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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泡沫 遇见你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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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凌国际高中开学当天,高一六班的学生在教室忙着彼此交流认识。
何招娣还没开口说话,全班同学就已知道了她贫困生的身份。
赵一姝在背后热情地向每一位同学介绍着何招娣,努力帮助她在这个班级“扎根”。
即使何招娣全程都没给过赵一姝一个眼神,赵一姝仍然把何招娣挂在嘴边,就好像她们很熟一样。
别人忙着社交应酬,无所事事的何招娣主动揽过打扫卫生的任务。
她拿着卫生工具下楼,一扭头却发现周承树跟了上来。
何招娣满心疑惑,但也不跟他说话,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过了段时间,班上新转来一个学生,回家后何招娣从简佩慈那听说,那个学生陈恩赐是她一个合作伙伴资助的学生,家庭也挺困难的。
或许是身世相似,何招娣难免对这个新同学感到亲切,像是找到了同类。
某天,纪律委员赵一姝带着几个女生将教室搜查了一遍,明明她们也带了手机,却只有陈恩赐一个人的被搜了出来。
因为这件事,陈恩赐被学校通报批评了一顿,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后,回到学校赵一姝仍然带着几个女生嘲讽她爱长痘的皮肤。
没多久,在其他人那里备受冷落的陈恩赐主动找到何招娣,颤着声音问:“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何招娣说:“好。”
陈恩赐的出现让何招娣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两人各自聊着彼此的人生,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偶尔一起出门逛街,她们连只看不买的习惯都一样。
之后的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连带着赵一姝几人的冷嘲热讽在她们眼里都无所谓了。
陈恩赐经常向谈映诉说她对老家妈妈的想念,相比之下,谈映对自己的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恩赐,心里只有隐秘的羡慕。
谈映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母女之间的情绪拉扯,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是她情感上的缺失。
元旦晚会来临前,各班需要彩排合唱歌曲,声乐老师特意挑选了何招娣在内的三个漂亮女孩作为领唱。
第一场彩排结束后,赵一姝不知道跟声乐老师说了什么,老师忽然将何招娣换了下去,听取赵一姝的意见安排温淼顶替何招娣上去领唱。
晚会结束后,赵一姝甚至没有隐瞒的意思,借着陈恩赐把真相传到了何招娣耳朵里。
原来,赵一姝是以何招娣名字太土为由才让声乐老师有了换人的想法。
毕竟正式演唱时主持人会报出领唱人员的名字,为了班级不被嘲笑,声乐老师也只能换下何招娣,这样一来,班上的其他人同样不会有意见。
再一次被集体抛弃的何招娣难免有些抑郁伤心。
班上的同学不是不知道她无辜,可他们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比起无知无觉,这种刻意的冷漠与忽视才是最伤人的。
没多久,何招娣听说她姥姥谈英突发急病,青潭县医院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去控制病人病情了,这个消息让她急得想尽快回青潭陪家人。
简佩慈安慰何招娣,让她先安心上课,答应会把她姥姥带回江白市治病,费用的问题直接由基金会出面解决。
一天后,何招娣的姥姥来到江白市医院做了针对性检查,结果还是慢性肾脏病,需要长期做肾透析。
何招娣去到医院时,简佩慈正在联系各方爱心人士准备筹集善款,何招娣舅舅则在一旁陪同。
之后的日子,何招娣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照顾姥姥,连带着班上那些不太愉快的声音她也屏蔽了。
不多久,病情转好的谈英看出自己孙女在江白市过得并不开心。几年过去,小姑娘虽然气色好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可神情却比当年还阴郁。
何招娣没把具体的原因告诉她姥姥,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谈英说:“不喜欢那就改了它,一件小事而已。”
何招娣安静几秒,定住眼神说:“嗯,我要改名字。”
寒假来临前,何招娣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字——谈映。
谈映拿着新的身份证件到学校更新了学籍信息,一切手续都办得特别顺利,就好像上天也为她高兴。
那段时间,谈映天天盯着自己的新名字,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因为别人喊她的名字而自卑了。
寒假转眼结束,开学还没到一个星期,赵一姝忽然请了假没来学校上课。
课后,陈恩赐告诉谈映一个消息:“周承树和赵一姝分手了。”
谈映写试卷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问了一次:“什么?”
陈恩赐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周承树和赵一姝分手了,温淼说的。”
“为什么?”谈映喃喃自语。
陈恩赐暗自打量她的神色,“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你和周承树住在一起,你不知道原因?”
谈映说:“我一直在照顾我姥姥,寒假都没见过他。”
陈恩赐:“温淼说,周承树寒假的时候就不怎么搭理赵一姝了,每次赵一姝约周承树出来玩,周承树都说他要去医院探望你姥姥。”
谈映:“……”
现在谈映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整个寒假,周承树根本没在她姥姥面前露过脸。
可周承树为什么要拿她和她姥姥做借口躲着赵一姝呢?
谈映放学回到家,简佩慈也找她问赵一姝和周承树之间的事。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简佩慈问:“谈映,你知道小姝和我儿子怎么了吗?”
谈映将书包放在身边,说:“我不清楚,我最近一直在忙我姥姥的事。”
简佩慈:“今天小姝来找我,她说……我儿子是因为你才要和她分手的。”
想起赵一姝那缠死人的性格,谈映一阵头疼,沉声说:“阿姨,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只希望我姥姥能好起来,我能顺利从上凌毕业,其他的都不是我在乎的。”
说完,谈映拿着书包回了房间。
简佩慈还在沙发上坐着。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身边这两个孩子是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的。
她儿子整天不在家,谈映不是在房间学习就是去医院照顾家人,两人各有各的人生重心,分明没分一点心思到对方身上。
也是,如果她儿子真是因为谈映才和女朋友分手,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去医院看过人家姥姥?
周末,还在医院照顾姥姥的谈映收到了赵一姝发来的消息。
赵一姝说她现在就在医院楼下,让谈映和周承树一起下来见她。
看着消息,谈映莫名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总要解释?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楼下,赵一姝看见走过来的谈映,直接开口:“何招娣,周承树是不是在你这?”
谈映面无表情:“他不在我这。”
赵一姝扯了扯嘴角:“装,接着装。”
“我没装。”
谈映有些不耐,说,“赵一姝,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们两个把话说清楚也好。”
从初中周承树和赵一姝刚在一起那时候算起,一直到现在,赵一姝总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还接二连三地在其他同学面前塑造她“第三者”的身份,这些谈映都忍了。
到了此刻,就连周承树也跟着赵一姝一起往她身上泼脏水。
忍无可忍。
谈映说:“我明白,周承树是你喜欢的人,我作为异性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可是我对他没有感情,他对我也没有。”
“从我姥姥来到江白市那天起,周承树就从来没过来看望过我姥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拿我家人生病的事作为搪塞你的借口,这一点还是你亲自去问他吧。”
紧接着,谈映侧身让开一条路,“你要是不信,可以上去找一找,看看周承树在不在。”
“……”
赵一姝脚步未动,她今天本想过来抓这对狗男女,就算挽回不了周承树,也要让这两人身败名裂,却没想到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直觉告诉赵一姝,谈映没撒谎。
谈映说:“赵一姝,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你喜欢的人的。”
回病房的路上,谈映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说点什么。
不过,她也不懂周承树怎么就忽然对赵一姝冷淡了。
如果说是因为赵一姝太骄横,可赵一姝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她还以为,周承树就喜欢赵一姝这种脾气性格。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姥姥。
如谈映所料,赵一姝没有再找她麻烦,不过没多久,谈映听说赵一姝又去找了隔壁班的苏夏满,非说人家勾引周承树。
苏夏满?
她不是张乐淮喜欢的……
这天,谈映陪着她姥姥在医院楼下散步,她舅舅在一旁跟着两人,只是眼睛不停盯着手机,估计是谈映舅妈在催人回家。
谈映姥姥问谈映:“我看你最近有心事,是跟那天来医院找你的那个女孩有关吗?”
谈映没想到姥姥会注意到这一点,说:“是,那个人是简阿姨儿子的女朋友,最近简阿姨的儿子在跟她闹分手。”
谈英问:“那这两人还能和好吗?”
谈映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简阿姨的儿子好像又看上别人了。”
谈英:“他原本的女朋友不好吗?”
“挺好的,人家弟弟出生的时候还让他起名字呢。”
说完,谈映姥姥又提起路边的花好看,可谈映始终没接话,兀自想着刚才的话题。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偏偏谈映脑子里有团迷雾,令她看不清,也摸不着真相。
她喃喃自语,“这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怎么一下子要分开?”
这时,她舅舅在一旁接了句:“哼,这还不简单?想吃人家绝户吃不成了,只好换一个呗,我猜他新看上的那女的没有亲生兄弟。”
“嗯?”
谈映回头,她舅舅还在看手机。
谈英瞪他:“你别瞎说,人家城里不兴这个,现在讲究男女平等。”
谈映舅舅并不服气:“嗐,乡下人城里人还不都是人?”
谈映:“……”
周一,谈映在七班门口来回走了七八遍才终于碰上费琳。
当时费琳抱着一摞作业本,看样子是要去办公室交作业。
谈映给了她一瓶可乐,十分生硬地开始套近乎,“你好,我是隔壁班的谈映。”
费琳一愣,说:“我知道你,大美女嘛。”
“……”谈映垂眸,欲言又止。
看出她的不自在,费琳爽朗一笑,说:“你有事可以直接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七班班长好说话的态度让谈映放松不少,谈映轻声轻语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夏满同学,她有哥哥或者弟弟吗?”
闻言,费琳眨了眨眼:“你怎么跟周承树一个样,开学那天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谈映呼吸沉了沉。
她舅舅说的竟然是真的。
相比之下,费琳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深意,她只是目光探究:“怎么了?”
谈映回神,脸上尽量摆出一副自然的表情:“没事,打扰你了。”
或许是提前窥探出了真相,谈映总是下意识观察周承树对身边女生的态度。
自从周承树听说苏夏满只是苏董事长的继女,他就再没靠近过苏夏满。
甚至有时看见张乐淮在苏夏满身边刷存在感,他都十分不解。
他不懂张乐淮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追求一个假千金。
这种算计落空就瞬间抽身的态度暴露出了他内心的自私与凉薄,偏偏别人都以为周承树是害怕赵一姝再去找苏夏满麻烦才疏远苏夏满的。
估计周承树也没想到自己还意外博得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好名声。
时间一晃来到高二,国庆假期来临,上凌中学校门口围满了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谈映拿着书包在人群和车辆之间小心避让,她抬头,刚看见远处的简佩慈就被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喊住。
最近,上凌中学的马路对面来了位算命先生,他黝黑的脸上沟壑交叠,却不显邋遢,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黑色墨镜,也不知道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谈映打眼一瞧,赵一姝和温淼几个女生都围在那。
谈映不想多事,假装没听见,打算悄悄走开,结果身边的陈恩赐拉着她直奔过去。
小摊前,先生扶了扶镜框,对着谈映说:“姑娘,我看你面相不错,加上贵人运好,只怕将来成就不低啊。”
谈映牵起嘴角,一字一句道:“是吗?谢谢。”
赵一姝瞥她一眼,问道:“先生,你刚才说我这辈子衣食无忧,那我的成就呢?”
先生说:“其实你们这几个姑娘命都不错,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磨难。”
谈映笑了笑。
这里是上凌中学,学生家境基本不俗,就算将来再怎么时运不济,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但无论穷人富人,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看见赵一姝掏钱,谈映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
忽然,先生又喊住谈映,隔着漆黑的镜片,谈映仿佛都能感觉到他凛冽的目光。
他说:“五年之内你会有一笔巨额财富入命,只不过……你会有血亲离世。”
“……”
不知怎么,谈映心中升起一股恶寒,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她想到了自己妈妈。
回到家,谈映洗完澡,正想收拾东西去医院,手机忽然传来赵一姝的消息。
赵一姝:【谈映,国庆节咱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吧。】
谈映蹙眉,要不是消息前头还带着自己的名字,她都以为是赵一姝发错消息了,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动,回:【不用了。】
赵一姝又说:【这次出去玩的费用我全包了,你不用担心。】
谈映:【真不用了,我还得照顾我姥姥。】
赵一姝:【那好吧,祝你姥姥早日康复。】
“……”
想象着赵一姝敲下这行字的样子,谈映冷不丁打了个颤。
甚至一整个国庆假期,谈映都有种被凉风吹着耳朵的惊悚感。
国庆返校,谈映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在位置上坐下,赵一姝就端着一盒东西来到了她面前。
赵一姝缓声说:“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迪士尼的联名周边。”
下一秒,谈映桌子上被放了一个大大的粉色盒子,盒角系着白色蝴蝶结,一看就是赵一姝用心准备的。
谈映下意识侧身避开她,“……不用了。”
赵一姝笑道:“你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她起身离开,没给谈映拒绝的机会。
一整天,谈映对这份礼物都避之不及,思索再三,放学后她直接把它转交给了温淼,让温淼还给赵一姝。
接下来的几天,赵一姝总是不停给谈映送一些吃的喝的,有时和朋友一起聊天也会特意选在离谈映不远的地方,还会主动问谈映的意见,试图让她加入话题,但这些都被谈映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某天回到家,谈映手机又收到了赵一姝的消息。
赵一姝:【我今天在甜品店碰见陈恩赐了。】
谈映拿作业的手一顿。
赵一姝突然提起陈恩赐,谈映不免有些担心。之前赵一姝几个人就经常对着陈恩赐说些闲言碎语,陈恩赐几次偷偷抹眼泪。
她将书本放在桌角,坐在床边打字问:【她怎么了?】
赵一姝:【她没怎么,其实我想说,陈恩赐长得没你好看,嘻嘻。】
见状,谈映紧张的心跳平缓了点,她不想与对面有过多纠缠,直接问:【你什么意思?】
赵一姝:【你难道没发现吗?之前陈恩赐一连三天都没洗头,去到学校我们都绕着她走,可能后来她也意识到了吧,但也只洗了洗刘海。】
赵一姝:【你说她这么不讲卫生的人是怎么好意思去甜品店兼职的?我和温淼现在都不去那家甜品店了,怕在奶茶里喝出头发。】
谈映强压心中愠怒,对赵一姝说:【陈恩赐经常熬夜写作业,估计没空注意这些。】
过了会儿,谈映以为赵一姝不会再发消息过来,放下手机独自出神,哪知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赵一姝又问:【我知道有家日料店很好吃,咱们三个一起去吧?】
谈映深吸一口气,直接拒绝:【我约了陈恩赐一起吃饭,不跟你说了。】
至此,赵一姝终于消停。
这件事情结束后,赵一姝又恢复了以往的尖酸刻薄,对此谈映甚至感到了淡淡的安心。
善良也好,恶劣也罢,至少真实。
中午,谈映和陈恩赐约好一起吃饭,陈恩赐抱着一个木盒姗姗来迟。
餐桌上,谈映问:“这是什么?”
陈恩赐展颜一笑:“这是赵一姝给我的日式料理,挺好吃的,你尝尝?”
“不了。”谈映摆摆手。沉默片刻,她问,“你怎么跟赵一姝聊起来了?”
陈恩赐腮帮被食物顶起,含糊不清道:“她专门给我带了吃的当礼物,我总不能拒绝吧?不然多不礼貌。”
谈映看着她,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觉得她对你很好?”
陈恩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以前她和那几个人是挺针对我的,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又对我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谈映收拾好餐盘,站起来说:“我先回教室了,你慢慢吃吧。”
陈恩赐说:“好。”
谈映:“……”
六班教室,赵一姝带着几个同学出板报,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教室人不多,因此她说话的声音很清楚。
赵一姝说:“你们知道吗?今年温淼过生日,全班三十一个人,她给三十个人都发去了生日邀请,就一个人没有,你们猜是谁?”
一个男生大声说:“还用猜?何招娣呗。”
“没错。”
赵一姝的声音徐徐传来,“今年温淼妈妈生病,她一次都没探望过,还指望温淼邀请她去生日会?简直做梦!”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说不定她还以为温淼不邀请她是因为嫌她家境不好呢。一点脑子都没有,一有什么就拿自己的出身说事,从不反思自己。”
赵一姝笑了两声,道:“大家都别提醒她,就让她一直这么傻下去。”
说完,她眼睛瞥向门口露出的那只手肘,嘴角微扬——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愿意拉拢你是看得上你,看你这回怎么跟我斗!”
要不是算命先生说的话,她才不会纡尊降贵地去联系谈映呢。
在她眼里,谈映不是那种能和她平等交流的关系。
高二下学期,某天谈映在课桌前写卷子,身边的陈恩赐碰了碰她的手臂,说:“你看见温淼手里拿的奶茶了吗?”
谈映抬头,正好看见温淼拎着吃的进入教室,她问:“嗯,怎么了?”
陈恩赐小声道:“那是她未婚夫给她订的奶茶。”
谈映不懂:“未婚夫?温淼跟她男朋友订婚了?”
陈恩赐:“不是,温淼的未婚夫和温淼的男朋友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陈恩赐:“温淼的未婚夫是她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她没法拒绝。”
谈映:“那她男朋友怎么办?”
“先谈着呗。”
“那她男朋友知道这回事吗?”
“当然是不知道的。”陈恩赐精明地冲她一笑,“赵一姝替温淼瞒着呢。”
谈映脸颊抽动:“这样不好吧?”
陈恩赐却不以为意:“温淼那男朋友你也知道,他要是发现自己成了小三,肯定会和温淼分手的,那样的话,温淼会伤心的。”
“……”
陈恩赐远远看着温淼和赵一姝聊天,说:“赵一姝这人可真好,只要温淼开心,她为温淼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
另一边,或许是注意到陈恩赐的目光,赵一姝看了过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起身带着一群人向两人走过来。
赵一姝对陈恩赐说:“温淼生日那天的树莓蛋糕我记得你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带一份。”
陈恩赐腼腆一笑:“谢谢。”
赵一姝看向谈映,她拉开谈映对面的椅子,摆出一副很亲近的样子说:“何招娣,我听陈恩赐说,你从小跟你爸爸生活在一起,那你洗澡换衣服什么的岂不是很不方便?虽说是父女,但到底男女有别啊。”
此言一出,谈映愣了好半晌,教室里格外安静,纷纷等着看好戏。
谈映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反问:“……你没有爸爸吗?”
“我有啊,但我爸早就给我买好房子了,我平常都是在自己家住的。”
赵一姝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环视一周,无辜道:“上凌中学的学生名下基本都有父母给准备的房子吧?这是很平常很简单的事啊。”
“再说了,就算我偶尔回我爸妈家住,我家有好几层呢,隐私保护还是挺到位的。”
谈映:“……”
赵一姝忽然拍手说:“哦,我知道了,你老家肯定也有好几间屋子吧,那估计没事。”
“……”
谈映看向陈恩赐,“我要去接点热水喝,你去吗?”
陈恩赐摇摇头,眼神清澈:“我不渴。”
谈映没再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拿着水杯走了。
她走后,赵一姝继续对陈恩赐说:“上凌中学的学生里,只有谈映家庭条件艰难一点,你都比她轻松,至少没有生病的家人要照顾。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能吃苦。我佩服她。”
陈恩赐点点头:“我也是。”
三月,谈映偶然在商贸广场里发现了一个手工制品比赛,奖金丰厚,够谈映给自己姥姥买一件高品质的羊毛大衣。
谈映思来想去,她准备制作一个陶艺品,小时候她跟着隔壁邻居奶奶做过几件陶罐,会一点皮毛,但要想参加比赛,肯定得费点心思。
好在简佩慈在一家陶艺体验馆有会员卡,谈映每周末都会去那练习烧制精美的陶艺品。
原本这件事谈映瞒得很好,却没想到会被尾随而来的陈恩赐发现,谈映立刻告诫她不要往外说。
陈恩赐不懂,参加个比赛而已,为什么要瞒着别人?
于是她还是偷偷将这件事分享给了赵一姝。
谈映带着自己的“瓷女”入围决赛那天,她在观众群中看见了赵一姝和温淼。
这时谈映才知道,原来温淼画了一幅油画,也入围了决赛。
温淼从小到大拿过不少国际金奖,她原本对这种小比赛不感兴趣,却架不住赵一姝的再三邀请。
比赛结果出来,谈映的作品只得了第二名,第一名当然是温淼的作品。
领奖结束后,谈映与两人相隔不算近,但她仍然能听见赵一姝对温淼说:“多亏了陈恩赐告诉我这有个比赛,不然你就错过这个得奖的机会了。”
谈映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胸腔中的愤怒,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烧穿了。
赛后她第一时间找到陈恩赐兼职的甜品店,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她参加比赛的事告诉赵一姝。
谈映问陈恩赐:“你是故意的吗?”
陈恩赐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既然你输给温淼了,就说明这个一等奖本来就不属于你啊。”
谈映没想到陈恩赐会是这个反应,她气得歪了下头:“你觉得我是气这个是吗?”
陈恩赐:“难道不是吗?”
谈映几近歇斯底里:“你为什么把我的事告诉赵一姝?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
此时,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不少顾客的围观。
陈恩赐也很委屈:“那又怎么了?赵一姝又不是坏人,人家还因为你家庭条件不好心疼你,你却这样防着人家。”
谈映笑了:“……她心疼我?你难道听不出来她是在造我黄谣吗?”
陈恩赐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她是在鼓励你,是你太尖锐,总把人想得太坏。”
“……”
谈映眼眶泛红,有些说不出话,她在陈恩赐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愚蠢。
或许从一开始,两人就不应该有交集。
她以为,陈恩赐是明白她的感受的。
她以为,她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她带着最后的希望问:“你难道不记得当初赵一姝是怎么欺负你的吗?”
陈恩赐低头说:“带手机那事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对,被勒令回家反省也是咎由自取,人家赵一姝帮着自己朋友也是应该的,至于其它的……都是小事嘛,赵一姝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反正现在我也是她的朋友了,她应该不会再针对我了。”
陈恩赐越说越神气,可谈映整个人却冷了下来,她喃喃道:“是啊,你是她的朋友。”
不是我的。
或许是听出了谈映的话里有话,陈恩赐也很气愤:“谈映,你这人真的很没边界感。这世上谁不喜欢被很多朋友包围着?谁不喜欢热闹?友情又不是婚姻,难道你还真想让我只守着你这一个朋友吗?”
她继续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你又不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凭什么要我为你放弃其他的朋友?”
谈映强调:“可赵一姝她伤害我啊。”
“她伤害你关我什么事?”
此言一出,陈恩赐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谈映面无表情,“是啊,她只是对我不好,又不是对你不好。你不能为了我,去放弃一个对你好的人。”
承认了自己的认知缺失,谈映转身离开。
两个多月的心血付诸东流,谈映十分颓废。学校里,她再没和陈恩赐有过任何交流。
陈恩赐似乎也不在乎,继续和赵一姝她们有说有笑。
暑假前的运动会,赵一姝给谈映安排了女生都不愿意参加的长跑比赛。
谈映无所谓,她不在乎班级的荣誉。
反正她从来没真正融入过这个班级。
站上跑道,听着别班的欢呼鼓励声,谈映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苏夏满。
谈映不明白。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没话语权的人才会被安排这种很辛苦的长跑比赛,隔壁班的苏夏满不是被很多人喜欢吗?她怎么也来参加这个比赛项目了?
比赛开始后,谈映在苏夏满身后不紧不慢地跑着,快到终点线时,她发现苏夏满摔倒,没多想就停下脚步上前扶人。
谈映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
她不想为班级奋斗,争取荣光,也不想看着这个令她羡慕的人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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