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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泡沫 遇见你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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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寒假,谈映姥姥病情加重,身体负担太大,几次差点挺不过来,要是再等不到合适的肾源,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临近开学,简佩慈劝谈映回家准备上课的事,被她坚决拒绝。
她不想离开她姥姥,一天也不想。
见谈映如此执着,简佩慈也不好多劝,只能给校方打声招呼,使得谈映暂时不用去学校上课。
就在谈映身心俱疲之际,谈映舅舅过来告诉了谈映一个消息,她妈妈云照娴回来了。
云照娴出现在医院病房的那一刻,谈映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一个在她记忆中从来没存在过的人出现了。
云照娴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落肩发,脸上挂着淡漠疲倦的神色,比起漂亮,她的五官和脸型给人更多的是一种高智感。
剪裁利落的女士黑白西装套在云照娴身上,无形中隔开了她和所有人的距离。
谈映收回视线,只一心在床边守着姥姥,两人一直没有任何对话,简佩慈跟云照娴聊的都比她们这对母女多。
经过大人之间的寒暄,谈映了解到,原来她妈妈不是回来了,只是刚好在江白市的医院里碰上她舅舅而已。
云照娴的一个下属同样患上了尿毒症,需要在江白市住院观察……等待肾源。
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需要再等了。
云照娴带着下属来江白,就是听说这里有救命的机会,然而这个消息,连人脉广泛的简佩慈都不知道。
谈映问:“医院有了肾源,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姥姥做配型?”
云照娴没说话,简佩慈说:“医院系统应该会自动配型。”
“所以我姥姥配上了吗?”
医生此刻不在病房,谈映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简佩慈沉默,转头看向云照娴。
这时,云照娴对谈映说:“配上了也没用,我早就在这登记过老姚的血型了,按照分配顺序,医院当然会先通知我们。”
“你们?”谈映皱眉。
云照娴:“老姚跟了我十几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况且公司还需要他。”
谈映:“那我姥姥呢?”
云照娴认真跟她分析:“你姥姥年纪大了,就算换了肾也活不了几年……”
谈映打断她:“你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简佩慈默默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谈映这几年被简佩慈照顾得很好,皮肤细腻红润,脸蛋小巧流畅,衬得一双乌眸光艳动人,像个精致的瓷美人。
云照娴伸手扶着她的左肩,软下声音说:“闺女,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我也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不好,以后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你……”
“我只想我姥姥活下去。”谈映肩膀后撤,躲开她的触碰,“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姥姥你妈妈吗?”
闻言,不知云照娴想到什么,她冷笑一声瞪着谈映,态度冷淡:“我没有对不起她,这颗肾本来就不属于你姥姥。况且,当初是她先放弃了我。”
“当年,我根本不想嫁给你爸爸,是你姥爷逼着我嫁的,我不同意,你亲生父亲那边就直接带人把我抢了过去,你姥姥全程就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做。你现在才多大年纪?你根本不懂我当时的感受。当时,我就像一头被主人卖掉的牲畜。”
“你知道明明成绩优异却被迫退学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明明不想嫁人却被人□□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被曾经还不如你努力的同学嘲笑是什么滋味吗?”
谈映看着她:“这就是你抛弃她的理由?”
“难道还不够吗?”云照娴问。
谈映用一种幽怨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你当年之所以能成功离开青潭,也是因为我姥姥偷偷给你塞了钱不是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女,对于你这个女儿,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云照娴:“你没资格教训我,她把我生在这个世上,就应该对我负责,就应该保护我,她没有能力就别生孩子!有这样的人生经历,我宁愿自己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谈映:“那你呢?你对我呢?”
“……”云照娴噎住。
谈映垂下眼睫,很快又说:“我忘了,我不是你想生的孩子。”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所以,这就是她姥姥的命吗?
高三下学期,去青潭办完葬礼的谈映回到江白市。
家里,简佩慈给她熬了点粥,两人坐在一张餐桌上相对无言。
其实简佩慈心里挺矛盾的,她既想谈映不要落下学业,又不忍心谈映错过她姥姥的葬礼。
简佩慈对谈映说:“你妈妈来找过我,她想把你带去香港。”
谈映放下勺子,问:“您不要我了吗?”
见她误会,简佩慈连忙安慰她:“你别这么想,只要你愿意,阿姨愿意一直资助你上完大学。”
谈映眼睛下一片青灰,一看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她垂下眼说:“我不想见她,我不需要她。”
简佩慈:“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妈妈,只要她在,你就不是孤儿,你就不会再被别人轻视。”
谈映用力抿了口粥,神色阴冷:“是啊,不被轻视的,是云照娴的女儿。”
“你妈妈也不容易。”
简佩慈对她说,“听说元境集团这几年挺过了不少次资金危机才有今天。别说智能科技领域,各行业的女性都要比男性更努力才能站稳脚跟,你妈妈走到今天,的确是个人物。”
谈映不想关注那些,说:“那是她的人生。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怪她离开我,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当然,我也会有我的人生。”
“……”
谈映每一句话都说得特别决绝,她只想把云照娴当成一个陌生人去对待。
毕竟,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放弃她姥姥是理所应当的,至少,比亲生母亲放弃她姥姥更合情合理。
也只有这样,谈映才不会感到痛苦绝望。
简佩慈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干脆不再劝。
这时,谈映忽然问:“简阿姨,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公益事业,仅仅只是想做好事吗?”
闻言,简佩慈怔住片刻,她挤出一抹笑,“我没那么伟大,只是……”
她的视线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许久,她开口:“上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生,可惜人家不喜欢我。这也没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强求。只是,后来我的一个舍友却和我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了。”
“我不是嫉妒,我只是为那个男生感到不值,因为我舍友背地里偷偷谈了好几个男朋友,几个男生相互间都不知道。”
“毕业后再听到那个女生的消息,是她被一个男生在身上抹了把油点了把火,人没死,但生不如死,全身大面积烧伤,整个人都废了。”
“那个纵火的男生只是被判了几年,现在估计早就出来了。”
谈映:“……”
简佩慈单手撑住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想起这件事,与一场因果孽债擦肩而过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只有在帮助别人的时候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慢慢的我也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得到多少爱与在乎是注定好的。那个女生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那么多不该她得到的感情,可她也用自己人生中的其他部分做了偿还。”
听完这些,谈映喃喃道:“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吗?”
不然这么多年,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怕她胡思乱想,简佩慈说:“对了,你有一个同学给你寄了点东西过来,我一直放你房间呢。”
谈映抬头看她:“谁?”
简佩慈说:“姓苏。”
谈映:“……”
吃完饭,谈映回到房间,还没开灯,桌子上的快递盒就十分显眼。
她走过去慢慢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些零食和文创用品。
看着满箱物品,谈映静默须臾,打开手机搜索陈恩赐一整个寒假的动态。
寒假,陈恩赐跟着赵一姝几人去了南方海边度假,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照片和视频被分享到校内社交平台上。
美食,新衣,娱乐活动。
谈映关上手机,手掌搭在快递盒边缘。
桌边昏黄的灯光温暖安静,衬托着她内心翻涌的思绪。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奇怪。
她不过是顺手帮了苏夏满一次,苏夏满就一直记她到现在。
而陈恩赐呢?
隔天,谈映回到学校,她刚坐下,身侧就被一片阴影笼罩,温淼主动坐到她身边,关心道:“你姥姥的后事办完了?”
谈映抬眼看她,淡淡应了一声。
温淼说:“你知道吗?隔壁班的苏夏满被她妈妈带去美国了。”
闻言,谈映脸上有了点情绪:“什么?”
温淼:“她早恋的事被七班班主任发现了,她妈妈就把她带走了。”
“……”
温淼热切分享:“你知道苏夏满妈妈是怎么发现苏夏满早恋的吗?是陈恩赐偷偷把苏夏满写给张乐淮的情书翻了出来,还当着全班的面大声念,谁知刚好撞上七班班主任。”
“……”
谈映强压怒意,扭头去看陈恩赐,发现对方正安静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岁月静好,一派无辜。
等谈映扭过头,温淼又问:“我听说你妈妈是元境集团的CEO?”
谈映再次惊疑,问:“你听谁说的?”
温淼:“周承树说的,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下一秒,谈映冷笑一声。
别的不说,在这种家世背景上,周承树比谁都上心。
温淼凑近了些:“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再住在周承树家了?你妈妈可是科技大佬。”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该随你妈妈姓了?云映,也很好听诶。”
“这周末我想办个派对,你要不要来?”
此刻温淼脸上的笑意明显,谈映看向她,心中无限厌烦。
从很久以前开始,谈映就是厌烦的。
“不用了。”
谈映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冷淡和疏离,“什么都不用。”
“……”温淼脸上的笑滞住。
—
高考结束,在班上一片热烈轻松的氛围中,谈映拿上为数不多的东西沉默着离开学校。
临出校门,陈恩赐欢快爽朗的声音从谈映身后传来。
谈映停下脚步,不用回头都知道陈恩赐此刻是个什么表情神态。
她依旧那么天真好动,没心没肺,仿佛只是一个结束了高中生涯的普通学生。
可在谈映眼里,陈恩赐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而是一个讨厌鬼。
尽管谈映没转身,陈恩赐还是跨步挡在她身前,当视线触及她冷漠的脸,陈恩赐表情僵了一瞬。
她硬着头皮扬起笑脸:“谈映,咱们好久没聊过天了,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不用。”谈映说。
紧接着,陈恩赐刻意放低了音量,就好像她很在乎谈映的情绪一样,她轻声问:“谈映,毕业了我们还是朋友吗?”
谈映压了下嘴角,无心与她纠缠打哑谜,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怎么,这次毕业旅行赵一姝没带你,你这才想起我?”
“……”
陈恩赐脸上霎时写满尴尬,她手忙脚乱地替自己解释,“其实寒假我计划出去玩的时候,跟赵一姝提议约你一起去的,是赵一姝不愿意。谈映,我也是通过这次旅行才知道你说的是对的,赵一姝对你真的是不怀好意。”
“有一回她们以为我睡着了,说了你不少尖酸刻薄的话,我才发现原来赵一姝从来就是看不上咱们这种出身不好的人的,当然我也知道她对我好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孤立你。”
谈映扬了下眉,目光凌厉:“你既然早就知道赵一姝在利用你,你为什么还和她玩了一整个寒假?”
“……”陈恩赐噎住。
“我知道为什么。”谈映上前一步,带出的气势压向陈恩赐,“因为,你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今天也一样,要不是这次赵一姝没把你放进毕业旅行的随行名单里,你现在也不会来找我,你依旧会选择站在赵一姝身边。”
陈恩赐:“……”
谈映冷笑道:“要是能摆脱孤独,事实道义算什么?呵,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友情吗?”
“陈恩赐,我姥姥病重的时候,我等着你来找我,我姥姥去世的时候,我等着你来找我。”
“可你呢?”
“只要赵一姝能陪着你对你好,哪怕她伤害了我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陈恩赐垂头,艰难说道:“对不起。”
“你没错,你真的没错,是我没有抓住人性的‘七寸’。”
谈映视线越过她,看向这座华美贵气的校园,“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本来就是不堪一击的。”
陈恩赐眼眶蓄满泪水,抬头哽咽道:“谈映,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继续当朋友好不好?”
“你这个人一向很包容不是吗?你明明知道周承树的妈妈资助你是为了维护基金会的形象,并不是真心为你,哪怕现在你有一个厉害的妈妈了,你不也没和周承树妈妈摊牌吗?”
“你知道的,虽然赵一姝同样是利用我,但她对我也是实打实的好,我的机票钱,住宿费餐费都是她帮我出的,我没办法跟她撕破脸。”
“……”
陈恩赐说完这些,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了,她静静等待着最终审判,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等陈恩赐快撑不住,谈映直截了当开口:“首先,简阿姨是真的对我好,其次,我没让你跟赵一姝撕破脸,我只是不愿意看见你和她同流合污。”
“有件事你必须了解,原本赵一姝是想拉拢我针对你的,我没理她的示好,她才恼羞成怒调转矛头攻击我的。”
“按照你的处事逻辑,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拒绝赵一姝对我的示好,她针对你的时候我也该无动于衷,在一旁当一个局外人。”
“可我没有这么对你。”
“你呢?赵一姝对你勾勾手指你就得千依百顺,全盘否定她曾经对你的羞辱;她稍微冷脸你就只能卷铺盖走人,连翻脸都不配。这段关系里,你从来都只是个被利用的跳梁小丑而已。”
“陈恩赐,你不止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还放弃了你自己的尊严。”
陈恩赐:“……”
—
大学期间,谈映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床上看书,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时间一长,她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孤僻怪。
虽然如此,每逢节假日,她的手机上都会收到好几个高中同学的假期祝福。
这些人,明明高中的时候都不怎么跟她讲话,毕了业倒是热络起来了。
某天在食堂,买完午饭的谈映忽然被一道女声喊住。
谈映扭头,迎面走过来的女生皮肤糙黑,但双目明亮,神色飞扬。
站住脚,女生说:“何招娣?真的是你。我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
听到这个熟悉名字,谈映一时有些迷茫:“你是?”
“你认不出我了?我是董玲玲啊。”女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谈映敛去眸中的情绪,“哦,是你啊。”
片刻无言,董玲玲狡黠地冲她眨眨眼:“你不知道吧,宋书静当年才上了三个月的高中,她父母就逼着她嫁人了,结婚那天她是被婆家人强行绑走的。”
“……”
董玲玲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愈发尖利:“当年她仗着学习好那么趾高气昂,估计想不到自己未来是这样的下场吧?想想咱们上小学的那时候,宋书静每周都会拿不少新鲜玩意到学校炫耀,搞得跟她爸妈多宠她多爱她似的,最后还不是把她卖了给她哥哥娶媳妇?”
“咱们两个就不一样了,都考上了大学,就她一个还留在青潭那个穷乡僻壤,一辈子围着孩子和灶台转悠……”
董玲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不见谈映回应,她用肩膀撞了撞谈映,问:“你怎么不说话?”
谈映掀起眼皮看她,淡漠审视的眼神盯得董玲玲心里发毛。
终于,谈映开口:“你怎么没陪她一起?”
你们不是最喜欢跟着宋书静吗?
董玲玲不懂:“我为什么要陪着她?”
“……”
谈映没说话,抬脚走开,独留董玲玲一人站在原地。
大三,时间已经来到初春,谈映走在下课的路上,她正想去兼职的首饰店工作,却在校门口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伸手拦住。
男人脸上带着病容,姿态恭敬:“谈小姐,我是您妈妈云照娴的下属,云董她……她病了,这大半年她一直尝试联系您,您都没回过她的短信,现在云董快不行了,我想接您去见云董最后一面。”
自从谈映上了大学后,云照娴也亲自找过她几次,只是每次都被谈映不咸不淡地避开了。
最近大半年云照娴再没露过面,她以为云照娴终于放弃了,没想到是病了。
谈映问:“你是老姚?”
“是我。”
谈映心绪起伏,侧身绕开他:“不用了,我不需要见她,你走吧。”
老姚在她身后说:“小姐,只是见一面而已,没什么的。”
“……”谈映停下脚步。
当天下午,老姚带着谈映乘坐飞机到达香港,一路上她被照顾得很好,老姚明明自己身体还病着,却默默替她解决了所有出行问题,没让她觉得迷茫不安。
这场景,谈映莫名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跟着简佩慈去江白市的心情,那么局促,那么小心。
简佩慈已经是一个很仔细很和善的长辈了,可眼前这个老姚竟然比她还令人放心。
医院病房里,云照娴盖着纯白的被子,她双目紧闭,呼吸面罩下的脸清瘦苍白。
房间内摆满了鲜花,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看样子已经有不少人来探望过她了。
谈映坐在病床旁,老姚站在她身边,沉声道:“云董是突发性脑溢血,现在还说不了话,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最近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床上的人气息微弱,谈映目光扫过墙角那一排花束,问:“来看她的人很多吗?”
老姚:“都是集团的股东……过来看看。”
说完,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说:“这是云董早就准备好的遗嘱公证和股权继承书,今天当着董事长的面,我亲自交给小姐你。”
谈映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一边,“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好。”
老姚走后,谈映才开始认真审视病床上这个快离开人世的女人。
谈映又看了眼满室的花朵,个个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她感叹:“有钱可真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花。”
床上的云照娴眼皮微动,似乎很想睁开眼,但始终做不到。
谈映知道,她能听见自己说话。
“我一直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一些不愉快甚至是痛苦的事情发生,我以为自己早早经历完需要经历的痛苦,以后的日子就会慢慢变好。”
“没有完整的亲情没关系,我还可以期待一下友情和爱情,可后来才知道,这世上的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发现,没有人愿意听你分享你人生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非你获得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样大家才会对你的过去刨根问底,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的救赎之道。”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的人生没有参考意义,我有今天,凭的是运气,不是努力。”
“我前二十年的冷遇,就是因为没有钱。”她扭头看向置物柜上的文件夹,“我和这笔钱,呵,真是相逢恨晚。”
云照娴的心电监护仪还在一下一下响着。
谈映眼眶不知为何湿润了,为云照娴,为谈英,也为即将迎来的结局。
她俯身凑近病床上的那张脸,缓慢而清晰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不是我姥姥亲生的,你是她从草堆边捡来的孩子。我改名字的时候,从老家翻到了你的收养证明。”
“因为她,你才能活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要死了吗?因为你这个人的存在,你的成就,都是靠她的慈悲。她死了,你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谈映握住云照娴冰凉颤动的手,真心道:“妈,谢谢你,谢谢你留给我的一切。”
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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