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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沈彻第 ...


  •   沈彻第二次挨打,乃于彼十二岁那年。

      那日,彼于国子监和人打了一架。

      对方乃户部侍郎家之公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总是找沈彻之麻烦。

      沈彻忍了许久。

      忍了一年。

      忍到忍无可忍。

      那一日,赵家公子当着众人的面,骂彼是「庶出的种「,骂彼的母亲是「狐狸精「。

      沈彻握紧了拳头。

      彼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惹事,不要给沈家添麻烦。

      可那一刻,彼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彼一拳打在那人脸上,把对方打得鼻血直流。

      那人哭着跑去找祭酒告状。

      沈彻未跑。

      彼立于彼处,等着。

      血从彼指缝间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

      祭酒令人把沈恪叫来了。

      沈恪来之时,脸色极平静。

      那平静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彼朝祭酒行了一礼。

      「给学生添麻烦了。「

      祭酒摇头。

      「乃令弟先动的手。「

      「然赵公子平日里……「

      沈恪抬起手,打断了彼。

      「不管别人如何,吾先动手便是吾之错。「

      祭酒愣了一下。

      彼未想到沈恪会如此说。

      「沈大人,令弟彼……「

      「吾会带彼回去管教。「

      沈恪之声极平。

      「不会让祭酒为难。「

      祭酒点头。

      「那便劳烦沈大人了。「

      沈恪转身,看着沈彻。

      沈彻立于原地,脸上犹有血迹。

      乃赵公子之血。

      非彼之。

      「走。「

      便只一字。

      沈彻跟于彼身后,走了出去。

      回去之路上,沈恪一句话皆未说。

      沈彻亦未说话。

      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血已经干了,在指节间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到了沈家,管家迎上来。

      「大爷,二公子回来了……「

      「准备祠堂。「

      沈恪打断了彼。

      管家愣了一下。

      「是。「

      彼匆匆去了。

      沈彻之心沉了下去。

      彼抬起头,看着沈恪。

      「大哥……「

      「回去换身衣裳。「

      沈恪未视彼。

      「然后往祠堂。「

      沈彻攥紧了拳头。

      「是。「

      ——

      祠堂中,烛火通明。

      香烛燃着,袅袅青烟升起。

      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地往上码。最上面,乃沈家历代先祖。

      那些牌位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沈彻。

      沈彻跪于蒲团上,低着头。

      祠堂中极静。

      唯烛火偶尔爆一声噼啪。

      沈恪立于彼面前,手中握着庭杖。

      那庭杖是竹制的,长约三尺,通体泛着暗黄的光泽。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显是用了许多年。

      「知错了吗?「

      沈彻不说话。

      沈恪视着彼。

      「问汝话。「

      沈彻抬起头。

      彼之眸中,有倔强,亦有不服。

      「弟没错。「

      沈恪眉头微微皱起。

      「再说一遍。「

      「弟没错。「

      沈彻之声很大,在祠堂中回荡。

      「赵家那小子欺人太甚,弟只是还手!「

      「彼欺负吾,吾不还手否?「

      「弟没有错!「

      沈恪视着彼。

      那双眸中,无愤怒。

      只有……失望。

      极淡,极淡。

      然沈彻视见了。

      那失望像一把刀,剜在彼心上。

      「汝觉己没错?「

      「弟本来就没错!「

      沈恪沉默了一会儿。

      祠堂中极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之声。

      那声音极轻,像谁在叹息。

      然后,彼举起庭杖。

      「那今日,吾教汝知什么乃规矩。「

      杖落下。

      一下。

      沈彻咬着牙,未出声。

      两下。

      三下。

      四下。

      沈彻肩膀在抖,然彼犹未出声。

      彼不认错。

      彼没有错。

      ——

      杖停了。

      沈彻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彼之额头渗出冷汗,然彼犹未哭。

      沈恪立于彼面前,低头看着彼。

      「疼否?「

      沈彻抬起头。

      「……疼。「

      沈恪视着彼。

      那双眸中,失望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知疼便好。「

      沈恪把庭杖放回木架上。

      「知疼,便知下次不可再犯。「

      沈彻愣愣地看着彼。

      「大哥……「

      「起来。「

      沈彻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又跪了下去。

      沈恪伸出手,扶了彼一把。

      那手极稳,极凉。

      「回去上药。「

      沈恪转身,往祠堂外走去。

      行至门槛时,彼停了一下。

      「沈彻。「

      沈彻抬起头。

      「规矩,非束缚汝之工具。「

      沈恪未回头。

      「规矩,乃护汝之甲。「

      「记下了?「

      沈彻看着那道背影。

      「……记下了。「

      沈恪迈步走出祠堂。

      月光洒在彼身上,把彼之影拉得极长。

      沈彻独跪于祠堂之中。

      烛火摇曳,将彼之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彼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

      疼。

      可真疼啊。

      可彼心中,却并不怨。

      因为彼知道,大哥打汝,是疼汝。

      祠堂中,烛火通明。

      香烛燃着,袅袅青烟升起,在空中盘旋,像谁在低声私语。

      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地往上码。最上面,乃沈家历代先祖。那些牌位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沈彻。

      沈彻跪于蒲团上,低着头。

      祠堂中极静。

      唯烛火偶尔爆一声噼啪。

      那声音极轻,像谁在叹息。

      沈恪立于彼面前,手中握着庭杖。

      那庭杖是竹制的,长约三尺,通体泛着暗黄的光泽。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显是用了许多年。

      彼之目光落在沈彻身上,像一把刀,将彼一层一层地剥开。

      沈彻低着头,不敢视。

      彼能感觉到沈恪之目光,极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沉郁像一块巨石,压在沈恪眉间,也压在沈彻心上。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极轻,像风穿过枯枝,像水流过石渠。

      像谁在低声哭泣。

      又像谁在低声私语。

      沈彻攥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彼知,大哥打汝,是疼汝。

      打汝,是望汝好。

      此乃沈家之规矩。

      亦乃沈家之庭训。

      彼会记住。

      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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