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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吵架 两个人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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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重新开始的第三周,出了第一次裂缝。
起因很小,小到林晚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有点过——但那一刻,她真的控制不住。
那天是周四,"晚归"接到了一个大单,一家中高端连锁酒店要做全线翻新,从大堂到客房,整体设计委托给林晚来操刀。这是品牌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合作,林晚那天很高兴,和小付在工作室庆祝了一下,下午给沈砚发消息说了这个好消息。
沈砚很快回复:"恭喜,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好,"林晚说,"你定地方。"
他定了一家她没去过的日料,说口碑很好,她挺期待的。
然后在下午六点,林晚收到另一条消息,不是沈砚发的,是那家酒店的项目负责人。
"林总,刚才跟沈总通了电话,他说你们关系很好,推荐了您,我们才决定把这个项目给您的,后续还要多仰仗沈总打点……"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机屏幕亮着,心里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长时间。
晚上,日料店。
沈砚坐在对面,帮她夹了一片生鱼片放在碟子里,神情很放松,"今天单子的细节谈了吗,预算大概多少?"
林晚没动那片鱼,把手机拿出来,把那条消息推到他面前,"这是今天下午,酒店方发给我的。"
沈砚低头看了看,脸色没变,抬起头,"我就是跟他说了一下,帮你搭个桥——"
"我没求你帮,"林晚开口,声音很平,但很冷,"这个单子,我是凭自己的能力谈来的,我去做了方案,做了提案,他们看了方案才决定合作,不是因为你跟他们打了招呼。"
"我知道,但我只是——"
"你只是多说了一句,对吗?"她看着他,"沈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外面的人都会说,'林晚的单子是靠沈砚的关系搞来的',意味着我用多少努力换来的成绩,都会被人打一个问号。"
沈砚沉默下来,表情有点凝固。
"我不是不感激你,"林晚声音有点发抖,"但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帮法。你帮我解决原材料,那是我自己处理不来的;你帮我在仓库里说了一句话,那是我的判断你支持我。但这种——替我拉关系,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打招呼——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我以为你会高兴,"沈砚开口,声音低了,"这个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只是想……"
"你想帮我,"林晚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问我?"
他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的问题,"她说,"你觉得是好事,就直接做了,不问我,不告诉我,等生米煮成熟饭,让我自己发现。你以前让我丢工作,你说是为了保护我,也没告诉我。沈砚,你改了很多,但这一条,你还没改。"
她说完,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生鱼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味道是好的,但她没什么胃口。
沈砚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手放在桌上,没动,像是被人按在那里。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是凝着的。
林晚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速度很慢,心里又堵又乱。
她知道他是好意,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很重,但她忍不住,那条消息戳到了她最在意的东西——她要自己站起来,不要靠任何人,哪怕是他。
沈砚放下筷子,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说得对。"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我做这件事之前,应该告诉你,应该问你,"他说,"我觉得是帮你,但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你要的是什么,你在乎的是什么。"
"……"
"我以前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以为对你好就是帮你,但你要的帮法,不是我替你搞定,是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旁边,"他顿了顿,"这件事,是我没想清楚,我道歉。"
林晚握着筷子,没说话。
"但有一件事,"他继续,"那个酒店负责人说的不对,我跟他说的是,'有一个设计师叫林晚,她最近的作品你可以去看看,你们的项目需要的风格和她很匹配',就这一句,没有说其他的,没有动用任何资源。"
林晚愣了一下,"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他说,"他自己去看了你的展会,看了'晚归'的作品,觉得合适才主动找你谈的。是他自己夸大了,说成是我打点。"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消。
"那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说,"让我自己去核实,而不是等我质问你。"
"是,"他说,"以后有这种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日料店的背景音乐很轻,旁边桌有人在笑,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去。
林晚重新拿起筷子,"那条消息里他说的话,让我以后去问他解释清楚,我不想外面有人误会。"
"好,我来跟他说,"沈砚说,"让他如实对你的客户说清楚,是他自己主动找的你,不是我安排的。"
"这件事我自己来,"林晚说,"你不用管。"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好,你来。"
林晚低下头,继续吃,气还没全消,但那种冰冷的感觉已经散了一些。
饭后,两个人走出餐厅,外面的夜风凉,林晚把外套紧了紧,沈砚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
走了一段,林晚先开口,"你今天的道歉,是真的。"
"是真的,"他说。
"但我还是有点气,"她说,"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看见那条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你以后动不动就插手我的事,我会觉得喘不过气。"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她,"我记住了,以后插手之前,先问你。"
"不只是问我,"她说,"是要尊重我的答案,不管我说要还是不要。"
"好,"他说,"我记住了。"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跟你吵架。"
"为什么?"
"因为你一沉默,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然后我会越来越慌,最后变成我一个人道歉,"她说,"后来我就索性不说了,有什么都憋着,憋到说不出口,憋到心死了。"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那今天你说出来了。"
"今天说出来了,"她点头,"因为我知道你听得进去,因为你刚才道歉了,而且道歉是真心的,不是敷衍。"
"以后有什么,都说,"他说,"不要再憋着,"他停了一下,"我听得进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道歉。"
林晚看着他,那种憋在胸口的气,终于慢慢地散开了。
"我们吵架的方式,比以前好一点,"她说。
"是,"他说,"比以前好一点。"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走得比来时慢。
快到车边,林晚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只是跟他提了一句,让他去看看我的作品。"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上个月展会结束后,"他说,"那天你拿奖,我在台下,看见那个酒店负责人也在,就随口说了一句。"
林晚想了想,那天展会,沈砚坐在人群后面,她看见他的眼神,后来她忙着应酬,以为他就走了,原来他还在,还在帮她做这个。
"你那天,说完就走了?"
"嗯,说完就走了,没多留,"他说,"不想给你添麻烦。"
林晚站在车边,低头,看了看地面,"你这个人,"她说,语气有点拿他没办法,"你帮了人,然后躲着,搞得像是你干了什么坏事。"
"下次光明正大告诉你,"他说,嘴角扯了一下,"先说,不擅自做。"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笑了对不起刚才那股气,就硬撑着没笑出来,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开门,回去了。"
他开了车,她上去,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凝固的气氛已经彻底散了,变成了一种很平常的沉默,是两个很熟的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不需要用话来填满。
走到半路,林晚靠着车窗,轻声开口,"沈砚。"
"嗯?"
"我今天说话有点重,"她说,"但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迁怒你。"
"我知道,"他说,"你说的都对。"
"对归对,"她说,"但语气可以好一点的,对不起。"
沈砚沉默了一下,"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我语气不好,"她坚持,"这是我的问题。"
他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是很深的、很专注的在意。
然后他重新看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好,"林晚说,"道歉完毕。"
"我也道歉,"他说,"以后做事先商量。"
"接受,"她说,"道歉完毕。"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林晚靠着车窗,心里那口气完全散干净了,剩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稳的踏实感。
他们吵架了,都说了重话,但没有人躲,没有人沉默着冷战,没有人一个人扛着道歉,没有人把话憋在心里腐烂。
说了,道歉了,和好了。
这才是两个人的样子。
到了小区门口,林晚下车,转身,他摇下车窗,看着她。
"以后再有事,先说,"他说,"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你也是,"她说,"你有事也别一个人扛,告诉我。"
他点了点头,"好。"
"晚安,"林晚说。
"晚安。"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等着看她进门。
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路灯的光里。
身后,汽车发动,慢慢驶远。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们吵了,是真的吵,她说了很重的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他没有用沉默把她逼退,没有用冷漠把她推走,他说了"你说得对",说了"我道歉",说了"以后先商量"。
而她,也没有憋着,没有压着,没有等到心死了才说,她当场说了,说完了,听他解释,然后接受,然后往前走。
以前,他们吵架的方式是:她憋着,他冷着,最后她自己消化完了,两个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但那个疙瘩还在,越积越多,直到再也解不开。
现在不一样了。
林晚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种很细微的踏实感,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甜蜜,而是一种更内核的、更深处的安心——
原来两个人真的可以好好说话,原来她真的不用再一个人撑,原来吵完了,可以和好,可以更好。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还没。"
"今晚辛苦你了,"他说,"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真的。"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热,但没哭,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回了一句:
"我也记住了你说的,我们都记住,然后往后好好的。"
"好,"他说,"往后好好的。"
"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林晚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