话。随从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您今日送出去的珍珠,童小姐她没收。”
“我知道。”
“那您...”
“她没收,是她的本分。”陈鹤言微微仰头,看着天边初升的月亮,“我送,是我的心意。收与不收,那是她的事情。”
随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陈鹤言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他想起童阮方才的眼——她在看他的时候,目光平静而疏离;可提到豫冕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带着光。
那种光,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
说不在意,是假的。
可他在意的方式,不是去毁掉那道光。
陈鹤言垂下眼,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豫冕......”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弯起嘴角,“倒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随从没听清:“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陈鹤言一夹马腹,“走吧,明日瑶光楼还有一批新货要验。”
骏马加快脚步,朝着城东的方向驰去。月光洒在长街上,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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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府后院的角门边,豫冕正要上马。
余光瞥见石阶上落了一方帕子——月白色,一角绣着红梅。
是她的。
豫冕弯腰拾起,帕子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枝红梅,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他想起今日她递帕子时,笑眯眯的样子。
豫冕将手中的帕子叠好,递给门房:“交给童姑娘。”
门房接过,应了一声。
他策马而去,夜风拂面,带着些许初秋的凉意。
豫冕忽然想:她丢了帕子,会不会着急?
随即他又觉得这个念头多余。
不过是一方帕子。
可他记住了那枝红梅的样子。
童阮回到房中,才发现帕子不见了。
翻遍了袖带和衣襟,都没有。
“小姐,会不会落在花厅了。”碧雨问。
就在这时,门房在叩门:“小姐,豫都卫拾到一方帕子,要小的转交。”
童阮接过,展开,正是她那方。
帕子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童阮将帕子贴在脸上,弯起嘴角。
碧雨识趣地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月光从窗棂间漏出来,落在她衣裙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她把帕子叠好,压在枕头下。
今夜,应该能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