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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戏真做,暗布棋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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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假戏真做,暗布棋
出了那座小院,我没直接回家,而是揣着那把匕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游荡。
酒意早醒了,只剩下一身寒意。
按了手印,接了任务,在旁人眼里,我已经是半个汉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按下指印的那一刻起,我才算真正一只脚踏进了梅机关的眼皮子底下。
那所谓的军统商贩,十有八九是试探。
要么是他们安插的幌子,看我敢不敢动手;要么是真的无辜路人,逼我手上沾血,断了回头路。无论哪一种,我都不能真按他们说的做。
可我又必须交差。
不交差,就是死。
我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让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
老方说过,我的战场不在开枪,不在杀人,而在活着,在传递消息。硬碰硬,是最蠢的死法。
太阳西斜时,我绕到城郊一处破败的棚户区。这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是藏事、办事最好的地方。
我要找一个人——癞三。
一个惯偷,混混,手上不干净,却也没犯过大死罪。前些日子我还在警局当差时,抓过他一次,看他上有老下有小,没往深里追究,顺手放了。
这份人情,今天该用了。
没费多大功夫,我就在一处破旧棚屋前找到了他。
癞三一见我,脸色瞬间白了,转身就想跑。
我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别跑,我不是来抓你的,是来跟你做笔买卖。”
他浑身僵硬,哆哆嗦嗦回头:“王……王警官,我最近可没偷没抢,安分守己……”
“我已经不是警官了。”我松开手,把他拉到棚屋死角,“我被警局开了,现在投靠了皇军那边,缺一个办差的帮手。”
癞三眼睛瞪得溜圆,神色又怕又惊。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往他面前一递。
“梅机关让我杀一个人,交投名状。我不想沾人命,你帮我演场戏。”
“演……演戏?”
“明天晌午,城郊破庙,你假装成和军统有关的商贩,我捅你一刀,不致命,就擦着胳膊划道口子。”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事后,我给你三块大洋,足够你带着家人离开江城。”
癞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怕了。
“要是不答应呢?”他小声问。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不答应,我就只能真杀了你交差。反正对我来说,死的是你还是别人,没区别。”
威胁直白,却有效。
癞三哆嗦了半天,终于咬牙点头:“我干!你可别真捅死我!”
“放心,我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
敲定好细节,我又叮嘱他一番,让他务必把戏做足,别露出半点破绽。癞三连连点头,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离开棚户区,天色已经擦黑。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那座废弃砖窑。老方说过,紧急情况可以在窑内第三块破砖下留信。
我摸黑进去,借着微弱的天光,掏出藏在身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小字:
梅机关令杀军统商贩,实为试探,已布假局,三日自会归位。黑桃A。
纸条卷起,塞进钢笔笔身,藏进砖缝。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
消息传出去,组织那边就不会乱,也能提前避开陷阱。
往回走的路上,夜色渐浓,江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伪军巡逻队走过,皮靴声在空荡的街上回响,让人心里发紧。
我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又碰了碰贴身的毒药丸,一冷一热,两种触感在胸□□织。
明天那场戏,是生死关。
演好了,就能顺理成章进入梅机关,成为扎进敌人心脏的刀。
演砸了,就是横死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回到租住的小屋,我关上门,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窗外月光冷清,江涛隐隐传来。
我闭上眼,一遍遍在心里演练明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不能慌,不能错,不能露馅。
我是王明建,是黑桃A。
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
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须让敌人见血。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擦拭着那把匕首。
刀刃寒光闪闪,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