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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董计if④⑩ 韦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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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秦州大学的第一个寒假过得比预期中更快。
年初三从港城回来后,他以为自己会被计鸢按在书房里把寒假作业提前赶完,但计鸢没有。
因为计鸢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文学院那边积压了一个假期的行政事务等着处理,研究生的论文初稿堆在办公桌上快把台灯埋了,还有几篇核心期刊的审稿意见等着他回复。
于是韦秦州难得地享受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去厨房把董袁仲留给他的早饭热一热吃掉,然后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翻两页闲书,偶尔逗逗大白。
董袁仲每天早上路过西厢房,看到韦秦州的窗帘还拉着,就对大白说:“去,叫那个懒虫起床。”
大白就爬到西厢房窗台上,用爪子挠玻璃。
韦秦州被敲得没办法,只好爬起来开门。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五天,第六天早上韦秦州醒来时发现院子里很安静。
他披上外套走出西厢房,发现董袁仲的东厢房门口放着一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董袁仲要出远门。
计鸢正站在东厢房门口跟董袁仲说话,手里拿着一张火车票和一张会议邀请函。
韦秦州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邀请函上印着“全国汉语方言学会第十四届学术研讨会”,地点在南京,时间是下周。
这种会议董袁仲每年都收到邀请,大部分都推了,今年不知为什么忽然决定去。
“不是因为会议,”董袁仲把最后一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头也没抬,“南京那边有个老朋友,早年在省城师院一起教过书,上个月来信说身体不太好,趁这会去看看他,顺便把研讨会听了。”他合上行李箱,接过计鸢手里的火车票放进口袋里。
“去几天?”
“四五天就回来。”董袁仲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袖口。
韦秦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道:“爷爷,您到了南京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给我带点回来。”
董袁仲看了他一眼:“我去南京是去开学术会议还是去旅游?”
“我是说如果有的话。”董袁仲笑了一声,拎起行李箱走出院门。
计鸢叫了辆出租车送他去火车站,韦秦州站在院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巷口。
回到院子里,他觉得忽然有点空。
董袁仲在的时候老宅永远是满的,一种被填得很踏实的满,有人在厨房里剁排骨,有人在廊下浇花,有人在书房里翻报纸,偶尔探出头来说一句“你俩别吵了”。
现在这个声音暂时离开了,他回神,走到书房门口,计鸢已经又坐在书桌前批论文了。
“先生。”
“嗯。”
“爷爷不在家,这几天就剩我们俩了。”
计鸢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韦秦州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心虚。
“你这几天不是挺自在的吗?每天早上睡到大白敲窗才起来。”
“那不一样,那是放假,放假睡懒觉是人之常情。”
“谁的人之常情?我的?”计鸢把红笔搁在桌上,“我放假从来不睡懒觉,你董师爷也不睡,大白也不睡,全家就你一个人睡。”
韦秦州语塞,他觉得先生的逻辑好像有问题,但不敢反驳。
计鸢没继续追究,重新拿起红笔继续批论文,韦秦州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拿起昨天看到一半的小说继续看。
两个人各自占据书房的一角,安静了一天。
傍晚时分,韦秦州从小说里抬起头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肚子饿了。
“先生,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我想吃红烧排骨。”韦秦州说。
“你还点上菜了?”计鸢评估了一下这个提议是否值得付出实际劳动,片刻后站起来走向厨房:“围裙。”
韦秦州立刻屁颠屁颠跟出去,从挂钩上取下围裙递过去。
韦秦州在旁边帮忙,具体表现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计鸢做,他不是不想帮忙,是他每次想伸手都会被计鸢用各种理由支开——
“去剥蒜。”
“去拿酱油。”
“去把灶台上的水擦干净。”
等他做完这些回来,排骨已经下了锅,想插手也插不上了。
不过他也乐得清闲,毕竟计鸢做饭的时候有一种董袁仲没有的认真感,每一种调料都精准到克,不会像董袁仲那样随手抓一把就扔进去。
做出来的味道从来不出错,但也不会有什么惊喜。
韦秦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计鸢把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沥干,然后起锅烧油,把葱姜蒜爆香。
油烟升腾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大半,剩下的从厨房门口飘出去,在院子里散开。
计鸢把排骨倒进锅里翻炒,加入酱油、料酒、冰糖,动作娴熟而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平时只在董袁仲不在家时才下厨的人。
计鸢不是没做过饭,每次董袁仲不在家的时候计鸢都会给韦秦州做面,不是面就是打卤面,不是葱油拌面就是清汤面。
今天竟然做排骨,看来是自己最近表现不错,韦秦州乐观地想。
“先生,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很好?”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做了排骨,平时您只会给我煮面。”
计鸢把锅铲翻了个面,没回答这个问题,韦秦州把这当成默认,心情更加愉悦。
排骨炖好之后计鸢又炒了个青菜,把董袁仲走之前做好的凉拌黄瓜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人坐在石桌旁吃晚饭。
“师父,爷爷在的时候您吃饭是不是比现在吃得多?”
“有吗?”
“有,爷爷在的时候您每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就吃一碗。”计鸢放下筷子看着韦秦州,韦秦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计鸢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实际上,不只是韦秦州在想董袁仲,计鸢也在想。
董袁仲第五天傍晚才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开会怎么样?”
“老样子,论文宣读质量参差不齐,年轻人比我们那会儿敢说。”董袁仲把行李袋递给计鸢,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韦秦州:“南京板鸭,你上次说想尝尝,火车站买的,不知道正不正宗。”
韦秦州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低头拆开闻了一下,咸香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他撕了一小块鸭腿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比学校食堂做的好吃太多。
董袁仲看着他把鸭肉咽下去,这才走进正厅,一边走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信纸,放在茶几上:“老徐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计鸢拿起信纸展开,“老徐”是董袁仲那位老朋友,曾在省城师院中文系任教,退休后回了南京老家。
信的内容大意是说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感谢董袁仲专程跑这一趟来看他,又说自己手头有一批早年在南方做田野调查时收集的方言材料,一直没有整理出版,想问问计鸢有没有兴趣接手。
“可以,我去写回信。”转身回书房。
韦秦州把板鸭拿去厨房切好装盘,端到正厅茶几上当零食吃,董袁仲正在跟大白说话,喵喵喵的,逗得董袁仲眉开眼笑。
“你师父这几天没欺负你吧?”董袁仲偏头问他。
“没有,”韦秦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父做了红烧排骨。”
“他做红烧排骨?”
“对,还挺好吃的。”
“那还行。”董袁仲靠在藤椅上,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董袁仲的膝盖有旧伤,变天时会隐隐作痛,韦秦州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灌了个热水袋拿过来,放在董袁仲膝盖上。
董袁仲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裹着毛巾的热水袋,抬眼看了韦秦州一眼:“你师父告诉你的?”
“嗯,师父说您膝盖不好,天冷的时候要热敷。”
董袁仲把热水袋往膝盖上挪了挪,让温度更贴紧酸胀的关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之前计鸢每次给我灌热水袋都会把水烧得很烫,我说烫,他就跟我吵,说烫才管用。你比他细心,知道裹条毛巾。”
韦秦州觉得这是夸他,但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只是点了点头。
董袁仲在火车上没怎么吃东西,回来之后灌了两杯茶就开始挽袖子进厨房。
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用不着结婚了,因为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