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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禁足满 ...


  •   禁足满月这日,沈彻终于能出门了。

      彼立于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清晨之空气携着露水之清甜,扑入鼻腔里,令彼整个人皆精神了几分。

      整整一个月。

      彼于此方寸之地待了整整一个月。练字、抄书、练剑、喂鱼……除每日给沈恪送药那几趟,彼几乎未迈出过院门半步。

      晨光洒落于青石板上,映出斑驳之影。老槐树之枝叶于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浓荫。墙角之苔痕绿得发亮,似在悄悄生长。一个月之光景,于这方寸之地,亦有了些许变化。

      彼低头视了视己之衣袍。

      灰蓝色之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腰间之玉佩,乃沈恪三年前赠彼的,被彼日日佩戴,触手温润。

      今终于能出去了。

      然彼不想去别处。彼只想做一事——往国子监上课。

      彼收拾好书箱,往马厩牵马。老周远远望着彼,欲言又止。

      「四少爷,慢些走。「

      老周唤了一声。

      沈彻回头,冲彼笑了笑。

      「吾知晓了。「

      彼翻身上马,轻提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之哒哒声。

      ——

      沈彻至国子监之时,已过了辰时。

      彼一路小跑,穿过朱红大门,踏上青石铺就之长廊。国子监之学舍乃按甲乙丙丁排序,彼被分于丙舍,与邕王世子赵珩同舍。

      朱红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威严肃穆。日光于飞檐上镀了一层金边,映得整座学府愈显庄重。朗朗读书声自远处传来,清脆而悠扬。

      彼刚踏进丙舍之门,便闻一阵哄笑声。

      「哟,此非沈家四郎乎?禁足一个月,可把咱们等坏了。「

      言者乃一锦衣少年,圆脸细眼,笑容里带着三分刻薄。沈彻认得彼——孙侍郎家之三公子,孙文渊。乃那个于赌坊围堵彼之孙家侄子之亲弟弟。

      彼着一身锦缎绣花袍,腰束玉带,一看便是出身富贵人家。袖口绣着暗纹,走动间隐隐泛光。

      沈彻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自窗棂斜斜照入,于地上投出一格一格之影。尘埃于光柱中缓缓浮动,似游鱼之影。

      彼未理会,只行至己之座位前,坐下。

      座位乃一张黑漆木案,案面光滑如镜,显是用了许多年。案上笔墨纸砚皆已备好,显然有人打扫过。

      「怎么,不言语?哑巴了?「

      孙文渊凑上来,压低声:「吾大哥言,上次之事,非彼不想报仇,乃沈家大郎护得太紧。「

      彼之声不高,然足以令周围之人皆听见。几个少年闻言,皆转过头来,目光或好奇、或玩味、或同情,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沈家四郎,汝言汝一庶子,凭什么令沈大郎如此护着汝?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彻手指于案面上蜷了蜷。

      彼能感觉到周围之目光,似有若无地落于此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之墨香,混着些许汗味。

      「够了。「

      沈彻站起身。

      彼直视着孙文渊之眼睛。

      「汝想说什么,直说。「

      孙文渊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得逞之意。彼似一只捕猎之狐,见猎物入彀,心中正自得意。

      「吾想说什么?吾想说,汝沈彻不过乃沈家之庶子,沈大郎对汝好,不过乃做给外人看的罢了。汝还真以为彼乃把汝当弟弟?「

      沈彻手攥紧了。

      指甲陷入掌心,有一丝刺痛。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之闷意。

      「再说一遍。「

      「吾言——「

      「够了!「

      一道清亮之声打断了孙文渊之话。

      沈彻转头,视见一青衫少年立于门口。乃陈祭酒家之公子,陈砚之。

      彼着一袭青色长衫,腰束白玉带,眉目清朗,气质儒雅。衣袍上有淡淡之竹纹绣样,随步伐轻轻晃动。

      「孙文渊,国子监乃读书之处,非汝撒泼之处。「

      陈砚之行至沈彻身边,视了彼一眼,然后转向孙文渊。

      那双眼睛极清澈,似一潭静水,波澜不惊。

      「沈四郎之事,轮不到汝来嚼舌根。「

      孙文渊脸色变了变。视了视周围,发现不少人皆露出不满之色,只得讪讪地退开。

      「哼,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彼甩了甩袖子,回到己之座位上。

      沈彻立于原地,尚未来得及开口,陈砚之便转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彼顿了一顿。

      「下学后,于长廊尽头等吾。「

      只此一句,彼便迈步离去。

      ——

      下学之时,陈砚之行至沈彻身边。

      「汝无事否?「

      沈彻摇头。

      「无事。「

      陈砚之视了视彼,压低声:「那些人话语不好听,汝别往心里去。「

      沈彻笑了笑。

      「吾知。「

      彼知那些人为何言那些话。孙家之人一直记恨着沈恪当街打人之事,然又不敢直接对沈恪怎样,就把气撒于彼身上。

      廊外之日光已斜,长廊里落了一层淡淡之金辉。远处传来下课之钟声,悠悠扬扬,回荡于飞檐斗拱之间。

      陈砚之拍了拍彼之肩膀。

      「汝是汝,沈大郎是沈大郎。彼对汝好,与汝何干?那些人嘴碎,汝且当风过耳便是。「

      沈彻点了点头。

      「多谢陈兄。「

      陈砚之笑了笑,转身离去。

      彼之背影消失于长廊尽头,留下一道清瘦之影。

      沈彻立于原地,目送彼远去。

      庶子。

      这两字似一根刺,扎于彼心中。

      彼自小便知己乃庶子。母亲乃沈守拙之妾室,于彼十岁那年便病逝了。彼于沈家之地位,一直很尴尬。

      嫡子。

      庶子。

      这两词,似一道看不见之墙,横亘于彼与沈恪之间。

      然沈恪从未因彼乃庶子而慢待过彼。

      从未。

      沈彻攥了攥拳头。

      彼想,有一日,彼要令那些人视视,沈家之庶子,非任人欺负之软骨头。

      日光渐渐西斜,将彼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彼背起书箱,迈步走出国子监。

      明日,彼还将来。

      风过耳畔,带着初夏之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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