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悲剧之末》青山月色

2、二 故事一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隋和挽着林华的手，面对面和一位高个帅哥及其女伴几乎行贴面礼，林华脸色苍白强作镇定，对面帅哥粲然一笑。

　　隋和心道什么情况，看一眼对面女伴心得同步。帅哥抢先开口，火药味滋滋作响：“姘头？”

　　隋和和对面女伴立马变了脸色，此人非礼与冒犯齐飞，醋意共攻击欲一色，两个字扫射四个人。林华倒也笑了，包容力滔天，反倒有一丝微妙的邪意：“同乐。”

　　“不对，”隋和瞅一眼女伴，喃喃道，“别替咱认……”

　　他抬头看了一眼帅哥，对方眉目舒朗，朝气昂扬，笑起来面颊上的薄肉扯出极富魅力的几道褶皱，整副劲瘦的骨架撑在品味上等的服装里，落拓不羁。女伴艳如玫瑰，林华清丽炫目，隋和自惭形秽。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五楼美食城的飘香不容分说侵占每一立方厘米空气，四个人被朝外涌的食客冲散，林华和帅哥还瞅空彼此瞪视一眼。双双莫名愤怒拉着一头雾水的吃饭搭子走开，隋和猛地发现林华嘴唇在发抖。

　　那一瞬间除了心里一惊，隋和更是闪过一个毫不相关的念头，仿佛和林华相处的这几个月不似亲历，刹那间隋和猛地跳出现实，半悬于空中凝视呆怔的自己，突然想不起来两个月来他都干了些什么。

　　和祁雨研究论文，W市H市飞来飞去，接林华上下课看电影吃饭，除了最后一项，好像就是挑人式失忆前自己会做的事。以前有没有感情生活不记得，但就算他和林华关系尚且单纯，他也觉得和林华彼此欣赏相处愉快，有心深向发展，这是大千世界一个平凡男子不忍放手的机缘。

　　但是隋和突然醒了一样，感到哪里不对。他看着林华的背影，看来看去仿佛陌生人，突然间似乎又不知道这是谁了。他皱起眉头，身边的人在漂浮，叽叽喳喳嘈杂声满溢，穿透他，萦绕他，讥笑他。

　　突然林华回头叫了他一声，隋和又醒了，好像一梦里藏着一梦。顶灯柔白，墙壁色泽氤氲，食物香气诱人，隋和眼瞳聚焦，明亮地望向林华：“诶！来了。”

　　“不好，”祁雨皱着眉头，“不好。不好！”

　　“嘘，小声。”姐夫一手做一个捏住嘴巴的手势，一手拍拍祁雨的肩。

　　隋和比比划划地描述，磕磕巴巴地开口：“所以——他是谁？”

　　祁雨说：“开始是高中同学，然后是大学同学，最后是仇人。”

　　“请问中间发生了什么？”姐夫默默接一句。

　　“是啊，发生了什么呢？”隋和看着祁雨，祁雨头疼似的龇牙咧嘴刚要开口，大门咔塔一声，林华提着两袋新鲜卤菜走进来，钥匙顺手搁在玄关。

　　三个人对视一眼，祁雨话哽在喉头咽得脸都紫了。“你悄悄跟我说，”饭后祁雨下楼丢垃圾，隋和顺势收拾东西扬言要回去写论文，祁雨心领神会说她送送，隋和说着不用不用不用和祁雨飞快携手按电梯逃窜下楼，姐夫在门口一脸好奇不甘又哀怨，林华只在看不见的角落淡淡挥挥手。

　　“……前男友？”隋和冒着路灯微微低头看祁雨，祁雨一张小学生脸早熟地愁云满面：“没，从没谈过。”“那坏事了。”隋和小声感慨。

　　祁雨愣一下：“从何说起？”隋和却做个手势示意她先说。

　　“她很怪，脑子里想的东西跟正常人不一样。”祁雨说，“从小就喜欢演戏，自己编些公主王子骑士囚徒的故事，一会儿是被囚在古堡里的贵族小姐，一会儿是沙场争战的乱世孤儿，长大一点就开始夜莺与玫瑰，很愣，特别呆，倔得像头牛，拉不动。”

　　祁雨说话的风格天马行空，左右跳脱，很难跟上，隋和硬着头皮就她前半部分话回道：“大家小时候都这样吧。”

　　“你信吗？”祁雨问。

　　“什么？”隋和没听明白，老实承认，“信什么？”

　　“你信自己编出来的这些故事吗，”祁雨说，“凡事都有一个好结局or坏结局。”

　　“会吧。”隋和寻思了一会儿，“毕竟凡事有开头就有个结尾。”

　　“难怪她还能对你另眼相看呢，”祁雨神色熠熠，颇为敬佩地瞅了他一眼，不等隋和露出一个温和而困惑的表情，立马说道，“所以她不愿意和他发生什么事，能明白吗？”

　　“嗯？”隋和暂停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般“哦——噢！”尾调拖长几秒又干脆截断。

　　“安琪追过她好长一段时间，后来突然放弃了，开始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祁雨说，“哦，安琪就是那个帅哥。”

　　“你见过他？”隋和惊讶道。

　　“哪不能呢？”祁雨无奈，“他逮着林华面前晃悠啊。倒是不至于构成困扰。”

　　她说：“大学放假的时候我开车去接林华，在她们宿舍区门口就见着这个人，堵在刷脸机器口，要死地盯着林华自己拖行李，一下手不动。林华出来后，还最后回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祁雨回味：“安琪当时一笑，虽然品不出什么意味，确实挺帅的。”隋和看着祁雨，她不慌不忙折返继续，“我问林华来着，这个帅哥是谁，林华说不认得，看大学生心善校门口要饭的吧。”

　　“那你怎么知道他追过她的？”隋和琢磨。

　　“我问的，”祁雨瞪大眼睛看着隋和，隋和浑身一机灵，心下赞叹不愧是学姐。“送林华返校的时候安琪又在那儿，我看林华进去了，那孩子像要离开似的，立马下车揪着他问了。”

　　祁雨摸着下巴：“我是说他看起来面熟，结果他们高中就在一个班，难怪，我有段时间可喜欢翻看林华的成人礼照片了，你不知道那会儿她多好看。”好不好看现在也和我没关系了，隋和高举双手遗憾离场。

　　“他跟我说对啊，他很喜欢林华，但是林华上大学之后就不理他了。我问那为什么呢，会不会是你的问题呢？他说不会。”

　　祁雨看着隋和，眼睛像夜里的黑猫一样滚圆晶亮：“他说的斩钉截铁，把我都说懵了，我说你守身如玉？他说那没有。”

　　“那会儿他有点落寞的样子，我更生气了，差点想给你姐夫打电话攒人偷偷揍他一顿，”隋和点点头，“他倒很礼貌，和和气气地对我说——还叫姐呢——也不是她的问题，林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祁雨停了，一时耳边只有夜风偶尔呼呼暗响。“然后呢？”隋和斟酌开口，“什么叫，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