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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急雨 “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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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最后一天,许青眠是被林糯摇醒的。
“眠眠,起床了,最后一天了!”
许青眠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不是坐起来,而是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林糯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什么呢?一大早的。”
“没什么。”许青眠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掀开被子下床。
她刷牙洗脸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扎头发的时候皮筋咬在嘴里,手指绕了两圈就套好了,也没照镜子检查。平时她要绕四五圈,还得对着镜子调整半天,今天太急了,没顾上。
林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
“最后一天了,想早点去食堂。”
“哦——早点去食堂。”林糯拖长了调子。
许青眠没理她,把行李箱拖过来,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东西。防晒霜还剩一瓶半,充电宝还有两格电,那把米菲伞——她顿了一下,把那把伞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包侧袋里。
两个人拖着箱子下楼。许青眠走得很快,箱子在楼梯上一颠一颠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响。林糯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慢点”,许青眠没听,脚步一点没放慢。
出了宿舍楼,清晨的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许青眠往男生宿舍门口看了一眼。
陆知衍已经站在那里了。深灰色的行李箱立在脚边,书包背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许青眠放慢脚步,走过去。
陆知衍抬起头,看见她,目光在她头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早。”许青眠说。
“早。”
“吃早饭了吗?”
“等你。”
许青眠笑了一下。“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清晨的风把许青眠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走了没几步,头发忽然散开了——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从发尾滑下去,掉在地上。
许青眠没发现。她还在往前走。
陆知衍弯腰捡起来,叫住她。“许青眠。”
“嗯?”她回过头。
他手里拿着那根皮筋。“掉了。”
许青眠伸手摸了一下头发,果然散了一肩。她接过皮筋,重新扎,手指绕了两圈,发现这根皮筋比早上用的那根要紧一些,弹性也好。
“这不是我那根吧?”她看了看手里的皮筋,黑色的,很普通,但跟她早上用的那根不太一样。
“嗯。”陆知衍说,“捡的时候断了,换了一根。”
“你哪来的皮筋?”
“江亦城塞给我的。他说万一有人需要。”
许青眠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把头发扎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陆知衍,江亦城一个大男生,随身带皮筋干嘛?”
陆知衍顿了一下。
“他妹的。”他说。
“他还有妹妹?”
“表妹。”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撒谎的水平真的很差耶。”
陆知衍没说话,耳尖慢慢红了。
许青眠没再追问,转过身继续走,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那根黑色皮筋扎得很紧,比她自己那根好用多了。
她摸了摸发尾,嘴角弯着。
食堂里人不多。两个人打了粥和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青眠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他。
“你看我黑了吗?”
陆知衍看了看她。“没有。”
“真的?你仔细看看。”
“没黑。”
许青眠放心了,低头喝粥。
吃了几口,她又抬头。
“陆知衍。”
“嗯。”
“那根皮筋,真的是江亦城表妹的吗?”
陆知衍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说。
“那是谁给你的?”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声音闷闷的。“买的。”
许青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买皮筋干嘛?”
陆知衍没回答,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问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根黑色皮筋扎在头发上,紧紧的,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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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市区。
许青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眼皮有点重。林糯从后面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说了句“周一见”,就拖着箱子跑了。江亦城跟在后边喊了一声,被瞪了一眼,还是跟上去了。
许青眠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陆知衍走在她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爸妈来接你吗?”陆知衍问。
“他们上班,我自己坐公交。”
“我也是。”
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映在车窗上。
许青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你回去第一件事干嘛?”
“睡觉。”
“我也是。”
陆知衍嘴角弯了一下。
到站了,两个人一起下车。许青眠朝他挥挥手,“周一见。”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知衍发的:【到家了】。她回了个【嗯】,对方没再回了。
许青眠继续往家走。上楼,开门,换鞋。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没听见她回来。她把箱子拖进房间,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床比基地的硬板床软太多了,她躺上去就不想动了。
许青屿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
“回来了?”
“嗯。”
“黑了。”
“我没黑!”许青眠把枕头扔过去。
许青屿接住枕头,笑着跑了。
许青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爬起来,把箱子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脏衣服扔进洗衣篮,防晒霜摆在梳妆台上,充电宝插上充电。箱子最底下,那把米菲伞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拿起来,撑开,又合上,放回箱子里。
没拿出来。
周六早上,许青眠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陆知衍发的:【起了吗】。
她翻了个身,回了个【起了】,又发了一条:【今天干嘛?】
【不知道】
许青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出来学习?下周要月考了,我物理还没复习】
【好。去哪?】
【学校旁边那个图书馆,十点?】
【好】
许青眠把手机放下,翻身起床。妈妈在厨房煮粥,弟弟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出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要出门?”
“嗯,去图书馆。”
“跟谁?”
“同学。”
许青屿嘴角翘起来。“男同学?”
许青眠把沙发靠垫扔过去,他接住了,嘿嘿笑。
吃完早饭,许青眠回房间换衣服。她翻出一件奶白色的短袖,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粉色的边,胸前印着一个小小的草莓图案。下面穿了条浅粉色的休闲短裤,裤腿宽宽松松的。脚上是双白色洞洞鞋,后跟的带子没扣,当拖鞋踩着。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左边别了一个小草莓发夹,跟衣服上的草莓配成一套。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根黑色发圈——陆知衍给的那根——套在手腕上。
出门的时候,天有点阴,云层厚厚的。她没回去拿伞,图书馆不远,走过去十几分钟。
她到公交站的时候,陆知衍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短袖,领口宽宽松松的。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直筒裤,裤脚刚好搭在鞋面上,鞋子是一双深灰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比军训的时候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
许青眠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身比校服好看。不是那种“很帅”的好看,是看着很舒服,跟他整个人很搭。清清淡淡的,不扎眼,但让人想多看两眼。
她收回目光。“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走。走到一半,天忽然暗了,风大了起来,树叶被吹得哗哗响。许青眠刚抬头看了一眼,雨点就砸下来了。又大又急,砸在脸上有点疼。
“跑!”陆知衍说。
两个人往前跑。许青眠踩着洞洞鞋跑不快,陆知衍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跑。图书馆还有好几百米,肯定来不及。他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小区。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许青眠弯着腰喘气,水顺着发尾往下滴。奶白色的T恤湿了大半,粉色边颜色更深了一圈,衣服皱巴巴的。洞洞鞋里全是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陆知衍也好不到哪去,藏蓝色短袖颜色深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卡其色裤子湿了之后颜色变深了好几度,裤脚沾了泥点子。头发湿了,垂在额前,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许青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你好像落汤鸡。”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许青眠笑得更开了,笑完才发现冷。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打了个喷嚏。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看雨。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先上去吧。”他说。
“上去?去哪?”
“我家。外婆在家。”
许青眠愣了一下。“不太好吧……”
“你衣服湿了,会感冒。”陆知衍已经转身按了电梯,“外婆人很好。”
电梯门开了。许青眠犹豫了两秒,跟了进去。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陆知衍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许青眠跟在他后面,深呼吸了一下。
门开了,玄关里飘出一股煮汤的味道。拖鞋摆得很整齐,鞋柜上放着一盆绿萝。
“外婆。”陆知衍喊了一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汤勺。她看见陆知衍浑身湿透的样子,刚要说话,目光落到了许青眠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你同学?”
“嗯。”陆知衍侧了侧身,“许青眠。”
“外婆好。”许青眠躲在陆知衍身后探头
外婆笑得更开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淋成这样?外面雨很大吧?”
“刚到一半下雨了。”陆知衍说。
外婆放下汤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许青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衣服都湿了,别感冒了。阿衍,你去拿条干毛巾,再找件干净衣服给同学换上。”
陆知衍点了点头,转身进房间了。
外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头发都湿了,先擦干,别着凉。”
“谢谢外婆。”许青眠乖乖站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笑眯眯地说,“外婆,你可以叫我眠眠。我家里人都这么叫的。”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眠眠?哪个眠?”
“睡眠的眠。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能睡,一睡就是一整天,所以叫眠眠。”
“眠眠,好名字,好记又好听。”外婆念了两遍,越念越满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陆知衍听到了他们的的话,很小声的自己说了一声“眠眠…”
陆知衍站在旁边,看了许青眠一眼,头发湿哒哒的,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外婆说话的样子乖巧又自然。他移开目光,转身进房间拿毛巾去了。
陆知衍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件叠好的T恤。白色的,圆领,领口有点旧了,洗得发软。
“这件我没怎么穿过。”他把衣服递给她。
许青眠接过来。“裤子呢?”
陆知衍顿了一下。“……裤子没有。”
“我的短裤湿了,没法穿。”
陆知衍想了想,转身回房间,拿了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出来。“这个你可能穿不了,腰会大。”
许青眠比了一下,确实大很多。
许青眠抱着衣服和毛巾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外婆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不会。”
许青眠钻进洗手间,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换上陆知衍的白T恤。衣服很大,下摆到大腿中间,刚好能当裙子穿。她把湿短裤拧了拧水,搭在毛巾架上晾着。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陆知衍的白T恤穿在她身上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肩膀。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但还是会滑下来。
她打开门,探出头。“陆知衍。”
“嗯。”
“太大了,穿不了。”
陆知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裤子挂在她腰上,松松垮垮的,随时要掉的样子。
“要不你拿个夹子?”许青眠说,“晾衣服的那种夹子,把腰夹住。”
陆知衍顿了一下,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个黑色的大夹子回来。
许青眠接过去,关上门。她把裤腰往里面折了一截,再用夹子夹住,两边各夹一个。虽然有点硌,但总算不会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陆知衍的白T恤,陆知衍的运动裤,腰上两个大夹子,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她光着脚走出洗手间。陆知衍已经换了一件干的T恤,坐在沙发上。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大了,白T恤领口往下滑,露出一点肩膀。运动裤的裤腿卷了两道,腰上用两个黑色夹子夹着,一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她一只手扯着领口,一只手提着裤腰,样子狼狈,又有点好笑。
“不许笑。”许青眠说。
“没笑。”陆知衍移开目光,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是笑了。”
“我没有。”
“切”
许青眠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她跟陆知衍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裤腰上的夹子硌在她腰侧,有点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把夹子调了个位置。
“湿衣服先放洗手间吧,我等下拿盆泡着。”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
许青眠把湿衣服放回去,回到沙发上坐下。
外婆端着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许青眠面前,一碗放在陆知衍面前。汤还冒着热气,玉米的甜味和排骨的香味混在一起。
“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外婆笑盈盈地看着许青眠,“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谢谢外婆。”许青眠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玉米很甜,排骨炖得烂烂的。她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她抬头看陆知衍。他也在喝汤,低着头,侧脸安安静静的。
“你外婆煲的汤真好喝。”许青眠小声说。
“嗯。”
“你天天喝吗?”
“差不多。”
“那你太幸福了。”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外婆端着水果出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摆得整整齐齐。她在许青眠旁边坐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她。
“眠眠,你跟阿衍是同班同学?”
“嗯,同桌。”
“同桌好啊,同桌互相照应。”外婆看了陆知衍一眼,又看了看许青眠身上那件明显大好几号的T恤,还有腰上那两个夹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许青眠喝完汤,又吃了一块苹果。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的,一点没变小。
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
“外婆,雨什么时候停啊?”她问。
外婆走到窗边看了看。“这雨下得急,估计还得下一阵子。不急不急,中午在这吃饭,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许青眠看了陆知衍一眼。他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麻烦外婆了。”许青眠说。
“不麻烦不麻烦,阿衍从来没带同学回来过,你是第一个。”外婆笑呵呵地站起来,往厨房走,“你们先学习,我去做饭。”
客厅里安静下来。许青眠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和笔记本,翻到受力分析那一章。陆知衍也把书拿出来,坐在她旁边。
许青眠看了一会儿课本,皱着眉头。“这个受力分析我怎么都搞不懂,力的方向老是画反。”
陆知衍把课本拉过来,看了一眼题目,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你看,这个物体放在斜面上,重力是竖直向下的。你把它分解成两个方向——沿斜面和垂直斜面。”
许青眠凑过去看。他的字很小,但很整齐,箭头画得直直的,每个力都标得清清楚楚。
“那摩擦力呢?”她问。
“看运动趋势。物体往下滑,摩擦力就沿斜面向上。”
许青眠盯着草稿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画反了。”
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新做了一遍,写完抬头看他。“对了没?”
陆知衍看了一眼。“对了。”
许青眠笑了,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陆知衍。”
“嗯。”
“你以后都帮我讲物理好不好?”
“好。”
许青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笑了,低头继续写题。窗外雨声很大,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厨房里外婆切菜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