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事情比 ...


  •   事情比沈彻想象的更快。

      第二日,国子监祭酒忽宣布了一条新规矩——自今日起,凡于学舍内打架斗殴者,一律禁学三个月。

      此规矩,明面上乃针对所有学生,然实际上,大家皆心知肚明,乃为沈彻。

      昨日之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沈家四郎为了一穷书生,与孙家公子对上。

      此事,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之谈资。

      有人言沈彻仗义执言,有人笑他自不量力。

      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傻子。

      沈彻立于学舍中,听着祭酒之宣布,心中一片平静。

      彼知会如此。

      孙家之人,不会善罢甘休。昨日彼当众落了孙文渊之面子,今日他们便来此招。

      这招不高明,却极有效。

      禁学三月,便是断了沈彻的进身之阶。国子监乃入仕之途,禁学三月,便比旁人少了三月之功。

      孙文渊这一招,当真狠辣。

      新规矩出来后,最高兴者当然是孙文渊。

      彼立于角落里,对沈彻露出一个得意之笑。

      那笑极刺眼,像一把刀,在沈彻眼前晃来晃去。

      那笑似在言——汝赢了昨日那一场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输?

      沈彻未理会彼。

      彼只安静地坐于己之座位上,翻开书卷,开始看书。

      那书是《论语》,彼翻到的那页正好是「君子不器「。

      彼看着那几个字,心中冷笑。

      孙文渊算什么东西?

      不过仗着家世,狐假虎威罢了。

      ——

      午时,沈彻未去食堂。

      彼一人坐于学舍中,自袖中掏出那只香囊,放于鼻尖闻了闻。

      淡淡之草药香气,令彼纷乱之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那香囊是林远志送的。

      彼抚摸着那粗糙的绣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世上,还是有真心待彼之人的。

      林远志来给彼送午饭。

      「沈四郎,吾……吾闻了新规矩之事……「

      林远志脸上满是愧疚。

      那愧疚像一团雾,笼在林远志眉间,久久不散。

      「对不起,皆因吾……「

      沈彻摇头。

      「与汝无关。「

      彼把香囊收进袖中,站起身。

      「汝放心。三个月禁学,吾认了。然吾不会认输。「

      彼之声极平静。

      那平静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林远志视着彼,眼眶红红的。

      「可是……可是汝什么都没做错啊……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

      沈彻笑了。

      那笑极淡,带着几分苦涩。

      「凭吾乃庶子,凭吾没有靠山。「

      彼拍了拍林远志之肩膀。

      「然汝记住,沈家之规矩,乃吾自己认之。吾做了吾该做之事,吾不后悔。「

      彼转身向外去。

      行至门口时,彼停了一下。

      「对了,汝之香囊吾收下了。等禁学结束,吾请汝喝酒。「

      彼迈步走出学舍。

      阳光照于彼身上,把彼之影拉得极长。

      那影子在石板地上延伸,像一条路,弯弯曲曲,却一直向前。

      彼知接下来三个月皆上不了学了。

      然彼不在乎。

      彼做了一件对之事。

      此便够了。

      ——

      归府中,沈彻直接往沈恪之院子。

      彼立于书房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叩门。

      那敲门声极轻,像雨点落在芭蕉叶上。

      「进来。「

      沈恪之声自里面传出。

      沈彻推门进去。

      彼跪下行礼,然后把国子监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与沈恪。

      彼说得极慢,每一字皆斟酌了又斟酌。

      说完之后,彼低下头。

      「弟给沈家惹了麻烦了。请大哥责罚。「

      沈恪未语。

      书房中静极了。

      唯窗外之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入。

      那蝉鸣极聒噪,像有人在耳边敲锣。

      沈彻跪于彼处,不敢抬头。

      彼能感觉到沈恪之目光,像一把刀,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极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

      「起来。「

      沈恪之声响起。

      沈彻站起身。

      彼抬起头,视见沈恪正看着彼。

      那双眼底,有什么在微微发亮。

      那亮光极淡,像夜空中最远的一颗星。

      「汝做得对。「

      沈恪言。

      沈彻愣住了。

      彼以为彼听错了。

      「沈家之规矩,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恪之声极平静。

      「汝没有丢沈家之脸。「

      沈彻鼻子一酸。

      彼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可是……孙家之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

      「他们会什么?「

      沈恪站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将沈恪之轮廓勾勒得分明。

      「他们想让国子监禁汝之学。那乃他们之事。「

      彼转过身,看着沈彻。

      「然汝记住——沈家之孩子,非任人欺负之。「

      沈彻点头。

      「弟知了。「

      沈恪视了彼一眼。

      「禁学三个月,好好于家温书。等期满了,大哥送汝往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汝不必知。「

      沈恪重新坐回案前,执起书卷。

      「去吧。好好歇息。「

      沈彻行礼,退出书房。

      彼行于回院子之路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沈恪言,彼做得对。

      沈恪言,彼没有丢沈家之脸。

      此便够了。

      比什么都够了。

      ——

      入夜,沈彻卧于榻上,盯着帐顶。

      帐顶上绣着几朵兰草,是母亲当年绣的。那些兰草已有些褪色了,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线皆是心意。

      彼忆起今日于国子监发生之一切。

      林远志之脸、孙文渊之笑、祭酒宣布新规矩时之表情……

      彼忆起沈恪所言那句话——「沈家之孩子,非任人欺负之。「

      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彼想哭。

      然彼忍住了。

      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彼不能动不动便哭。

      然彼犹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彼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入,于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之光。

      沈彻阖目。

      月光洒在彼身上,像一层薄霜。

      彼知道,明日会更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