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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晴的筹码 "晚归"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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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归"工作室开业第十二天,林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天早上,她正坐在工作台前修改第三稿方案。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眼睛里还有细碎的血丝。旁边放着沈砚买来的早餐——豆浆、小笼包、一碗热粥,还有一张便利贴:
"你早上不吃饭胃会坏的,先吃饭再改。——沈砚"
便利贴被她随手压在设计草稿下面,但没有扔。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林晚接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手指一僵。
"林晚,好久不见。"
苏晴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像糖,又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林晚顿了一秒,才开口:"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苏晴停顿片刻,"我听说你和沈砚在合作?"
"是。"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帮你?"
林晚没说话,等她继续。
"不是因为爱,林晚。"苏晴的声音带了一丝轻柔的残忍,"是因为愧疚。他当初在公司那件事,你查过吗?那个让你丢掉工作的人,是他。他故意的。"
林晚的手握着手机,没动。
"他一直知道是他害了你,所以现在才来补偿你。你以为这是追妻,其实这是还债。你甘心吗?"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林晚白净的侧脸上,光线很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苏晴,"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离开沈砚,还是想让我去质问他?"
苏晴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停了一秒。
"我是好意——"
"你的好意我不需要。"林晚打断她,"你做了什么,我比你更清楚。有的话,留着自己说给自己听。"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指微微发颤,但眼神没乱。
林晚没有立刻去找沈砚。
她把那个电话压在心底,继续工作,改方案,开会,见客户。下午四点,她坐在会议室等一个对接的甲方,顾言推门进来,坐到她对面。
"听说今天苏晴给你打电话了?"
林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砚告诉我的。"顾言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神情不变,"他让我来陪你。"
"他不敢自己来?"
"他怕你不想见他。"顾言轻轻笑了笑,"他说,如果你想问,他可以当面说清楚。如果你不想见他,他理解。"
林晚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说话。
会议室窗外是一整片的城市天际线,楼宇之间偶尔有一只白鸽掠过。她想起刚结婚那年,他们住的公寓也在高楼里,每天清晨都有鸟叫声。她那时候觉得,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顾言,"她开口,声音很低,"你觉得一个人改变了,就真的改变了吗?"
顾言想了想,"有时候是因为想通了,有时候是因为失去了。"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想通了的人,即使没有失去,他也不会再那样对你。"顾言说,"失去之后改变的人,你得判断他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后悔。"
林晚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沈砚是哪种?"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说:"林晚,我喜欢你,这你知道。但我更尊重你。所以我不替他说话,也不替你下结论。你自己去问他。"
那天晚上,林晚在工作室加班到八点,收拾好东西下楼,看见沈砚的车停在楼下路边。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打电话。车窗没降,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在等答案的句号。
林晚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降下窗,看到她,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等了很久的庆幸。
"苏晴说的是真的吗?"林晚开门见山,"三年前,是你让我丢了工作?"
沈砚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是我。"
林晚盯着他,等他继续。
"那年你在的公司,有个项目方刚好要跟我们合作,"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东西在平静下面在流动,"那个项目负责人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查过他,不干净。你在那公司,早晚会碰上麻烦。"
"所以你让我失业?"
"我让那个项目黄了,顺带把那家公司也搅乱了。"他看着林晚,"我以为你会很快找到新工作。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直接跟你说,也不擅长解释,就用了最蠢的方式。"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后来想过,应该直接告诉你,"他继续说,声音有些涩,"但我当时不知道你会在意。我以为你找新工作用不了多久,但是……你那段时间过得很难,我知道,但我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对不起。"
林晚低着头,眼眶有些热。
那段时间她找工作找了三个月,投了几十份简历,睡不着觉,瘦了将近十斤。他没有多问过她一句,她以为他不在乎,原来他知道,只是一直沉默着。
"你今天愿意跟我说这些,"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是因为苏晴逼的,还是你自己想说?"
"是苏晴打电话给你之前,我就让顾言告诉你,可以来问我,"他直视着她,"我不想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林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沈砚,"她说,"你当初那样做,出发点是保护我,但你从来不告诉我任何事,不跟我商量,不解释,就自己决定,还以为这是爱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就是我们婚姻里最大的问题,"她继续,"你以为你在爱我,但你给我的,从来不是我需要的。"
沈砚喉结滚动,"我知道。"
"现在知道了,"林晚说,"但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一样。"
沉默。
夜风从车窗口吹进来,带着城市里淡淡的尘埃气味。林晚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给我时间,"他最终说,"我不要求你现在相信我,只是……给我时间,让我证明。"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把包带拎了拎,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送我回去吧。"
车里的气氛安静而微妙。林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没让他看出来。
沈砚没开音乐,也没说话,只是很认真地开着车。
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他停好车,没有催她下去。
"林晚,"他叫她,声音低了些,"对不起。"
她没回头,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停在那里,没有转身,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
城里的星星很少,但今晚隐约能看见一两颗。
她记得结婚第一年,他们在海边度假,他躺在沙滩上教她认星座,说什么牵牛织女隔着银河相望,她问他那两颗哪颗是牵牛哪颗是织女,他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逗得她笑了很久。
那个沈砚,好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
她深呼一口气,迈进小区大门。
接下来几天,沈砚很少出现。
他没有再送早餐,没有再在工作室外等她,只是偶尔在深夜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品牌方那边说你的新稿子很好,我没有帮你游说,是他们自己主动说的。"
"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工作室的那个灯泡坏了,我让人换了,不影响你工作。"
林晚每次看到都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屏蔽。
周婷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你现在什么状态?"
"正常。"
"正常?你对着手机那个表情不正常,"周婷说,"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心动?"
林晚把手机扣过去,"吃你的饭。"
"哎,林晚,"周婷突然认真起来,"你知道吗?上周我路过咖啡厅,看见沈砚在里面,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放了一本厚厚的设计理论书,认真在看,还用荧光笔划重点。"
林晚手上的筷子停了一秒。
"那本书,"周婷说,"是你大学时候最喜欢的那套,叫什么来着?《空间语言与情感》?"
林晚没有说话,但心口某个地方轻轻松动,像一块年久的冰,被一点阳光照到了边缘,还没化,但已经开始润湿。
那个周六下午,林晚去书店。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在附近吃完饭,脚步自然就走了过来。书店里人不多,书香气很安静,适合发呆。
她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转,转到设计区,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放回去,又走到旁边一排。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沈砚背对她,站在设计理论那一排,正在认真看一本书的封底。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没有打领带,比她印象里少了一点锋利,多了一点普通人的平和。
林晚站在书架后面,没动。
他翻开书,找到目录,指尖顺着一行行文字往下移,神情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攻克一道难题。
那个动作,跟她以前看书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晚记得,他以前从不看这类书,甚至曾经说过,设计这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不就是好不好看。那时候她反驳了他一大通,他笑着说"好好好,你说得对",然后把她的书推开,说不如去看电影。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敷衍她。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书架前,逐字逐句地读那本她曾经讲过的书,用荧光笔在旁边画线,在空白处写字。
林晚的眼睛有点酸。
她想走,但脚没动。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后的时候,沈砚侧过头,刚好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说不清,不是惊喜,不是委屈,只是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在乎。
"林晚,"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来买书?"
"随便逛逛。"她的声音也很平,"你呢?"
"买书,"他顿了一下,"你推荐过这套书,我一直没看。"
林晚低下头,看了眼他手里那本的书脊,《空间语言与情感》第三册,她当年最喜欢的一本。
"第一册和第二册呢?"
"在工作室,"他说,"看完了。"
林晚抬起头,重新看了他一眼。
他书页上的荧光标记密密麻麻,有几处旁边还写了小字,是他自己的理解和疑问。那字迹她很熟悉,看了七年,无论如何不会认错。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她没想到自己会开口,话已经说出来了。
沈砚愣了一秒,慢慢翻到有问号的那一页,把书递给她。
"这里说的'留白即语言',我理解成空间里的空白区域也是一种表达,但不确定理解得对不对。"
林晚接过书,低头看了看那段话,沉默片刻,开口解释。
她说话的时候,沈砚没有打断,只是站在她旁边,认真听着,偶尔低头在书页上记两个字。
安静的书店里,日光柔柔地从天窗落下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地面上,温暖,静好。
林晚说完,抬起头,发现沈砚正在看她。
"记下来了?"她随口问。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很轻地说,"你讲得比书上清楚。"
林晚没说话,把书还给他,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砚。"
"嗯。"
"你这本买完,第四册还有,不过绝版了,网上可以找到电子版。"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心口却乱糟糟的,像翻了一锅滚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静。
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那个晚上,她正在洗碗,手机震动,一条消息:
"第四册找到了,谢谢你。"
然后停顿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今天书店,谢谢你解释那段话。"
林晚把手机放在台子上,继续冲碗碟,水声哗哗的,掩住了她轻轻哼出的一小段旋律。
那是他们当初第一次约会时,餐厅里放的一首老歌。
她那天回去,哼了一路。
现在,时隔七年,她又想起了那首歌的调子。
她没有回复消息,但也没有关掉屏幕,只是让那两行字亮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水冷了,她才回过神来,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
拿起手机,看了那两条消息最后一眼,轻轻锁了屏。
第二天,周一,早晨八点半。
林晚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美式,旁边一张便利贴:
"听说今天有大客户要来,加油。——沈砚"
他来过了,但没有留下来等她。
林晚抱着那杯咖啡,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晴朗的天。
第三稿方案就放在眼前,大客户两小时后到,有一百件事等着她去处理。
但她在那里坐了整整三分钟,什么都没做,只是喝着那杯咖啡,想着昨天书店里的阳光,想着他说"你讲得比书上清楚"时的眼神。
三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把第三稿摆在正前方,拿起了笔。
今天先把工作做完。
其他的事,往后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