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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与低语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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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梦魇与低语
里屋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墨然将张清道放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看清了张清道肩膀上的伤口。
那伤口并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般。更令人心惊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在搏动,像是有活物在皮肉下游走。
“该死……”墨然低咒一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金创药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张清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墨然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清道缓缓睁开眼,眼上的黑布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只漆黑如墨的眸子。那眸子深处,仿佛有一个漩涡在缓缓转动,看得人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墨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的手在抖。”
墨然动作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黑布重新给他蒙好:“那是被你气的。下次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喂狗多浪费。”张清道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而且……那些花,很喜欢我。”
“它们是喜欢你的血,还是喜欢你这个人?”墨然收好药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刚才那个白虎叫你‘容器’,还说你是‘邪神’。张清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墨然憋了很久。
从在青云观捡到这个自称“神算子”的废人开始,怪事就一件接一件。他能看穿人心,能操控符纸,甚至在刚才,能让那些嗜血的藤蔓反向臣服。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道士能做到的。
张清道沉默了许久,久到墨然以为他睡着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重要的是,我是‘钥匙’。葬花人想复活他们的神,需要一把钥匙打开阴阳界限。而我……恰好就是那把钥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不是很讽刺?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瞎子,竟然是灭世的开关。”
墨然皱起眉头:“那你刚才说,他们想复活你?”
“那是骗白虎的。”张清道翻了个身,背对着墨然,“我体内的东西,比他们的神……更饿。”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张清道捂着嘴,身体蜷缩成一团,咳得撕心裂肺。
墨然连忙扶住他,却感觉掌心一片湿热。
移开手一看,掌心里是一滩黑血,血里竟然夹杂着几片细小的、白色的花瓣。
“这是什么?”墨然心头一紧。
“葬花人的‘种’。”张清道擦掉嘴角的血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刚才那根藤蔓刺穿我的时候,把种子留在了我体内。它们在吸食我的灵力,想要在我身体里开花。”
“能拔出来吗?”
“拔不出来。”张清道摇了摇头,“除非……杀了我。”
墨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或者,”张清道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找个阳气重的地方,把它们‘烫’死。比如……极阳之地的温泉,或者……”
他转过头,虽然蒙着眼,但墨然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或者,借你的‘斩灵剑’一用,在你心口开个口子,把种子引出来。”
“你疯了。”墨然冷冷道,“那是斩灵剑,不是手术刀。”
“那就只能去极阳之地了。”张清道叹了口气,“听说百里外的‘赤焰山’有一处火灵泉,正好能解这毒。不过……那里好像是白虎的老巢。”
墨然看着他那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你是早就知道那里有解药,才故意让藤蔓刺穿你的吧?”墨然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张清道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兵不厌诈嘛。再说了,如果不让他刺中,怎么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投靠了葬花人呢?”
墨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个疯子计较。
“赤焰山……”墨然在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那是方圆百里内的禁地,传说山中常年喷发地火,寸草不生,更有妖兽盘踞。
“好。”墨然站起身,将剑背在身后,“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就出发。”
“不急。”张清道重新躺好,声音越来越低,“让我睡一会儿。刚才那一战,消耗有点大……而且,那些种子在梦里……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
“它们在说……‘花开了’。”
张清道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墨然坐在他身边,握着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窗外。
夜,更深了。
废弃农庄外,那片被张清道血液浇灌过的土地上,那些枯萎的血罗刹花竟然再次抽出了嫩芽。只不过这一次,花苞不再是血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花苞微微颤动,仿佛在孕育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在张清道的梦境深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花海在风中摇曳。花海中央,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静静矗立。
王座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正低头看着走进花海的张清道。
“你终于来了。”影子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个男女老少的嗓音,“我的容器。”
张清道在梦中冷笑:“我不是你的容器,我是你的掘墓人。”
影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嘴硬。等到种子开花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你和我,本就是一体。”
“那就试试看吧。”张清道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看看到底是你吞噬我,还是我烧光你这破花园。”
梦境之外,墨然突然感觉手中的剑身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猛地看向床上的张清道。
只见张清道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在疯狂转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而他的胸口,那件青色道袍下,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呼吸般律动着。
那是葬花人的印记,也是某种倒计时。
墨然握紧剑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前方是赤焰山还是地狱,这一趟,他陪他闯定了。
“睡吧,张清道。”墨然低声说道,“等你醒来,我带你去把那些花,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