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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发 Ak都难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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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半,许青眠的闹钟响了第三遍。
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六点二十。昨天晚上收拾行李收拾到快十二点,箱子塞了又开,开了又塞,最后还是她妈看不下去,过来帮她重新叠了一遍。
“许青眠——起床了——”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许青眠在床上滚了两圈,爬起来。
她刚漱完口,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许青屿靠在门框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姐。”
“干嘛?”
“你走了我是不是可以住你房间了?”
许青眠把毛巾扔过去:“你敢。”
许青屿一把接住,嘿嘿笑了两声:“你说你军训带那么多东西干嘛?我上次军训就带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瓶花露水,五天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闭嘴。”
“你那个箱子我昨天看见了,妈都拉不上拉链,最后还是我帮忙压的。四双鞋,你只有两只脚。”
许青眠转过身来瞪他。
许青屿举手投降,但嘴巴没停:“防晒霜买三瓶,你用得了吗?”
“你到底起这么早干嘛?”
“送你啊。”
许青眠愣了一下。
许青屿别过脸去:“顺便看看你箱子到底有多大。”
许青眠笑了,走过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别弄我头发!”
“行了,走了。”
许青屿弯腰把她的箱子拎起来,试了试重量,皱了皱眉,没说话,拎着往外走。
妈妈站在门口,把一杯豆浆塞进许青眠手里:“路上喝。”
“谢谢妈。”
“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了。”
许青屿把箱子拎到小区门口,放下来,直起腰。
然后他顿住了。
公交站台旁边站着一个人。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旁边立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
那人也正朝这边看过来。
许青屿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自家姐姐。
“姐。”
“干嘛?”
“那谁啊?”
“我同桌。”
“同桌?”许青屿挑了挑眉,“这么早?在我们家门口?”
“顺路。”
“顺路?”许青屿拖长了调子,“姐,人家是不是在等你啊?”
“你闭嘴。”
“我问问怎么了?”许青屿笑着往旁边让了让。
“许青屿!”
“行行行,我走。”他举起双手往后退,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姐,你这个同桌长得还挺好看的。”
许青眠瞪了他一眼。
许青屿笑着跑回去了。
许青眠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朝公交站走过去。
“刚才那个是你弟弟?”陆知衍问。
“嗯,初二,话多得很。”
“他没说什么吧?”
“没有。”
许青眠不知道的是,许青屿走之前朝陆知衍点了一下头。陆知衍也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车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许青眠的箱子太大,在过道里磕磕绊绊的,撞了好几个座椅。她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不好意思”。
陆知衍跟在后面,伸手帮她把箱子推到了后排的空位旁边。
“谢谢。”
陆知衍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
许青眠掏出豆浆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你说军训基地的厕所干净吗?”她忽然问。
陆知衍顿了一下:“不知道。”
“我听说那种基地的厕所都很脏。”
“应该还行。”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许青眠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猜的也敢说。”
陆知衍嘴角动了一下。
公交车经过一个菜市场的时候堵了一会儿。有人在按喇叭,有小贩在吆喝。
许青眠趴在窗户边往外看:“你看那个阿姨,买了那么大一条鱼,还在跳。”
陆知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说那个鱼知不知道它要死了?”许青眠问。
“不知道。”
“我觉得它知道,你看它跳得多厉害。”
陆知衍没接话。
许青眠又说:“我小时候去菜市场,看见杀鱼的,哭了一整天。我妈后来再也不带我去菜市场了。”
陆知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趴在窗户边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头发垂下来。
“你小时候还挺有意思的。”他说。
许青眠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陆知衍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但耳朵红了。
许青眠笑了,没戳破。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许青眠靠着椅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陆知衍,你说教官凶不凶?”
“看人。”
“那你希望我们教官凶还是不凶?”
“不凶。”
“为什么?”
“凶的你受不了。”
许青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就受不了了?”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青眠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怎么被凶过。在家是团宠,在学校成绩好老师也喜欢,连被批评都很少。
“好吧,”她嘟囔了一句,“可能真的受不了。”
陆知衍嘴角弯了一下。
公交车报站了。
两个人下了车,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
林糯站在校门口,远远地就挥手:“眠眠——这边!”
许青眠走过去,陆知衍跟在她后面。
林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知衍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翘着。
江亦城也到了,头发乱糟糟的。
“阿衍,你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你疯了?”
陆知衍没理他。
四个人拖着箱子往教学楼走。
到了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在里面了。
“到了的同学把箱子放在走廊靠墙的地方,贵重物品随身带,进教室坐好。”
走廊上已经摆了一排行李箱。
许青眠把箱子放在那里,转身看见陆知衍也把箱子放下了。两个箱子挨在一起,一粉一灰。
“走了,进教室。”陆知衍说。
“嗯。”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讨论军训会不会很苦,有人在炫耀自己带了什么零食。
许青眠坐下之后,拿出手机,看到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你那个同桌,是不是喜欢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你少管闲事】
对面秒回: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许青眠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知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上课铃还没响,班主任拍了拍手。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等一下上车,按照座位来坐。同桌坐一起,一个小组坐一起。不要乱坐,方便清点人数。”
话音刚落,林糯的声音就从后排传过来了。
“啊?不能跟眠眠坐了?”
许青眠转过头去看她,林糯正瘪着嘴,一脸不高兴。
“那我要跟谁坐啊?”林糯嘟囔着,“我跟眠眠坐了三年了,凭什么军训就不能坐一起了?”
许青眠正要说什么,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陆知衍坐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跟刚才不一样了。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许青眠看出来了。
他在笑。
得逞了。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两秒,陆知衍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把嘴角压下去了。
但晚了。
许青眠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啦,”她转过头去安慰林糯,“就五天,又不是见不到了。”
林糯哼了一声:“你倒是开心了。”
许青眠眨眨眼,没否认。
旁边江亦城从座位上探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林糯。
“没事儿,你跟我坐呗。”
林糯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坐,我也会很开心的。”江亦城补了一句,语气吊儿郎当的,但眼睛亮亮的。
林糯别过脸去:“谁要跟你坐。”
“你刚才不是说要找人坐吗?我不就是人?”
“你算什么人。”
“帅哥。”
林糯翻了个白眼,但耳朵红了。
许青眠看在眼里,没说话,转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陆知衍。
陆知衍正低着头,把笔袋往书包里塞,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许青眠注意到,他塞笔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心情不错。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教官来了!教官来了!”
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然后又炸开了。
许青眠站起来,探着身子往外看。校门口停了两辆绿色的大巴车,车旁边站着几个穿迷彩服的人,站得笔直。
“完了完了,真的来了。”有人开始慌了。
许青眠坐回去,看了陆知衍一眼。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班主任又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别吵了。现在按小组排队,下楼上车。东西都拿齐了,别落了。”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许青眠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站起来。
“走吧。”陆知衍说。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排起了长队。行李箱挤在一起,过道都快堵死了。
许青眠的箱子太大,在人群里根本走不动,被人撞了好几下。
陆知衍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箱子拉过去,跟自己的箱子并排拖着。
“你走前面。”他说。
许青眠愣了一下,走到他前面。
他在后面拖着两个箱子,跟着她走。
到了楼下,大巴车已经停好了。教官站在车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学生上车。
许青眠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轮到她了,她把箱子拎上车,司机帮她塞进了行李舱。
她上了车,回头看陆知衍。他就在她后面两个位置。
“坐前面还是后面?”她问。
“随便。”
“那就后面吧。”
两个人往车厢后面走,在倒数第四排的位置坐下了。许青眠靠窗,陆知衍坐她旁边。
林糯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往后走。
江亦城跟在她后面:“你坐哪儿?”
“随便。”
“那坐我旁边呗。”
“你滚。”
林糯最后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隔了一条过道,跟许青眠他们同一排。
车子发动了。
班主任站起来,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许青眠。”
“到!”
“林糯。”
“到——”
“江亦城。”
“到。”
“陆知衍。”
“到。”
点完名,班主任坐下了。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大路。
窗外的建筑慢慢变少,树越来越多。粤城的四月,路边的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得发亮。
许青眠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军训五天,会不会有人想家?”
“会吧。”
“你会吗?”
陆知衍没说话。
许青眠想起来,他是从京城转来的,家在两千公里之外。粤城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家。
“我说错话了,”她说,“你不用回答。”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说。
许青眠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什么好想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许青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塞豆浆,弟弟帮她拎箱子,嘴里念叨个不停。
她被人惦记着,所以她会想家。
他没有人惦记,所以不会。
许青眠忽然有点难过。
“那你想吃什么?”她问,“我让我妈给我寄,分你一半。”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
“不用。”
“用的,”许青眠说,“你说嘛。”
陆知衍沉默了一会儿。
“冰糖葫芦。”他说。
许青眠愣了一下:“冰糖葫芦?”
“嗯。”
“京城的那种?”
“嗯。”
“我没吃过正宗的。你吃过吗?”
陆知衍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那时候哥哥还在。
有一年冬天,妈妈带他和哥哥去庙会。人很多,他被人群挤着走。哥哥走在妈妈旁边,他走在后面。
路边有人卖冰糖葫芦,红彤彤的一串,插在稻草靶子上。他盯着看了很久,没开口。
哥哥回头看他,问妈,弟弟想吃那个。
妈妈买了。两串。哥哥一串,他一串。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跟哥哥一起吃的冰糖葫芦。
后来哥哥走了。再后来,没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了。
“还行。”他说。
许青眠看着他,觉得他刚才那几秒钟,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那你不喜欢吃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陆知衍想了想。
“香菜。”
许青眠瞪大眼睛:“你不吃香菜?”
“嗯。”
“香菜多好吃啊!煮面放一点,煮汤放一点,凉拌菜也放一点——你怎么能不吃香菜呢?”
陆知衍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就是不吃。”
“那你吃芫荽吗?”
“芫荽就是香菜。”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
许青眠笑了:“好吧好吧,不吃就不吃。到时候我吃面,你的香菜给我。”
“好。”
“那你还有什么不吃的?”
“苦瓜。”
“苦瓜也不吃?苦瓜清热降火的!”
“苦。”
许青眠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不吃苦不吃香菜,太挑食了。”
陆知衍没反驳。
“那苦瓜给我,香菜也给我,”许青眠说,“你吃别的就行。”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
“好。”他说。
车子在高速上开得很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许青眠从包里掏出耳机,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播放器。
“你听歌吗?”她转头问陆知衍。
“听。”
许青眠把一只耳机递过去。陆知衍接过来,戴上了。
她按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女声很轻。
唱了两句,许青眠忽然反应过来。
是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