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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婚礼 林晚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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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说"我们办个婚礼吧"的那天晚上,沈砚愣了足足五秒。
不是因为不想办,而是他从来没想过,她还会愿意跟他一起,站在所有人面前,再说一次"我愿意"。
"你确定?"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第一次结婚,我一个人操办所有事。场地是我定的,请柬是我写的,连你的西装都是我送去干洗的。"
她顿了顿,"那天你在电话里说'你看着办就好',我挂了电话,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把眼泪擦干,继续确认宾客名单。"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一次,"她抬起头看他,"我要你跟我一起。每一步都是。"
他的手收紧了,"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晚听得出来,这个"好"比他这辈子说过的任何承诺都重。
第一步:选婚纱。
林晚本来不想大办,想着简单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好。但沈砚坚持——
"你第一次没穿过婚纱,这一次必须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晚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知道他是认真的。
周六上午,两人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婚纱店。
林晚试了三套,第一套是鱼尾款,很漂亮,但她觉得太正式了;第二套是蓬蓬裙,沈砚看了说"像公主",林晚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比裙子还甜;第三套是A字裙,简约的缎面,后背一排小扣子,腰间有一条细细的蕾丝腰带。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翻画册。
他抬起头,然后画册从手里滑下去了。
"怎么样?"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裙摆。
沈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晚有点紧张,"不好看吗?我去换——"
"别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就这件。"
店员在旁边笑,"先生,您要不要说说哪里好看?"
沈砚看着林晚,认认真真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他停了一下,"这件像你。不夸张,不矫饰,干干净净的,很美。"
林晚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看裙摆上的蕾丝,把那点湿意藏住了。
上次结婚,他没陪她选婚纱。她一个人在店里试了六套,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因为"他应该不会在意"。
这一次,他在。
他看了,他说话了,他说"像你"。
这就够了。
第二步:选场地。
两人为这个事吵了一架——不算真吵,但各执己见,谁都不让步。
林晚想在户外,花园或者海边,风吹着纱幔,阳光洒下来,简简单单就好。
沈砚想在室内,教堂或者酒店宴会厅,安安稳稳,不会因为天气出问题。
"万一那天下雨呢?"他说。
"下雨就下雨,淋着雨结婚不也挺浪漫的?"
"你会感冒。"
"我身体好得很。"
"你上次淋雨发烧到三十九度。"
林晚瞪他,"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沈砚的表情很无辜,"你生病的事,我都记得。"
林晚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妥协了,"那……室内吧,但要布置成花园的感觉,满屋子鲜花绿植,我要踩在草地上走过通道。"
"好,"沈砚立刻答应,"我让人搬一整块草坪进来都行。"
林晚被逗笑了,"你疯了。"
"是你让我疯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来,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
后来他们选了一个带玻璃穹顶的宴会厅,白天阳光能照进来,晚上能看到星星。布置方案是林晚自己画的——通道两侧是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每排座椅后面挂一串小灯,签到台放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合照,但只有她单方面留存的那些。
沈砚看完方案,指着签到台旁边的一张空白相框问:"这个框为什么是空的?"
"留给婚礼当天的照片,"林晚说,"从今天开始,每张合照都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步:写请柬。
这是沈砚主动揽下来的活。
"请柬我来写,"他说,"你负责其他。"
林晚有点意外,"你写?你那个字……"
"我在练,"他面不改色。
林晚后来偷偷看到他的练字本——整整两本,从歪歪扭扭到像模像样,每一页都写了"沈砚&林晚"四个字。
她把练字本合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一整个下午都没放下来。
请柬的设计是林晚画的,极简风格,白色卡纸,烫金字体,右下角是一朵小小的手绘白玫瑰。
沈砚负责手写每张请柬上的名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张都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写完一张,拿远看看,不满意就重写。
"你写给谁的这么认真?"林晚凑过来看。
"写给你的,"他把最后一张推到她面前。
那张请柬上,不是写宾客的名字,而是——
"林晚女士:沈砚先生诚挚邀请您,出席你们的婚礼。这一次,他不会再缺席。"
林晚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你的字确实好看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沈砚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别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
他没拆穿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请柬发出去之后,收到了很多回复。
顾言发来一条消息:恭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林晚回:你来当嘉宾就行,别抢风头。
顾言回了个笑脸,又加了一句:他要是再对你不好,我随时候补。
林晚没给沈砚看这条消息。
姜柠看了请柬直接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尖叫了三十秒,然后问:"他求婚了?"
"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不用求了。"
"那仪式感呢!他单膝下跪了吗?"
"没有。"
"渣男!"
林晚笑了,"他写了请柬给我,每张都手写,练了两个月。"
姜柠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开始尖叫,"呜呜呜这也太会了吧!"
苏晴没有收到请柬。
不是忘了,是故意没发。
林晚在请柬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时,沈砚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婚礼前一周,林晚开始焦虑。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
场地布置——沈砚跟花艺师对接了三次,每一朵花的品种和位置他都确认过。
音乐——他列了二十首歌单让林晚选,全是她喜欢的。
流程——他跟司仪对了两遍稿子,把所有"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都删了,因为"我们不是那种故事"。
宾客座位——他一个人排了三个小时,把所有可能有尴尬的来宾都隔开了。
甚至连婚礼当天林晚要穿的那双鞋,他都提前拿去鞋店加了半厘米的软垫,"因为你站久了脚会疼"。
林晚发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翻他的婚礼筹备笔记本——对,他还专门买了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三十多页。
她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她值得最好的,而我欠她的,太多了。"
林晚把笔记本合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书房,沈砚正在对着电脑确认灯光方案。
"沈砚。"
"嗯?"
"你……"她站在门口,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你不用觉得亏欠。"
他转过头看她。
"你做的这些,不是因为欠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因为你在乎。在乎和亏欠不一样。在乎是主动的,亏欠是被动的。我要的是在乎,不是还债。"
沈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在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不是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
林晚笑了,"那你别再写'欠'了。"
"好,"他接过笔记本,当着她的面把最后一页撕掉了。
婚礼前一晚,林晚失眠了。
不是紧张的失眠,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期待什么东西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沈砚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不停地转——明天的流程、婚纱的扣子、鞋子的软垫、那行手写的"他不会再缺席"。
她翻了第三个身。
"睡不着?"沈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我也睡不着。"
林晚转过去,借着窗外的一点月光看他的脸,"你紧张什么?"
"怕出错,"他说,"怕明天不够好。"
"婚礼又不是考试。"
"对我来说比考试重要。"
林晚笑了一声,"沈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的?"
"从爱上你开始,"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会很好的,"她说。
他翻过手掌,跟她十指交扣,"嗯,会很好的。"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慢慢地,不知什么时候,一起睡着了。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一层金色的纱笼罩着。通道两侧的白玫瑰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尤加利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小灯串在白天也微微亮着,像是无数细碎的星星。
宾客入座后,音乐响了。
是林晚选的那首——她在大学时最爱听的歌,那时候她每天戴着耳机走在校园里,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沈砚上课的教学楼。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
但司仪念背景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新娘在十七岁时,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沈砚站在通道尽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和通道里的一模一样,是林晚亲手别上去的。
他看着她从那头走过来。
没有父亲挽着,她一个人走的。
她的步伐很稳,裙摆在地上拖出一条干净的弧线,手里的捧花是小苍兰和白玫瑰,扎得很简单,像她这个人——不华丽,但干净、好看。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他的眼眶红了。
"你哭什么?"她小声说,嘴角却弯着。
"没哭,"他说,声音却是哑的。
司仪开始念词,沈砚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看着她。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不是第一次结婚的那枚,是新的。他重新挑的,白金细圈,上面镶了一颗很小的蓝宝石。
"为什么是蓝色的?"林晚之前问过他。
"因为你说过,你最喜欢雨后天空的颜色。"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
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记了那么久。
沈砚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手指微微发抖——和上次领证时一样。
林晚低头看了看戒指,然后从伴娘手里拿过他的戒指,也替他戴上。
她戴得很稳,没有抖。
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砚没有立刻吻上去,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只有林晚听得到。
她说:"你说什么?"
他没重复,只是微微退开一步,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
不是嘴唇的热烈,是额头的郑重。
林晚突然就懂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他此刻这个吻一样,不是情话,是承诺。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纷纷来祝贺。
顾言走过来,递了一个红包,看着沈砚说:"好好待她。"
沈砚点头,"我会的。"
顾言看了他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姜柠抱住林晚,哭成了泪人,"你终于嫁了!不对,你终于又嫁了!也不对——反正你终于幸福了呜呜呜!"
林晚被她摇得头晕,但还是笑着拍她的背,"我很好。"
"你当然好!你看你今天美的!那个沈砚眼睛都不敢从你身上移开!"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香槟,眼睛真的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举了举杯子,嘴角弯起来。
不是那种商务应酬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姜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行吧,他确实改了。要是再对你不好,我拆了他。"
"记住了。"
晚上,送走所有宾客,宴会厅安静下来。
林晚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通道的白玫瑰花瓣上。仪式结束后花艺师撤走了一部分花,但通道上还散落着很多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沈砚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
"累吗?"他问。
"嗯,脚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你加的软垫有用,但站三个小时还是太久了。"
"下次我们坐着办。"
林晚笑出声,"哪有坐着办婚礼的。"
"我们什么事不能商量?"他认真地说。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
以前的沈砚,不会说"商量"这两个字。他说的是"你看着办"或者"我定了"。
现在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花瓣中间,穿着皱了一点的西装,领带松了,胸口的白玫瑰歪了,手里端着香槟,认认真真地跟她说——我们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沈砚,"她叫他。
"嗯?"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他笑了,那种很浅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的笑。
"我不说第二遍。"
"你不说我猜。"
"你猜不到。"
林晚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说'我爱你'?"
"比那个重。"
"'我永远爱你'?"
"比那个也重。"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沈砚摇头,走过来,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蹲下来。
林晚愣了,"你干嘛?"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在满地花瓣和散落的灯光里。
"我说的是——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次结婚,我不配。这一次,我会配。"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仰起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冷漠到让她心寒的眼睛,现在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起来,"她说,声音有点哑,"别跪了,地上凉。"
他站起来,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但很确定。
"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学会了爱我。"
玻璃穹顶外面,夜空很清,星星一颗一颗亮着。
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花瓣和灯光中间,手指交扣。
沈砚说:"走吧,回家。"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嗯,回家。"
这一次,家不再是她一个人等他的地方。
是他们一起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