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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赤焰山下的阴影
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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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然背起张清道，一脚踏出了废弃农庄的大门。
原本熟悉的荒野、枯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灰色迷雾。这雾气厚重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我们走错方向了？”张清道趴在墨然背上，声音虚弱，手指却死死扣住了墨然的肩膀。
“没有。”墨然摇了摇头，手中的斩灵剑横在胸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是有人把‘路’搬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声音穿透迷雾，钻入耳中。
那是唢呐声。
尖锐、刺耳，却又带着一种怪诞的喜庆。曲调哀怨缠绵，仿佛是在哭丧，却又偏偏吹奏着迎亲的调子。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葬花人的‘引魂曲’。”张清道的声音在墨然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他们在‘接亲’。”
墨然冷哼一声，脚步未停，大步踏入迷雾之中：“接谁的亲？”
“接你我的亲。”张清道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只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紧张，“墨大人，看来我们俩要拜堂成亲了。虽然你长得糙了点，但看在你背我的份上，我不嫌弃你。”
“闭嘴。”墨然没好气地骂道，但握剑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软又滑。墨然低头一看，心中一惊。
原本应该是泥土的地面，此刻竟然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花瓣。这些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就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别踩那些花。”张清道突然低喝一声，“那是‘腐骨花’，沾上皮肤就会腐蚀血肉。”
墨然闻言，立刻提气轻身，脚尖点地，尽量避开那些花瓣。
然而，迷雾中的东西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通过。
四周的唢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迷雾开始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红色的人影在雾中穿梭。他们穿着破旧的戏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一边吹奏一边随着节奏机械地舞动。
这些“乐师”的眼睛都是全白的，没有瞳孔，嘴角被画成夸张的笑脸，一直裂到耳根。
“挡路者，杀无赦。”墨然低声说道，手中的斩灵剑猛地挥出。
一道凛冽的剑气划破迷雾，瞬间将前方几个“乐师”斩成两截。
然而，被斩断的“乐师”并没有倒下，反而化作漫天的红色纸屑，在空中飞舞片刻后，竟然又重新聚拢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灯笼。
红灯笼上写着一个金色的大字——“囍”。
“没用的。”张清道叹了口气，“这里是‘花界’的边缘，他们是花灵，没有实体。除非找到‘花主’，否则杀不完。”
“花主？”墨然皱眉，“白虎？”
“不，白虎没这个本事。”张清道摇了摇头，“能开辟这片‘花界’的，至少是葬花人的‘花使’。看来，为了抓你这个‘容器’，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墨然心中一沉。
白虎就已经很难缠了，再来一个更高级别的“花使”，再加上张清道体内的“种子”正在倒计时，这简直是一场必死的局。
“墨然，往东走。”张清道突然指着右前方，“那边有一股热气，应该是火灵泉的方向。”
墨然二话不说，调转方向，朝着张清道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迷雾似乎是有生命的，无论他们怎么走，周围的景象始终如一。唢呐声、鼓声、笑声、哭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张清道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墨然停下脚步。
“奇怪……”张清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这迷雾……在变热。”
话音刚落，墨然就感觉到了。
原本湿冷的雾气，此刻竟然变得温热起来。脚下的“腐骨花”也开始枯萎、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紧接着，一股硫磺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地火的气息。”张清道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我们快到了！墨然，再快一点！”
墨然闻言，脚下生风，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眼前的迷雾开始变得稀薄，红色的“乐师”们也纷纷退去，仿佛畏惧前方的某种力量。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随着距离的拉近，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当他们冲出迷雾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墨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干涸的土地。而那些裂纹之中，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如同人体的血管一般，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赤焰山。
到了。
然而，还没等墨然松口气，张清道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从墨然背上滑落下来。
“张清道！”墨然大惊，连忙扶住他。
只见张清道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而皮肤下的黑色纹路，此刻竟然开始发光，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不行……”张清道咬着牙，声音颤抖，“那股热气……刺激了种子……它们要提前发芽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未蒙眼的眸子死死盯着墨然，眼底深处，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
“墨然……来不及了……把我扔进火灵泉……现在！”
墨然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张清道说的没错。只有火灵泉的极致阳气，才能压制住这阴毒的“种子”。
“坚持住。”墨然一把抱起张清道，目光扫视四周。
在赤焰山脚下，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水潭，水潭中央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正是火灵泉。
然而，就在火灵泉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身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杆。烟杆上挂着一盏白骨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花使……”张清道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眼浑浊，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们……来晚了。”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花，已经开了。”
话音刚落，张清道身上的道袍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根灰白色的藤蔓，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肤，从他的胸口、肩膀、手臂上疯狂生长出来。藤蔓顶端，一朵朵洁白如雪的花朵正在缓缓绽放。
那花朵的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处却是一张张微小的人脸，正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墨然看着怀里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张清道，”他低声说道，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说完，他抱着张清道，大步走向火灵泉。
无论前方是神是鬼，这一关，他闯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