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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次 重新开始的 ...

  •   重新开始的第一周,沈砚非常努力,也非常笨拙。

      周一早上,林晚到工作室,桌上放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便利贴上写着:"听说你最近胃不好,早上吃热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吃了。

      周二,他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林晚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在哪儿?"

      "你选,"他说,"你喜欢吃什么。"

      "你决定,"她说,"我不挑。"

      然后他们就这样来回推了半个小时,最后是沈砚先认输,定了一家她以前常去的川菜馆。

      吃饭的时候,他帮她把太辣的菜往旁边推,把她喜欢的毛血旺里的宽粉夹到她碗里,自己不太能吃辣,却陪着她点了一桌辣的,每吃一口就倒一杯水,吃完满脸通红,但一句抱怨都没有。

      林晚看着他那张红到耳根的脸,忍着笑,"以后不用陪我吃辣的,你不能吃。"

      "没事,"他说,"我在练。"

      "练?"

      "练吃辣,"他一本正经,"你喜欢吃,我练到能陪你吃为止。"

      林晚没说话,低下头,用汤匙舀了一勺汤,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软了一块。

      周三,他给她发了一张截图,是他在网上买的一本设计理论新书,说是最近刚出的,书评里说对空间美学的分析很系统,问她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她说,"你买来我先看?"

      "买了两本,"他说,"我们各一本,看完可以聊。"

      林晚盯着这句话,盯了很久,才回了个"好"。

      周四,他来工作室,坐在角落看书,林晚在处理客户的设计修改意见,改到一处卡住了,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他抬起头看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这里色块太重,压住下面的线条了,往浅一档试试。"

      林晚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书上有讲,"他说,"视觉重量的分配,深色比浅色重,会影响视线的引导。"

      她按他说的改了改,往浅调了两档,果然整体舒服多了。

      她转头看他,"你真的在认真看?"

      "我说了要了解你做的事,"他说,"我认真的。"

      林晚转回屏幕,没说话,但嘴角压了一下,压住了那个快要翘起来的弧度。

      周五晚上,周婷拉着林晚去了一个朋友聚会,说是设计圈的小聚,喝点酒,认识认识人。

      林晚本来不太想去,但周婷拽着她,说你现在"晚归"起来了,该多认识人,她也就去了。

      聚会在一家酒吧包厢里,人不多,十来个,大部分是设计师和买手,气氛很随意。林晚喝了两杯,和几个人聊了聊,话题从展会聊到设计趋势,聊得挺投入。

      快十一点,她去洗手间回来,看见角落里有人跟周婷说话,周婷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个人她认识,是行业里一个有点名气的设计师,叫陈默,有才华,也知道自己有才华,说话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林晚走过去,那个陈默转头看见她,笑了,"这不是林晚吗,听说'晚归'拿了新锐奖?"

      "嗯。"

      "不容易,"他说,语气不知道是夸还是讽,"靠投资人撑起来的品牌,能走多远就不好说了。"

      周婷脸色变了,林晚没动声色,"陈设计师说的是,所以我每一稿都亲力亲为,设计是我的,不想将来被人说是投资人养的。"

      陈默笑了笑,"好志气,希望能坚持住。"

      "会的,"林晚说,"你放心看着就好。"

      她拉着周婷走开,周婷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么厉害,刚才他说话我都替你气死了。"

      "没什么好气的,"林晚说,"他说的也不全错,有人看着才有动力。"

      周婷摇摇头,"你现在比以前强多了,以前遇到这种话你会难受好几天。"

      林晚想了想,"以前是因为我自己不确定,现在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砚发来一条消息:

      "这么晚了,在哪儿?"

      她回:"朋友聚会,快结束了。"

      "要不要来接你?"

      林晚想了想,本来想说"不用",但停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删掉,重新打:

      "在哪附近你知道吗,百乐门酒吧。"

      "知道,半小时,等我。"

      林晚收起手机,在心里笑了一下,出去找周婷道别。

      半小时后,沈砚的车停在酒吧门口,林晚上车,关门,系好安全带,闻见车里有一点淡淡的咖啡香,是他刚才在等她的时候买的。

      "喝了多少?"他瞥了她一眼。

      "两杯,没醉。"

      "脸红了,"他说,"喝多了。"

      "那只是我体质,"林晚拨了拨头发,"没事。"

      他没争,只是开车,音乐很轻,车里暖和,林晚靠着椅背,有点想睡。

      "今晚聚会怎么样?"他问。

      "还行,认识了几个人,"她顿了顿,"有个人阴阳了我两句,关于投资人养品牌的事。"

      沈砚手上动了一下,"谁?"

      "不重要,"林晚看着窗外,"我回了,没让他占便宜。"

      "你怎么说的?"

      她把刚才那两句话复述了一遍,沈砚听完,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说得好。"

      "你不觉得那个人说的话有道理吗?"她侧头看他,"你是我的投资人,他那话也是说你。"

      "他不了解我们怎么合作的,"沈砚说,"'晚归'是你的,我只是出了钱,品牌的每一步都是你的决定,任何人说它是靠投资人撑起来的,都是在说废话。"

      林晚盯着他,没说话。

      他说完,也没再解释,只是继续看路。

      这个男人,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以前他觉得这种"撑场面"的话没必要说,说了也没意义,结果就是她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他,他要么说"别理他们",要么说"你太敏感了"。

      现在他说,"'晚归'是你的","他们在说废话"。

      很简单的话,但很有力气。

      "谢谢,"林晚说,声音轻了一点。

      "不用谢,"他说,"是真的。"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下来,林晚没有立刻开门,沈砚也没有催。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路灯的光透进来,把车里照得半明半暗。

      "沈砚,"林晚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小时候?"

      "嗯,你读书厉害,但你那时候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交什么朋友,我其实不太知道,"林晚说,"结婚七年,我知道你的工作,知道你的事业,知道你的脾气,但我不太知道你这个人,十八岁之前的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没什么特别的,家里管得严,除了读书也没让干别的,"他说,"倒是喜欢画画,初中画了两年,后来被我父亲说没用,就没再画了。"

      林晚有些意外,"你会画画?"

      "以前会,"他说,"素描,速写,还画过水彩,后来很多年没碰了,估计全忘了。"

      "怎么不跟我说过?"

      "没机会说,"他想了想,"或者说……我以为这不重要,你不会想知道。"

      林晚低下头,有点无奈,"你怎么总觉得我不想知道你的事?"

      "可能是习惯了,"他说,"家里从小就是,自己的事自己放着,不用跟人说,说了也没人在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晚听出来了,里面有一点什么东西,是很深的、积了很久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说——

      "以后你的事,可以跟我说,"她开口,声音很平,但很认真,"我想知道。"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触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记住了。"

      林晚拉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停住,转回身。

      沈砚车窗已经降下来,看着她。

      "你小时候画画,有没有留下来什么?"她问。

      "应该有,在老家,"他说,"很久没看过了。"

      "哪天带我去看,"她说,"我想看看你十八岁的作品。"

      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好。"

      林晚转身,走进小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

      "到了吗?"

      "刚进门。"

      "早点睡。"

      "你也是,"她回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晚谢谢你来接我。"

      对面停了几秒,回了三个字:

      "随时都行。"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笑了笑,锁上手机,上楼。

      重新开始的第二周,沈砚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牵了她的手。

      那天是周日下午,他们去了一个设计展,林晚一路走一路看,沈砚跟在她旁边,她说什么他认真听,她停下来他就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比平时更专注,更认真。

      走到一个装置作品前,林晚停下来,仰头看那个巨大的半透明装置,光从顶部洒进来,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打在两个人身上。

      "好看,"她说。

      "嗯,"他应了,但没在看装置,在看她。

      她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你,"他说,没有回避,"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睛很亮。"

      林晚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那个装置,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肩膀挨着肩膀,光从上面落下来,安静而明亮。

      然后沈砚的手,慢慢地,有点不确定地,靠近了她的手。

      指尖先碰到了,他停了一下,试探性的,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林晚没有动,也没有让开。

      他的手指,慢慢地,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重,很轻,但很稳,像是捧着什么不能碎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说话,继续看那个装置,光在他们手上流动,七彩的,暖的。

      林晚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或者两个人都有,她没动,只是任由他握着,心跳得有点乱,但她没让脸上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手汗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松手,只是说,"你也是。"

      林晚憋了一秒,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也笑了,低着头,笑得很小,但眼里有光。

      那天下午,他们在展览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除了刚才那一段,他后来把手松开了,但偶尔走着走着,他的手会再次靠过来,碰一下,不握,只是碰。

      林晚由着他,没有评论,也没有拒绝,只是走着,说着话,偶尔笑,偶尔争一两句观点,就像两个很熟的人,也像两个刚刚开始了解彼此的人。

      出了展馆,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晚风有点凉,林晚把外套拢了拢。

      沈砚看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她肩上搭,"天凉了,你总是不注意。"

      "你也要冷,"她没推开,但说了一句。

      "我不怕冷,"他说,"你体质差。"

      "我体质哪里差了。"

      "你每年冬天手脚凉,晚上睡觉要用热水袋,"他说,语气像是在列清单,"吃冷饮会胃不舒服,阴天容易头疼,这叫体质差。"

      林晚瞪了他一眼,"你记这些干什么?"

      "以前没用,"他说,"现在用上了。"

      林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别过头,"走吧,去吃饭。"

      她先走了两步,身后的人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上,肩膀挨着肩膀,围巾的气息带着他惯用的那款淡香,很熟悉,像是一种很久以前就刻进记忆里的气味。

      走到路口,等红灯,她突然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不是回握,是她主动的,她自己伸出去,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低着头,假装在看地面,耳根烧得很红。

      沈砚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没说话,只是把手指和她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握得更稳了一点。

      红灯变成了绿灯,人群开始走动,他们也走,手握着手,走过路口,走进暮色里。

      谁都没有提这件事,但谁都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了。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轻飘飘的,像是少女时代做梦时的感觉,她以为那种感觉早就没了,但原来还在,只是压着,等着一个人把它重新唤出来。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刚洗完澡。"

      "今天玩得开心吗?"

      林晚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开心。"

      然后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你呢?"

      对面快速回复:

      "很开心,是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林晚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开,没有压,让它咧着。

      她想起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们第一次牵手,他也是这样,慢慢靠近,试探,然后握住,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心跳得比现在还快,快到她以为心脏要飞出来。

      现在心跳得慢一点,但更稳,更踏实,像是根扎进土里的那种踏实,而不是飘在空中的那种。

      爱了一遍,失去了,又重新捡起来,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爱法。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值得什么。

      她拿起手机,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嘴角还是弯着的,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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