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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凯旋 “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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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回来啦!豫都卫回来啦!”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座都城。街市上的人们纷纷撂下手中的活计,涌向城门方向。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车往人群里挤,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撂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跟着人流往外走。
城门外,一支浩荡的队伍正快速向城门奔来。队伍最前头,一个身穿银甲、骑着高大骏马的男人,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日光落在他的铠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面容冷峻,眉目如刀削斧刻,一双眼睛沉稳而锐利,扫过前方,又望向城墙上飘扬的旗帜。
终于回来了。
人群中,一个妇人牵着孩子的手踮脚张望。孩子手里攥着一串冰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粘在嘴角,扯了扯妇人的衣角。
“娘,豫都卫是谁啊?”
妇人低下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着望向城门方向,目光里满是敬意。
“豫都卫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国富民安。”
孩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咬下一颗山楂,含混不清地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当豫都卫那样的人!我也要当大英雄!”
妇人笑而不语,将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列队两侧,齐刷刷跪了一地。
“恭迎豫都卫凯旋!”
豫冕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地。他翻身下马,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都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沉沉的,像擂在人心口上的鼓。
士兵们起身,自动让出一条道。豫冕大步流星穿过城门,身后跟着的亲兵鱼贯而入,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整座都城都为之震动。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有撒花的,有欢呼的,有老人抹眼泪的,有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拍手的。
豫冕目不斜视,步伐沉稳。
身后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骑着骏马径直向皇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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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勤德殿
“豫都卫到!”
殿门大开,豫冕大步走入,披风向后一扬,顺势单膝跪地,甲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豫冕,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立刻起身,几步走下御阶,亲自将豫冕扶起。
“快快请起!都卫何必如此客气!”林娇娇笑得眼睛弯弯,拍了拍豫冕的肩膀,随即转身挥了挥袖子,对殿中群臣道,“今日就先退朝吧,朕要与都卫单独聊聊。”
“臣等告退!”
群臣鱼贯而出,大殿的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个大臣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林娇娇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几步走回龙椅,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上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终于走了。”
豫冕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林娇娇歪着头看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你是不知道啊,我每天端着这个架子,累都累死了。脸要笑不笑的,话要说不说的,连放个屁都得憋着。”
豫冕低笑一声:“陛下慎言。”
“慎什么言,就咱俩。”林娇娇翻了个白眼,随即眼神一亮,身子往前一探,“哎,我跟你说,我真想念之前和你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那时候多自在啊,哪像现在,喝口酒都怕被御史台参一本。”
豫冕解下披风,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走到一旁的案几边,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饮了一口。
“既如此,那今晚我便陪……娇娇好好喝个够。”
殿内安静了一瞬。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慢慢直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一张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叫我什么?!”
豫冕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抬眼看他,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娇娇——当朝天子,月璃国的九五之尊,此刻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豫冕,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豫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娇娇这个名字,说来话长。先帝一连四个孩子都是皇子,心心念念想要个公主,可第五个落地,仍旧是个带把的。先帝年岁已高,自知再无力得女,一咬牙,给这最小的皇子取了个女名,权当圆了自己一个心愿。
这还不算,先帝对这第五子格外疼爱,亲自教养,最后更是越过前四个皇子,直接立为太子。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先帝的脾气,谁敢触这个霉头?
于是林娇娇就带着这个名字登基为帝,成了月璃国史上名字最不像皇帝的一位天子。
平日里,谁敢提这个名字,他面上不动声色,回头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唯独豫冕。
这位从少年时就与他同生共死的都卫大人,是唯一一个敢当面叫他“娇娇”的人。
豫冕放下茶杯,刚要开口安抚,殿外忽然传来公公尖细的嗓音——
“玉宸公主到!”
林娇娇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炸毛”变成了“端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放上膝盖,龙袍的衣摆被他飞快地理了理,整个人从“瘫着的少年”变成了“端坐的帝王”。
豫冕也收住了笑意,微微侧身,垂眸而立。
殿门被一把推开。
“娇娇!”
一阵清脆的女声先于人影传了进来。
林娇娇青筋暴起,龙袍下的手紧紧握成拳,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软软——”
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走进殿中,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她梳着双环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簪,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
她先是朝林娇娇行了个礼,然后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一旁那个银甲未卸的男人身上。
豫冕微微抬眸,正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少女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甲胄上,又移回他的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这个人刻进眼底。
“软软,”林娇娇清了清嗓子,“忘记我怎么教你的了吗?”
童阮收回目光,朝林妍娇吐了吐舌头,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到御案前,把手里提着的食盒递给一旁的宫女。
“哥,今天娘亲没有做云片糕,只有枣花酥。”
林娇娇的眼睛亮了:“婉娘做的?”
“嗯,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林娇娇伸手就要去拿食盒,童阮却先一步把食盒递到了豫冕面前。
“都卫大人,尝尝?”
豫冕微微一怔。
林娇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黑了下来:“软软,那是我的。”
“哥你急什么,”童阮头也不回,“都卫大人刚打了胜仗回来,不应该先犒劳犒劳吗?”
林娇娇张了张嘴,竟然无话可说。
童阮这才转过身,面朝豫冕,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她的动作很标准,是宫里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那种标准,可偏偏她做起来,不觉得拘谨,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小女子童阮,久仰都卫盛名。”她直起身,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虽有些仓促,但可否邀请都卫去童府做客?”
豫冕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得像春日暖阳的女子,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在边关见过风沙,见过血,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千军万马。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像是春天里第一场雨后,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生机。
他垂下眼,回了一礼。
“如此,难却姑娘盛情。三日后,豫冕必登门拜访。”
童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方才还要亮上三分。
“那便不打扰都卫和兄长的兴致了。”她朝林娇娇挥了挥手,“哥,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宫女提着食盒跟在后头,小跑着才勉强追上。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娇娇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风风火火的,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豫冕收回目光,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倒是挺喜欢她那性子的。”
林娇娇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豫冕察觉到他的目光,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不过话说,你何时多了个妹妹?”
林娇娇拿起一块枣花酥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也知道,父皇没有女儿,但又想尝尝养女儿的滋味。这不,在朝中大臣里挑一个入宫来养,也就陈家和童家的女儿适龄,父皇素来不喜陈家,自然就选了童家。”
他咽下枣花酥,又拿了一块,继续说:“那时候你还在边疆,也不关心这些,当然不知此事。”
豫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娇娇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软软她确实崇拜你许久了。”
豫冕抬眼看他。
“你是没看见,”林娇娇咬了一口枣花酥,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把我这个兄长都比下去了。有几次偷跑出皇宫说要去找你,得亏被城门士兵拦住了。知道自己出不去,就日日在院子里习武,说要等你回来,跟你切磋切磋。”
豫冕怔了怔,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歪头看他的样子。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会有机会的。”
林娇娇把枣花酥的渣子拍掉,朝他挥了挥拳头,恶狠狠道:“那到时候你可让让她,毕竟是个小丫头。你要是敢伤她,你就等着瞧吧。”
豫冕失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陪你好好喝一顿。”
林妍娇眼睛一亮,一拍桌案:“这还差不多!”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殿外,夕阳正沉入天际,最后一缕金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那件银甲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豫冕望着那道光,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双眼睛。
像星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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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宫墙之外,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离皇宫。
马车里,童阮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宫门。
夕阳把整座宫殿染成了金色,巍峨的殿宇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看了很久,直到宫门彻底变成一个小点,才放下车帘。
“公主,”身边的侍女小声问,“您很高兴?”
童阮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轻轻攥在手心。
那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是她在得知豫冕即将凯旋的那个夜晚,连夜绣出来的。
她没敢送出去。
来日方长。
她这样想着,掀开车帘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三日。
她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