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往事》息风

2、第 2 章 张生发觉自

　　张生发觉自己好像停下来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朵……云上。

　　他急忙坐起来，四下环顾，没等他得出什么结论，就听见有道声音问他：“为何寻死？”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这道声音像是贴在他耳边一样，张生怀疑自己着了什么鬼怪妖精的道。

　　他冷声：“与你何干，还不放了我。”

　　那道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奇道：“我没抓着你，你要死，跳下去就是了，我不过这么问一句罢了。”

　　张生脸一红，自己似乎错怪人家了，于是又站起来，找不到声音来处，便索性朝着山作揖道：“多谢相救，但我……总之，多谢。”

　　说完闭了闭眼，又从云上跳了下去。

　　不过没一会儿，他身体一痛，龇牙咧嘴地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被一棵伸出来的树接住了。

　　他有些着恼，叫道：“又是你吗！”

　　那道声音过了会儿才响起，“不是。”

　　于是张生又从树上跳下去，这回，他没再被阻拦，一路直落而下。

　　照他跳崖前的了解，他跳下去的地方是云峰的后山，底下光秃秃的，俱是岩石，半点植物都不会有，他会死的很顺利。

　　可等张生落到底时，虽然身体被震的疼痛难忍，让他难以遏制地吐出一口血，但他还是发现，这下面不知为何，是深不见底的水。

　　他早存死意，发现情况不对也不挣扎，就这样放弃抵抗，打算沉到水底去喂鱼。

　　他很快晕了过去。

　　水的浮力让他漂在水面上，风刮过，他被留在岸边，挂在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他又醒来了。

　　睁眼看着碧蓝的天空，张生身心俱疲，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他声音嘶哑地开口道：“喂，你还在吗？”

　　那道声音：“在。”

　　张生莫名从这短短一个字里听出了同情。

　　那道声音又说：“事不过三，要不你改天再来吧。”

　　张生木着脸，寻死这事，也是能延后的吗？

　　见张生不语，那道声音许是觉得这人还挺坚持的，便道：“或者你就在这等死也可以。”

　　张生气结无语，他问道：“……你在哪？”

　　那道声音：“你后面。”

　　张生抓着树枝回过身一看，就见有人凌空而立，正垂眼看他。

　　彼时天朗气清，日光热烈，但张生被她那双眼一看，似乎连滚烫的太阳都感受不到了，与此同时，山间鸟叫也在他的世界里一同消失。

　　他愣了一瞬，不由问道：“你是……”仙？妖？

　　他一时词穷，凭面相，该是仙子，但说的话……张生抽了抽嘴角，仙子应当不会说“要死就跳下去”这种话吧？

　　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心思，她先一步表明身份，她道：“是神仙。”

　　张生无意识应了声，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想了会儿，他没话找话道：“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何要阻拦我？”

　　仙子轻飘飘的：“本以为是有人失足落下，或是因一时情绪而寻死，故而出手。我在崖底，怕你掉下来砸着我。”

　　张生：“……”

　　仙子……这是仙子吗？仙子不是都温柔善良，大度包容的吗？

　　张生干巴巴的：“……您还怕人砸着啊？”

　　仙子态度倒是很温和，或者说不在意：“不怕，只是有点麻烦罢了。”

　　张生：“……”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见他无言以对，仙子想了想，又道：“你还寻死么？”

　　张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原本的一腔决心已接近“三而竭”。

　　踌躇间，他听仙子说道：“你瞧，除了第一次是我多嘴问了一句，后两次都是天地叫你继续活着，既然如此，不如听我的，改日罢。”

　　张生闻言又有些不情愿，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爬上高山、跳下悬崖，现在又要回去，这不是浪费光阴么！

　　仙子见他那样，似乎将他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摇摇头，打算丢下这凡人乘风而去。

　　当断不断，本末倒置。张生想到这里脸上有些发烧，于是仙子刚转身，就听见张生有些急切的说：“你！你等等！”

　　本着一颗包容大度的心，仙子还是转过来，看向在水中狼狈不堪的凡人。

　　张生嗫嚅了会儿，还是张口问道：“我……我可以向你说说我的经历吗？”

　　仙子垂眸看他片刻，点点头，“自然可以。”

　　于是一挥手，张生眼前被轻纱袖袍遮了一瞬，下一刻便发现自己不再是泡在水中，而是踩在青石板上，身上的衣衫也不再湿透。

　　面前是一座竹林精舍，左边是断崖，崖边摆了一张棋案，两个蒲团，右边是个小池塘，几尾红鱼游曳其中，好不自在。

　　仙子示意他跟着一起去崖边。

　　等张生坐在蒲团上，便发现棋案变成了茶案，仙子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说道：“讲罢。”

　　张生舌头打结，殿试时的舌灿莲花、与上峰据理力争时的伶俐口齿似乎统统不见了。

　　仙子又递给他一块碧绿糕点，说：“吃点。”

　　张生吃了半块点心，觉得有些甜腻，便又喝了口茶。

　　好像吃了点东西，就有了气力，他缓缓说出自己这二十余年。

　　等他讲完，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壮丽，晚霞瑰丽。

　　仙子的面色一如初见，平淡无波，眼神却很专注，让张生不知不觉吐露了许多连父母都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仙子道：“你想如何？”

　　张生怔然，“我想如何？”

　　仙子点头，“你不满云县上下勾连，沆瀣一气，你面对此情此景，想要如何？”

　　张生：“我……”不知为何，他有些羞惭，“……我，我不知。“

　　仙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手指微动，摇了摇茶水，也不管凉了，仍是饮下。

　　“你知道，但你不敢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