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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今晚月色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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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柔和,仙子不在房内参研玉简,而是移步崖边,负手而立,看云海翻涌。
红鱼被她罚了几天后终于老实了,晚间也不闹腾,乖乖在池中安静小憩。
远处天边似有一点星光闪烁,仙子见状眼睫微颤,一息不到,棋案旁已然多了个身影。
“此情此景,你该说点什么才不浪费如此良宵。”
仙子瞥了一眼予姜,想了想,说:“月光甚美。”
予姜问:“还有呢?”
仙子轻哼一声,在蒲团上坐下,“没了,无甚好说。”
予姜也随之而动,“真是无趣。”
仙子随意摸了颗棋子,闲闲道:“要有趣何用?”
予姜眨眨眼,“有趣便是有趣,有趣就是有趣最大的用处。”
仙子不与她扯,她微扬下巴,示意该她了。
予姜顺势落下一子,嘴里说道:“如何,先前我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仙子捏着棋子的手顿了片刻,她默然,仍是摇头。
予姜闭了闭眼,早知是这个结果,但她依旧不死心。
也不管这下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下完的棋局,予姜从袖中化出一把灵光湛然的长剑,拔剑出鞘,抛给仙子。
苍水剑身剔透带蓝,寒气逼人,锐利惊人,甫一出现,便可见云峰半座山都被覆了层霜。它一被仙子握在手里,剑身立刻震颤不休,随之发出清亮的剑鸣,仙子抚过剑身,凝眸许久,最终还是还给了予姜。
予姜接过光芒渐渐暗淡的苍水,掌心被剑鞘上的纹饰硌得发疼,她嗓音滞涩地问道:“你不要它了吗?”
仙子双手合握,似是在感受这把神兵遗留的寒意,她缓缓道:“我双手经脉已断,用不了剑。我命不久矣,你何必再拿这些事来扰我心神。”
予姜被她气得:“好,好,是我多事,我再也不来这见你了。”
说完立即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
仙子看着她远去,张口欲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
红鱼悄悄露出个头,见此情景一句话都不敢说,但心中又实在不舒服,难过得很。它追着自己的尾巴游了几圈,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仙子,何必呢?”
“予姜也是为了你好。天地大乱,这是无力改变的,为何一定要那样做呢?”
仙子垂下头,目光仍旧停留在棋盘上,她一手敲着棋子,一手支着额头,“我乐意。”
翌日,张生很早便醒了。
山匪们被押解至大牢时已近凌晨,此时个个东倒西歪,困作一团。
张生到大牢时就见到这样一幅情景,牢头大喝一声叫醒他们。张生也不多言,让下属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自己坐在圈椅上面无表情地旁听。
师爷今日比昨日来得还要早,他弯腰请县尊移步牢外,道有要事回禀。
张生面沉如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连牢头都觉得有点奇怪了,才一语不发地走出去。
师爷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心中暗骂赵二蠢得离奇,无事生非,好好的买什么凶!杀什么人!
“你有何事?”
心里的话还没骂完就听见上官冷冷开口,师爷连忙收起心神,整了整面色,拱手道:“昨日收到府尊来信,今后货物买卖一事由县尊与赵二爷一同料理。”
他摆出一个笑脸,道:“恭喜县尊!今后必定前途无忧。”
张生像是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带刺:“不敢当!本官怕没命享这好前途!”
师爷尴尬道:“这……县尊说笑了,府尊很是看重您,日后必定少不了提携,您放心便是。”
张生怒问:“那我父母呢!昨日是我父母,明日是否那赵二就要派人来取我的性命了?!”
师爷连连安抚:“怎会如此!县尊是云县命脉所系,定会平安无事!晚生这便去寻赵二,说清利害。府尊大事,还需二位同心协力才是。”
张生听见“府尊”二字,像是勉强收起怒气,师爷又趁热说了好些话安抚住他,然后匆忙告辞,应是去了赵家。
张生冷眼看他离开,心中怒气未散。
下午,师爷带着神色不愉的赵二来县衙求见他,二人约定“和平共处”。
半月后,师爷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队,长舒一口气。终于完事了,只盼今后也顺顺利利的才好。
没等他挪步,仆人就来找他禀事,说管事从城外农庄又买了一批女孩,当中有几个女工不错的,只是都面黄肌瘦,羸弱不堪,一时半刻做不了活,问是留还是卖。
师爷摆摆手,让略养几天都送去外地。这些都是做熟了的,现在更重要的是赵二爷。
师爷想起他就有些头疼,这批货在县尊手里时交接的顺顺利利,偏昨日临行前赵二爷硬要横插一杠,惹出不少闲事,这才延迟到了今天。偏这人又是府尊远亲,打不得骂不得。
师爷叹了口气,快步上轿,又往赵家去了。
在张生“投诚”后的三个月里,府尊的货物越来越多,赵二那边也出了越来越多的纰漏。
终于,在又一次运送货物延误后,府尊来信,叫走了赵二,并将云县的事务统统交给张生。
张生去信一封,为赵二开脱——山路难走,遇到凶兽无可避免,下官即刻便征人修路,驱离野兽,请府尊放心,必不会误事。
府尊收到信会作何反应他不知,他第二日便带着人去了云峰后山,修路。
心腹仆人送来云县的信件,府尊看罢,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这个张县令,倒确实是个能做事的,轻重缓急,条缕分明。先前打压了两年都不落下风、笼络了两年仍旧稳如磐石,可见此子心性坚定。
但,在大势面前,一个人能顶什么用,良禽择木而栖才是上上之策。
张生的信让他满意点头,另一封信就让他皱眉了——朝中又有人弹劾他治下不力,云县干旱数年仍不得解法,可见知府庸碌,应当治罪!
府尊冷哼一声,将信重重拍在桌上,仆人闻声把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府尊的坏情绪持续了几天就没了,因为云县传来了另一个消息——张生等人在山林间驱兽时,发现了水源,只要凿开山壁,云县大旱将解!
府尊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下朝中针对自己的种种弹劾不攻自破;忧的是自己的布置还没利用到最后就被破了,后续计策该如何开展?难道又要放过朝中那几个老匹夫?
怎么就这么巧?
府尊缓缓落座,恰在此时,一道惊雷乍响,他被吓得站起身来,突然想起两年前云县那场雨。
难道这人运道真就如此好?
张生撑伞立在农田边上,今日天公作美,大雨瓢泼而下,农户们眼神期盼,希望雨下大一点,这样就有指望了。
张生看着剩下的少得可怜的农人,面色苍白,几无喜意。
他赢了吗?或许是,云县不再干旱,田亩可继续耕种了。但事情结束了吗?
府尊精心策划的“祥瑞”一事被他毁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连声斥责都没有,张生渐渐不安起来。
师爷照常暗地里处理府尊的私货,但张生这些日子尽量不沾这些事。他忍不住想,三年任期将尽,他是高升,还是继续留在这,亦或者,贬谪?
这里的百姓又将如何?
张生移开伞,仰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雨水顷刻打湿了衣衫,他目光渐渐落到那座山上。
下雨了,仙子还会在崖边下棋吗?她会用法术挡雨吗?
胡思乱想了片刻,他撑起伞,转身大步回了县衙,召来下属商议新建的渡口通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