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疏宜

11、月考 他不开心

　　月考安排表是周一早读的时候贴出来的。

　　许青眠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班，01考场，第一列第六个。她又往下找了一会儿，在中间几行看到了陆知衍的名字。三班，03考场，中间那几排。

　　许青眠愣了一下。她知道陆知衍成绩中等，但看到考场排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班考场和三班考场，中间隔了整整两个楼层。她站在那里，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好几秒。

　　林糯从后面挤过来，凑到她耳边。“看到了？”

　　“嗯。”

　　“他在三班考场。”

　　“嗯。”

　　“你不去看看他？”

　　许青眠没说话，转身从人群里挤出来。她走到陆知衍的座位旁，他正低着头翻物理笔记，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陆知衍。”

　　他抬起头。

　　“考场安排出来了。”许青眠说。

　　“嗯。”

　　“你在三班考场。”

　　“我知道了。”

　　许青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整节早读课，许青眠都没怎么读进去。她侧头看了陆知衍好几次，他一直在低头看书，没看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青眠转过去。

　　“陆知衍。”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陆知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真的。”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了。但她注意到，他翻笔记的时候，手指捏着页角，捏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晚修的时候，许青眠写完作业，从书包里抽出一套英语卷子，笑眯眯地放在陆知衍桌上。

　　“这位同学，恭喜你中奖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俏皮，“奖品是一套英语卷子，限量版，只此一份。”

　　陆知衍抬头看她。

　　“快做快做，”许青眠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眨眨眼，“等一下我帮你对答案，错一题罚你请我喝一瓶牛奶。”

　　“你不是说要帮我补英语吗？”陆知衍说。

　　“对啊，补英语的报酬就是牛奶呀。”许青眠理所当然地说，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做卷子。

　　许青眠也没闲着，翻出物理课本，一页一页地看受力分析。那些力的方向她总是搞混，她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画着画着，她抬头看了一眼陆知衍，他正在做题，眉头微微皱着。

　　“陆知衍，你做题的时候不要皱着眉头，会变老的。”许青眠一本正经地说，“笑一笑，说不定答案就自己蹦出来了。”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没笑，但眉头松开了。

　　晚修结束的时候，陆知衍把做好的卷子还给她。许青眠接过来，翻了翻，选择题错了一大半，完形填空也空了好几道。

　　“陆知衍同学，”许青眠叹了口气，语气夸张，“你的英语成绩让我很心痛啊。”

　　陆知衍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许青眠拍了拍卷子，“许老师出马，一个顶俩。”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好。”

　　许青眠又把物理课本翻到受力分析那一章，指着上面的图。“这个，我搞不懂，你再讲一遍。讲好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不告诉你，你先讲。”

　　陆知衍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斜面，画了个物体，标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他讲了一遍，许青眠没太懂，他又讲了一遍，许青眠开始点头了。讲完第三遍的时候，许青眠说“懂了”，在笔记本上把图画了一遍。

　　写完之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陆知衍桌上。

　　“奖励。”她说。

　　陆知衍看着那颗糖。“就这个？”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牛奶已经欠了好几瓶了，再欠下去你就要破产了。”

　　陆知衍把糖拿起来，没吃，放在笔袋里了。

　　周二晚修，许青眠又给陆知衍带了一套英语卷子。

　　“今天做阅读理解和七选五，完形填空不用做了，时间不够。”她把卷子放在他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这是定金，做完了还有尾款。”

　　陆知衍低头做题。

　　许青眠在旁边背物理公式，背到运动学的那几个，总是搞混。她在草稿纸上抄了好几遍，抄到手都酸了。

　　“陆知衍，v等于什么来着？”

　　“位移除以时间。”

　　“哦对。”许青眠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v=x/t，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

　　“陆知衍，加速度的公式是什么？”

　　“速度变化量除以时间。”

　　许青眠又写了个a=Δv/t，在旁边画了个小星星。

　　晚修结束的时候，陆知衍把卷子还给她。许青眠翻了翻，阅读理解比昨天好了一点，但七选五还是错了一大半。

　　“七选五的技巧我跟你说过了，先看选项，圈关键词，再回原文找。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做？”

　　陆知衍没说话。

　　“陆知衍同学，”许青眠双手叉腰，故作严肃，“你这样不听话，许老师很伤心的。”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考试，你今天晚上回去把七选五的技巧再看一遍。”许青眠把卷子折好还给他，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尾款。明天考试加油。”

　　陆知衍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她。

　　“你买了多少颗？”

　　“不告诉你。”许青眠笑了笑，开始收拾书包。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白惨惨的，照得地面发亮。许青眠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马尾一甩一甩的。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

　　“你成绩那么好，紧张什么？”

　　“我物理差啊。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复习了。”

　　许青眠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陆知衍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车刚好来了。两个人一起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映在车窗上。

　　“明天加油。”许青眠说。

　　“嗯。”

　　“英语考试的时候，先做阅读理解，再做七选五，最后做完形填空。时间不够的话，完形填空可以蒙。”

　　“好。”

　　“物理考试的时候，不会的先放着，把会做的做对就行。”

　　“好。”

　　许青眠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他手里。

　　“明天的幸运糖果。吃了它，英语能多考十分。”

　　“你不是说这是尾款吗？”

　　“尾款是今天的，这是明天的。不冲突。”

　　陆知衍看着手里的糖，嘴角弯了一下。

　　到站了，两个人一起下车。许青眠朝他挥挥手。“走了。”

　　“嗯。”

　　许青眠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知衍还站在站台上。她朝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

　　周三，月考。

　　连着考了两天，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许青眠走出考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把笔袋塞进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陆知衍从另一栋楼走出来。

　　“考完了。”许青眠说。

　　“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起往校门口走。路灯已经亮了，把影子拉得老长。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许青眠的手心全是汗。她不是紧张自己考得不好，她是紧张陆知衍。

　　班主任把成绩单投影到屏幕上，全班都看见了。

　　许青眠先看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五，比上次进步了一名。物理比期中考试高了十二分，虽然还是比不上她的其他科目，但已经不是拖后腿的了。

　　她往下看。林糯在二八名，江亦城在八十五名。

　　她继续往下。

　　陆知衍，年级第三十五名。

　　许青眠愣了一下。他上次是五十六名，这次三十五，进步了二十一名。英语比上次高了十一分，语文高了八分，物理还是第一。

　　她转头看陆知衍。他也在看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青眠转过去。

　　“陆知衍。”

　　他转过头。

　　“你进步了二十一名。”许青眠说。

　　“嗯。”

　　“你不开心吗？”

　　“开心。”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看起来不像开心的样子。”

　　陆知衍没说话。

　　和她的差距只有30多个人，可对陆知衍来说她和她离得……很远很远

　　江亦城从后排走过来，拍了拍陆知衍的肩膀。“阿衍，进步二十一名还这副表情？我进步了五名都高兴了一整天。”

　　林糯也凑过来，手里拿着成绩单。“就是啊，我才十八名，你都快赶上我了。下次考试你是不是要超过我了？”

　　陆知衍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走了，吃饭去。”江亦城拉着陆知衍往教室外走，回头朝许青眠眨了一下眼。

　　许青眠坐在座位上，看着陆知衍被江亦城拉走的背影。林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事吧？”林糯问。

　　“应该没事。”

　　“你帮他补英语，他帮你补物理，你们俩这组合挺厉害的。”林糯说，“下次考试，说不定他能进前三十，你能进前三。”

　　许青眠笑了笑。“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