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泡沫 遇见你之前 ...

  •   青潭小学门口来了辆黑色轿车,车轮带起路边沙石,尘土飞扬,半晌不歇。

      车子停下后,一个衣着简单贵气的女士从后座下来,她拿着丝帕捂住口鼻,穿过层层尘土去到校内才收起丝帕。

      校长和各班主任一齐站在主道迎接,教室中,同学们纷纷趴在窗户上向外观望。

      没人知道来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所有学生只看见老师们迎着那位女士进了校长办公室。

      约摸半个小时左右,六年三班班主任闫涛来到班级,叫走了包括宋书静在内的四名学生。

      办公室里,闫涛对学生介绍:“这位就是常年为咱们学校资助善款的致远基金会创始人简佩慈简女士。”

      “简女士打算资助一位学生,她会把选中的学生带回江白市,让学生在那里生活上学,你们谁愿意啊?”

      “……”
      四个学生面面相觑,内心迷茫,谁都不敢先开口。

      简佩慈说:“这件事情太大,还是让这些孩子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吧。”

      闫涛对四个学生说:“没错,那你们今天中午回家问问父母的意见,现在先回去上课吧。”

      四个学生临走时,简佩慈问闫涛:“不是说选班级前五名学生吗?怎么只有四个?”

      闫涛:“还有一位同学的父亲刚去世,现在还在家里处理后事。”

      “……哦。”

      看着简佩慈若有所思的模样,闫涛忽然跟校长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闫涛骑着自行车赶到何招娣家,她家门口聚集着不少前来吊唁的亲友。

      闫涛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进院子开始找人。

      正屋里,何招娣安静坐在遗体边,仿佛只是一个守着父亲睡觉的小女孩。

      她身上披着白布,神色凄然,时不时往火盆里添点纸钱。

      见此一幕,闫涛收起有些急切的心态,上前轻声喊:“何招娣。”

      何招娣闻声抬头,看见是自己的班主任,她没说话,拘谨地站了起来。

      闫涛说:“学校有事,你快跟老师走。”

      何招娣被他拉着走到门口才回神,突然说:“老师,我爸这……”

      “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老师再送你回来。”闫涛说。

      何招娣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姥姥和舅舅,还是姥姥最先反应过来,说:“要真是有急事的话你就先去吧,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啊。”

      何招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前面的班主任闫涛疯狂踩脚蹬,拼命想以最快的速度返校,哪怕后颈的热汗早已浸湿了衣领。

      何招娣抿着嘴看了一路。

      学校门口,闫涛气喘吁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何招娣讲了一遍,他问:“你想去吗?”

      何招娣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说:“我不知道,我害怕。”

      闫涛:“老师建议你去,你想想,你爸爸总是赌钱,这么多年本质上是你姥姥供你读书,现在你爸爸又不在了,等过了义务教育阶段,你确定你舅舅和你姥姥能持续稳定地供你读书吗?”

      “……”何招娣沉默良久。

      她没有选择了吗?

      是的,她没有选择。
      从来没有。

      午休结束,其他四个学生当中,只有宋书静得到了父母的支持。

      现在就导致简佩慈必须在何招娣与宋书静之间选一个。

      简佩慈这次想选一个学生带回江白市,主要是为了借着资助贫困地区的学生这事来巩固基金会形象。

      论学习成绩,她当然应该选宋书静,可何招娣的家庭情况更困苦一些,要是选何招娣,最终的宣传效果会更好。

      于是,选好受资助者的简佩慈答应和校长一起处理相关手续。

      拿到学校提供的学生资料,简佩慈有点意外:这么漂亮的姑娘,家里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回班级的路上,宋书静沉着脸一言不发。

      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耻辱,一种低人一等的耻辱。

      身旁的闫涛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劝宋书静:“别难过,你还有父母,可何招娣已经是孤儿了,她比你更适合去大城市。”

      听见这话,宋书静脸色并没有变好,反而切实感受到了命运对她的嘲讽。

      宋书静曾经万分瞧不上何招娣的家庭,没想到此刻这竟然成了何招娣压她一头的筹码。

      就算不提学习成绩,单论家庭条件她也是班里拔尖的存在。

      过去,每当宋书静的父母带她去县里,回来她都要有意无意地说一些身边同学没见过没吃过的新鲜玩意,有时是卡通印章,有时是车厘子,哪次她不是话题的中心?

      毕竟她可是班上唯一一个见过世面的人。

      可这次,江白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

      何招娣小学毕业后,简佩慈带着她准备出发去江白市。

      临去机场前,一行人将车停在车站边,何招娣和家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何招娣姥姥略显佝偻的身体站在简佩慈身前,她说:“我们家孩子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要是后悔资助她了,请您不要骂她,直接把人送回来就行。”

      简佩慈看了何招娣一眼,笑着说:“不会的,她是个好姑娘,我感受得到。老人家,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资助她,就一定会对她负责到底的。”

      谈英:“谢谢,真是谢谢。”

      临走时,何招娣隔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姥姥。

      姥姥鬓间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全白,连脸上的皱纹都带着风霜摧残的痕迹。她暗淡浑浊的眼睛一刻不移地望着她,有不舍,有难过,有脆弱。

      何招娣有些后悔。

      她姥姥年纪都这么大了,她倒底是为什么要离开她?

      前一天晚上,何招娣姥姥告诉何招娣,当年是她帮她女儿逃走的。

      因为她女儿过得并不开心。

      现在,为了外孙女能有更好的生活,谈英又一次放手了。

      —

      何招娣从来没坐过轿车,路上难免有点晕车,她缩在车窗边,努力克制想吐的冲动。

      简佩慈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她不舒服,她赶忙从包里掏出薄荷膏给她闻。

      简佩慈说:“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走也行,反正马上就到机场了。”

      何招娣观察着手里这个稀奇的玩意,轻声说:“不用,有这个我好受多了。”

      简佩慈:“那好,坚持一下,等去了江白市,阿姨带你吃好吃的。”

      她腼腆一笑:“谢谢阿姨。”

      简佩慈目光在女孩身上轻轻拂过。
      这姑娘像一块璞玉,不张扬,但惹人注目。

      乘坐飞机没乘坐轿车那么晕眩,落地后,看着机场开阔恢宏的弧形穹顶,何招娣说不清内心具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世界一下子亮堂不少。

      简佩慈在家里给何招娣准备了一个房间,当何招娣拎着不多的行李进去,一时间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房间里,墙是浅色的,衣柜是浅色的,床单被罩也是浅色的。

      何招娣扯了扯身上青灰色的校服外套。

      她好像是深色的。

      经过简佩慈的指导,何招娣在房间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两个人坐在一起安静吃饭。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简佩慈起身去开门。

      开门后,一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男生侧身从门缝挤进来,他额发湿透,手带护腕,装羽毛球拍的袋子被他挂在身后,一看就是刚运动完回来的。

      简佩慈问:“又忘带钥匙?”

      “嗯。”
      男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似乎是有点累,抬脚就要往房间走。

      他刚绕开简佩慈,抬头看见自家饭桌边上站着一个陌生人,明显一怔。

      简佩慈介绍:“哦,这位是妈妈带来的学生,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

      男生皱眉,似乎是在嫌弃:“女的?”

      简佩慈拍了他胳膊一下,对何招娣说:“我儿子周承树,你别理他。”

      “……”何招娣保持微笑。

      同一个屋檐下,日子还算平静,偶尔何招娣有找不到的东西,周承树也会提醒她东西在哪,并不阴阳怪气。

      单是得到这样的态度何招娣就很知足了,要是周承树对她过于热情,没什么能力回报人家的她反而压力大。

      开学前几天,简家来了位客人,据说是周承树的同学,也是简阿姨朋友的女儿。

      毕竟是简家的熟人兼朋友,何招娣自觉躲在屋里不打扰,哪知人家女孩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她再躲屋里就不礼貌了。

      客厅,简佩慈说:“这是赵一姝,我儿子的小学同学,等开学你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去初中部上课了。”

      赵一姝听说周承树妈妈资助了一个贫困生,还是个女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虽然这姑娘的出身让她安心,但毕竟以后是要和周承树天天住在一起的,她怎么也得过来看一眼。

      女孩脸上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暗黄,可掩不住五官标准立体,加上脸蛋小巧,倒是个漂亮的。

      赵一姝不动声色地拉了下嘴角,将礼物递给何招娣,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还没等何招娣说什么,赵一姝亲昵地揽住周承树妈妈的脖子,“阿姨,我妈去欧洲旅行的时候给我带了不少工艺品,我回头拿给你。”

      简佩慈扶着腰说:“好啊,等你妈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三个一起去泡一泡温泉吧。”

      赵一姝:“那我干脆办个会员卡吧,以后咱们经常去,还便宜。”

      见两人聊得投入,何招娣默默返回房间。

      开学当天,简佩慈早早起床为两个孩子准备早餐,她亲手做了松软可口的蛋饼,还搭配着现熬的虾仁海鲜粥。

      餐桌上,周承树发现自己手边多了杯牛奶,问:“妈,你什么时候订的牛奶?”

      “前两天订的,我看小何缺营养,得多给她补补。”简佩慈对他说,“你是沾人家的光。”

      何招娣笑:“谢谢阿姨。”

      简佩慈叮嘱:“儿子,小何刚来江白,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到了学校,你可一定要帮着人家。”

      周承树咬了口蛋饼:“知道了。”

      何招娣吃得很快,连碗里的粥都喝得一干二净,明显没解馋。

      可惜蛋饼已经没有了,简佩慈给她又盛了一碗粥,说:“你要是喜欢明天阿姨再给你做。”

      “好。”

      亲手做出一桌丰盛的早餐,相比自家儿子平淡的反馈,简佩慈终于是从何招娣身上找到了成就感。

      这件事其实不能完全怪周承树,从小到大,周承树喜欢吃什么简佩慈就一直投喂,搞得他现在胃口被养高了,再好吃的东西也都吃腻了。

      饭后,简佩慈开车带着何招娣和周承树到中学门口,两人一起去到班级,何招娣坐在离周承树不远的地方。

      眼看周承树和同学聊得热络,她只能一个人老实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何招娣抬眼瞧见进入教室的赵一姝。

      赵一姝上前很自然地跟她搭话:“你和周承树一起来的?”

      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何招娣说:“嗯,简阿姨送我们来的。”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女同学问赵一姝:“你们认识?”

      赵一姝:“她是周承树妈妈资助的学生,叫何招娣。”

      女同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听清:“她叫什么?”

      赵一姝又说了一遍:“何招娣。”

      “哦哦。”

      她们两人交流时,何招娣全程被排除在外,直到话题结束也没搭上话。

      课间,何招娣用纸巾擦完桌子,收拾新书时才注意到自己忘记擦桌子里面了,还意外摸了一手灰,偏偏她又没有湿纸巾,只好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她刚到洗手间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生的交谈——

      “都什么年代了,哪有父母给自己小孩起这种名字的?她父母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的,想要儿子呗。”

      赵一姝说:“贫困地区,老百姓思想落后,这种情况也正常。”

      ……

      从这之后,何招娣开始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是一种落后,愚昧的象征。

      军训结束后,学生们正式进入学习状态。

      班上跟何招娣说话的人不多,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即使这在外人看来是很诡异的一件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心思全都花在学习上。

      时间一长,语文老师看她这个人做事踏实,没有太多小心思,就让她成为了语文课代表。

      这天何招娣去送作业,路过优秀教师栏时在里看见了语文老师的照片,她从前只知道语文老师姓杨,没想到杨老师全名也挺好听的。

      杨楚玉。

      办公室门口,何招娣敲了敲门,“楚玉老师,我来交作业。”

      这个称呼稀奇,杨楚玉看了她一眼,问:“都收齐了吗?”

      何招娣走过去说:“没有,还差七个人的作业。”

      杨楚玉:“那你下次把没交上作业的人员名单给我,这次……直接把这七个人喊过来吧。”

      “好。”

      教室里,何招娣说:“楚玉老师让没交作业的人去一趟办公室。”

      话落,班上有几个人陆续站起来,经过何招娣时,赵一姝说:“何招娣,你为什么要喊老师的名字呢?你难道没意识到你这样很不尊重老师吗?”

      一个男生说:“就是啊,一般只有校长或者其他领导才有资格这么喊吧?你是领导啊?”

      何招娣:“……”

      某天,何招娣发现简阿姨给她买的小型订书机不见了,她以为是谁拿去用了,结果在班上问了一圈也问不出来。

      简阿姨给她和周承树分别买了一个订书机,现在她把东西说弄丢就弄丢了,简阿姨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没办法,何招娣只能厚着脸皮去找班主任,希望他调一下班上的监控。

      何招娣去到办公室,看见里面只有英语老师一个人。她本来想等班主任在的时候再来,结果英语老师瞧见了她,还叫住了她。

      英语老师冷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何招娣温声说:“老师,我的东西丢了,我想请您帮我查一查班上的监控。”

      就这么一句话,哪知英语老师霍然爆吓:“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东西?你以为学校你家开的?想查监控就查监控!不帮!自己的错自己担着!”

      “……”
      英语老师似乎是心情不好,训何招娣的声音都是用吼的。

      何招娣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直到英语老师又呵斥了一声“滚出去”她才狼狈地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路上,何招娣脸部涨红,她忍着眼泪,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在她印象中,英语老师一向是个打扮精致潮流的女性,虽然平时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但眼神动作始终保持着女性的优雅,从来没有这么尖锐地冲人发脾气。

      ……英语老师为什么突然这样呢?

      走到教室门口,何招娣想起下节课是体育课,她直接去操场就好。

      路过班级,本该安安静静的教室却传来几个女生交谈的声音。

      赵一姝说:“我装生理期躲体育课还不是为了多挤出点时间写作业。”

      另一个女生说:“就是说啊,英语老师布置了比以前多三倍的作业,现在不赶紧写,回家最少得写到半夜。”

      “我真服了,咱们怎么就那么倒霉跟何招娣一个班?明明是她惹英语老师生气,却连累我们受罪。”

      “是啊,今天早上英语老师用小奖品奖励回答问题的学生,那只鱼缸形蜡烛香薰摆明是英语老师给自己女儿温淼准备的,我们回答完问题都自觉选了别的小礼品,就她那么呆,偏偏选了那个香薰。”

      “这下好了,英语老师心情不好,多布置了好多作业。”

      “真是奇葩,没见过这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赵一姝说:“你们不知道吧,她没有父母,是个孤儿。”

      “那又怎么样,总不能连累我们吧?”

      ……

      这天,简佩慈结束工作,正好顺路接孩子放学。

      周承树最先出来,坐在驾驶位上的简佩慈没看见何招娣,问:“小何呢?你怎么不等等人家?”

      周承树没打开车门,无奈只能隔着车窗交代:“她有道数学题没解出来,老师把她单独留堂了。”

      “那你也不能丢下人家直接走啊。”简佩慈催他,“快回去找找人家。”

      周承树有些不耐,但这周围人来人往的,正是放学的时候,他也不好在这跟他妈争辩,只得转身又回去。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这么爱找麻烦。

      明明他七八岁的时候简佩慈还没这么热衷公益事业,现在倒好,着了魔一样不是捐款就是拜佛。

      再说那个何招娣有什么好的?

      别人当课代表都会为同学打掩护,就她每次都实话实说,还真把未完成作业的人名一个个交给老师,根本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有多得罪人。

      古往今来,适合当“领导”的人只有两类,一类是能力强,能镇住手底下人的人,另一类是能驾驭人心,懂得保护集体利益的人。

      何招娣既不能让班上的同学对她心服口服,又不懂得默许班上一些人的小动作、小失误,天长日久,她当然不得人心。

      这段时间,班上关于她的争议声越来越大。某种程度上,赵一姝她们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何招娣这个人确实能力不够,不懂做人。

      这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干净了,只有数学老师的讲题声隐隐传来。

      周承树不愿意进去,只靠在后门边慢慢等。

      不知过了多久,他懒懒转过头,却看见数学老师的手摸上了何招娣的后背。

      周承树只略微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数学老师的心思。

      何招娣是贫困生不说,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算被占了便宜也不敢大肆宣扬。

      仔细想想,不止数学老师,英语老师也总在课上故意提问何招娣一些难度较大的题目,等她回答不出来就顺势让她站一整节课。

      明知道何招娣英语口语不好,老师每次还专门挑她朗读范文,课堂上学生发出再多的哄笑也换不来老师的呵止……

      因为没有依靠就要经历这些事,何招娣也是挺可怜的。

      想到这,周承树暗自叹了口气,悄悄躲去了楼梯间。

      或许,他不去看别人的苦难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尊重。

      后来等数学老师离开,周承树才从楼梯间出来,他敲了敲教室的门,把当时正在整理课本的何招娣吓了一跳。

      她看见周承树后,脸有些白,书本收拾得乱七八糟,好半天才跟着周承树离开。

      初二下学期,简佩慈从周承树的书包背带上发现了一枚小熊胸针。

      这么可爱的小玩意,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杰作”。

      简佩慈没多问,只是默默观察儿子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自己儿子最近出门的频率变高了,周末几乎不怎么在家。

      转眼时间又来到假期,在周承树穿戴整齐出门后,简佩慈叫住何招娣。

      “小何,陪阿姨去机构那学钩针吧?”

      何招娣回答:“好。”

      简佩慈每周都会去福利机构和志愿者一起用毛线钩织小挂件小摆件之类的东西,所得收益尽数捐赠,也算是行善积德。

      路上,开车的简佩慈问何招娣:“小何,你知道我儿子最近在学校和哪个姑娘走得近吗?”

      “……啊?”何招娣有些紧张。

      她和周承树关系一般,有关他的私事她还真不好开口。

      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简佩慈说:“你不用瞒我,我都看出来了,我不是个死板的人,只是不确定那姑娘是谁。”

      何招娣小声说:“……那姑娘您认识。”

      简佩慈说:“是赵一姝吧?”

      她一愣:“您怎么知道?”

      简佩慈:“最近承树身边多了个小熊挂件,我记得她戴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嗯。”

      简佩慈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又握上,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什么?”何招娣问。

      简佩慈:“赵一姝的妈妈和我关系不错,这段感情谈得好就行,万一两个孩子以后闹掰了,我们两家就不好再有什么来往了。”

      “您儿子是对感情认真的人。”何招娣安慰说,“班上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谈七八个的都有,再加上,赵一姝和他确实挺般配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简佩慈也明白有些事她控制不了,忽然,她话锋一转:“小何,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啊?”
      何招娣怔愣片刻,磕磕绊绊道:“我不知道,其实……班上的男生都知道我什么出身,他们对我态度虽然没有多差,但是也就那样,彼此心里都有数。”

      似是犹豫不决,简佩慈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问:“小何,阿姨看你身边的同学都穿名牌,逛展会,阿姨没有给你买一些特别贵的衣服,也没有带你去一些高消费的场所,你会不会难过?”

      闻言,何招娣侧身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不会的,我明白阿姨您的意思。我现在还小,以后还不知道做什么工作,又没有家庭兜底,您是怕我养成太高的消费习惯,毕竟这对一个普通女孩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
      见她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通透,简佩慈忍不住吸了吸气,又心疼又感慨:“小何啊小何,你这么好,怎么就……”

      没有个完整的家呢?

      何招娣这姑娘挺好的,不傲气也不自弃,是她想要的那种儿媳妇,可仔细琢磨起来,还是算了吧。

      这孩子没有父母,舅舅家又是个扣的,要是和她儿子在一起,这段婚姻估计会给她儿子带来很多麻烦。

      不过看起来,何招娣对她儿子也没那方面的意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