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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生活 婚假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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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假三天。
沈砚请了假,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主动休假,秘书赵姐接到消息的时候以为系统出了错,打了三遍电话确认。
"沈总,您是说……请假?"
"对,三天。"
"您从入职到现在没有请过假——"
"现在请了。"
挂了电话,林晚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脚搭在他腿上,手里捧着一盒草莓。
"你秘书什么反应?"
"以为我出事了,"沈砚拿了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可能觉得我请假比加班还不正常。"
林晚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他伸手替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这么做了很多年。
但其实没有。
这种日常的、细碎的亲密,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
第一天,他们哪儿都没去。
上午睡到自然醒——准确说是林晚睡到自然醒,沈砚七点就醒了,但他没动,就那么侧躺着看她睡,像第一天同居时一样。
她翻身的时候手搭到他腰上,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手覆上去。
九点半,林晚醒了,眯着眼看天花板,"几点了?"
"九点半。"
"天哪,我多久没睡到这个点了,"她坐起来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沈砚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笑什么?"
"你头发。"
林晚摸了摸头,"别看!"
她冲进洗手间,沈砚在客厅笑出了声——是真的笑出声,不是那种从鼻腔里哼一声的假笑,是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她离开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中午,沈砚下厨。
他的厨艺进步很大,不再是那种黑暗料理级别的了,但也仅限于"能吃"和"不难吃"之间的微妙地带。
今天的菜单是:番茄鸡蛋面。
最简单的菜,他练了一个月。
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番茄切了小块,鸡蛋炒得很嫩,上面撒了葱花——他专门买了小葱,就为了这碗面。
"怎么样?"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第一口。
林晚嚼了嚼,"比上次好。"
"哪里好?"
"面没煮烂,"她笑了一下,"上次你煮的那碗,我以为是浆糊。"
沈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判断不了面的熟度。"
"所以你后来是不是偷偷查了教程?"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林晚看出来了,笑得前仰后合,"沈砚,你是不是在手机上搜了'番茄鸡蛋面怎么煮'?"
"……看了一个视频。"
"几个视频?"
"……十七个。"
林晚差点把面喷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砚坐在对面,耳根红透,但还是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假装很镇定。
"行了行了,不笑了,"她擦了擦眼角,"面条很好吃,真的。"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来。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林晚画画,沈砚处理了一些必须回复的工作消息。
以前他处理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他。秘书送文件要在门口等,电话超过三句他就挂。林晚以前端杯水进去,他头都不抬,"放下吧。"
现在他一只手回消息,另一只手搭在她小腿上,时不时捏一下。
不是刻意的,就是——手在那儿,自然而然地搁着,像是一种本能的确认:她在,她在身边,她没走。
林晚被他捏得画画都画不稳,"你能不能专心工作?"
"我很专心,"他说,手指又捏了一下。
"你这是专摸。"
沈砚顿了一下,然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脚踝。
林晚整个人弹起来,脸一下子红了,"你干嘛!"
"亲一下,"他的语气很无辜,"不行吗?"
"在客厅!"
"我们家。"
林晚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气又想笑,最后把画本扣在脸上,"你继续工作。"
"好,"他说,但手还是没收回去。
第二天,他们出门了。
林晚想去画材店买颜料,沈砚说要陪她去。
"我可以自己去的。"
"我知道,但我想陪你去。"
林晚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出去不放心?"
"不是,"他说,"是跟你一起出门比较开心。"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什么",但林晚每次听到,心里都会轻轻地跳一下。
因为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画材店不大,但东西很全,林晚在里面逛了快一个小时,从水彩试到丙烯,从画笔摸到画刀,眼睛亮得像小时候进了糖果店。
沈砚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她挑好的东西——三管颜料、两支画笔、一块调色板、一沓水彩纸。
"你确定不需要别的?"他问。
"嗯,够了,这些够我画一阵了。"
"上次你不是说想试那种进口的矿物颜料?"
林晚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你在那张图上停了很久。"
她愣了,她已经忘了自己随手的那个停顿,但他记住了。
"去找找看,"他说。
最后他们买了那套矿物颜料——很贵,十二色要两千多,林晚放回去三次,沈砚拿回来四次。
"这是我的画材,我自己买——"
"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那我的也是你的,我也要给你买东西。"
"好,你给我买什么?"
林晚想了想,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蜡笔,"给你买这个,你画画水平就跟蜡笔差不多。"
沈砚看着那盒蜡笔,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了过来。
"我会好好练的,"他说。
"嗯,等你从蜡笔毕业了,我给你买彩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他们:一个拿着专业矿物颜料,一个拿着儿童蜡笔,忍不住笑了。
沈砚把蜡笔放进袋子里,很认真地说:"这是我老婆送我的礼物。"
林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从画材店出来,两人沿着街边走。
四月的风很暖,阳光斜斜地照着,人行道上有斑驳的树影。
林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砚回头看她。
她看着路对面的一家店,那是一间小小的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白色的、粉色的、黄色的,在阳光下颜色很鲜亮。
"我想买花,"她说。
"我给你买,"他已经在掏手机了。
"不是,"她拉住他,"我想自己挑,自己买,自己抱回家。"
沈砚看着她,然后收起手机。
"好,你去挑,我在这里等你。"
林晚跑过马路,在花店里挑了很久,最后抱了一束白玫瑰和小苍兰出来——和他们婚礼上用的一模一样。
她跑回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碎发贴在脸上,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拨,怀里抱着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砚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们婚礼上的任何一个瞬间都好看。
因为她在笑。
不是给谁看的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委屈自己挤出来的笑。
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因为买到了喜欢的花而开心的笑。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或者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笑。
"好看吗?"林晚把花举到他面前。
"好看,"他说,但他看的不是花。
回家的路上,林晚把花抱在怀里,沈砚拎着画材袋子,两人并排走着。
路过一家奶茶店,林晚的脚步慢了下来。
"想喝?"沈砚问。
"嗯……但排好长的队。"
"我去排,你在这等着。"
"不用——"
"你要什么?"
"……半糖,加波霸。"
沈砚进了队伍,林晚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外套,肩很宽,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
他排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
"你也买了?"
"你喝不完可以分我一口,"他说。
林晚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波霸也很有嚼劲。
"好喝吗?"
"好喝,"她把吸管转过来对着他,"你尝。"
沈砚低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顿了一下,"好甜。"
"半糖你还嫌甜?"
"不是奶茶甜,"他看着她,"是你让我尝的,甜。"
林晚差点被波霸呛到。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
"你今天格外肉麻!"
"可能是婚假效应,"他一本正经地说,"过两天就好了。"
"你最好好了!"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得很高,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三天,婚假最后一天。
上午,林晚在书房画画,用的是新买的矿物颜料。
她画的是窗外的风景——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小区花园里的樱花树,四月正好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飘着,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她画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沈砚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很漂亮,"他说。
林晚被吓了一跳,笔一歪,画纸上多了一条不协调的弧线。
"你走路没声音的?"
"我站了五分钟了,是你没听见,"他弯腰看了看那条歪掉的线,"这条……"
"别说了,我要重画了,"她叹了口气。
"不用重画,"他拿过一支画笔,在那条弧线旁边添了几笔,把它变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
林晚看着那根树枝,"……你这画的是什么?"
"树枝。"
"哪有树枝长这样的?"
"我的树枝,"他说,很认真,"我们家的樱花树就长这样。"
林晚笑得趴在桌上,"你那个画技,蜡笔都嫌你侮辱它。"
"所以才让你教我,"他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开始,正式上课。"
林晚花了一个下午教沈砚画素描。
他的手很稳——常年签字练出来的——但对光影和比例完全没有概念。他画的苹果像土豆,画的杯子像烟囱,画的花瓶像酒瓶。
林晚笑到肚子疼,但还是一笔一笔地纠正他。
"这里,阴影要再深一点。"
"这样?"
"太深了,现在像黑洞。"
"……画画好难。"
"你十七个番茄鸡蛋面的视频都看了,画画算什么?"
沈砚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把阴影擦掉重来。
傍晚的时候,他画了一张完整的素描——一只苹果。
歪歪的,阴影不均匀,苹果梗画得像天线,但——
"这是我画的第一个完整的苹果,"他说,把它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林晚,"送你。"
林晚接过来,端详了半天,"这个苹果是不是有虫?"
"那是阴影。"
"哦……阴影真生动。"
她把它贴在了书桌前的墙上,和她的那些设计草图贴在一起——那些精美的、专业的、色彩和谐的设计图旁边,挂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苹果素描。
沈砚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你贴那里干嘛?大家都能看到。"
"你是我的丈夫,你画的画当然要贴在最好的位置,"她头也不回地说,继续收拾画具。
沈砚站在原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一颗种子在安静地发芽。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抱你。"
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意,沈砚拿了毯子出来,裹在林晚身上。
"明天上班了,"她说。
"嗯。"
"你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加班到半夜,周末也不在家,消息也不回。"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但沈砚听得出来,这个问题她不是随口问的。
他想了想,说:"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加班,有时候确实会忙。但我可以保证——加班之前跟你说,回来晚了不让你一个人等,周末至少留一天给你。"
"就这样?"
"还有,"他侧过头看她,"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做。你不舒服的时候,我在。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听。"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敷衍,现在是规则,"他的语气很认真,"如果你发现我做不到,你可以骂我、提醒我、跟我吵,都行。但你别自己忍着,别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假装没事。"
林晚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
"好,"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也答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会直接说。不会再一个人哭了。"
"好。"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裹着毯子的林晚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沈砚。"
"嗯?"
"我很开心。"
"我也是。"
三个字,但很轻很真,像是怕说重了就不算数似的。
头顶的星星一闪一闪,城市的光在远处模糊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这是他们婚姻里第一个真正平静的夜晚。
没有等待,没有委屈,没有猜测。
只有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