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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庭前截礼 沈知微收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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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收步转身,石青色织鸾纹常服轻扫青砖,从容踏出偏厅,静立在外廊之下。
微风拂过檐角,衣袂微扬,侍女婉绒垂手静立身侧,贴身听候差遣。
半敞的窗棂之内,一室沉郁凝滞。
顾晚苓虚弱卧于软榻,那名受人授意、心存偏私的太医脊背紧绷,周身气氛压抑僵滞。
沈知微眸光淡淡掠过窗内,神色平静无波,缓声落下第一道口谕。
“左院判秉公持正,据实诊查。备上等程仪与规制车马,体面相送回府。”
下人领命入内,左院判收好脉案,神色端肃,颔首行礼后从容离去。
紧随其后,第二道吩咐漫声而出,语调温和,凉意暗藏。
“余下这名太医,即刻遣出王府。”
“医者立身,当以公允为本,心术不正者,不可留。”
短短一句,分寸暗藏,字字压心。
那太医浑身骤僵,寒意彻骨,慌忙伏地叩首,不敢多言,狼狈退离。
两名医者尽数遣离,偏厅再无外人。
沈知微立在廊下,不疾不徐,逐条传下政令,婉绒立于身侧,默默记下各项吩咐,待会后便去传话落实。
第一道,各院院门即刻落锁封禁,无主院手谕玉牌,严禁跨院走动、私相串话;
第二道,全院饮水、汤药、熏香、膳食统一封存,管事嬷嬷带队逐间查验登记;
第三道,晚苓小筑全域严加看管,侧妃近身侍女、煎药婆子、厨下仆妇,分批引至耳房待查;
第四道,彻查近半月下人出入记录,形迹可疑、往来不明者,一律先行收押看管。
四道令出,落地有声,每一处查验,皆精准卡在最易滋生阴私的要害之处。
她语声微扬,清和嗓音漫遍回廊,稳稳压住人心。
“今日清查,并非针对晚苓小筑,更非苛待各院。”
“侧妃素来信守本分,深居内院,尚且遭人暗害。歹人潜伏府中,阖府皆无宁日。”
“敢对王府内眷下手,便是藐视宅规,轻辱王族。”
“我总理内院法度,自当护全府安稳。此番严查,只为肃清奸邪,永绝后患。还望各院安分守矩,各司其职。”
一番话情理两全,立场端正,无可指摘。
偏厅内,顾晚苓听得字字清明,血色寸寸褪尽。
她一时情急慌乱求救,只想草草寻个下人顶罪,抹平风波。
却不料沈知微借她一语,顺势收网封局,步步锁死所有周旋余地。
往日内院松散,诸多暗处运作皆可遮掩。
如今院门落锁,通路断绝,近身亲信尽数隔离,四下皆是主院耳目。
句句皆是为府中安稳着想,她却深陷困局,有苦难言。
后院盘查、传令、脚步声层层叠叠,越过高墙,漫入常年清寂的静院。
婉绒领了口令,退下去各院传告,行事稳妥,不声不响。
帘幕半掩,堂内光线清沉。
萧烬严倚榻静坐,膝头摊着一卷古籍。
面色覆着久病的浅白,骨相清贵冷敛,周身静意沉沉。
纵使缠绵病骨,气度依旧沉肃,令人不敢轻慢。
他素来淡漠后宅纷扰,只以书卷静心。
直到廊外浮起细碎争执,指尖微顿,缓缓合上书册,静坐帘后,默然静听。
府中戒严森严,下人皆谨守禁令,不敢妄行。
顾晚苓被困小筑,近身下人全数隔离开查,孤立无援。
万般窘迫之下,只得强撑病体,亲自提着食盒走出院落,想借探病之名,求得一丝庇护。
沈知微缓步行至静院门外,恰好与她相遇,去路静静拦下。
她声线温软平和,字句紧扣内闱法度,柔色裹冷,分寸不饶。
“阖府风波未平,全域戒严,皆因你而起。
内闱规矩在前,合府上下闭门敛心、静思安分,方是正道。
你素来体弱,更该安居静养,修身敛性。
既能独自跨院奔走,可见身子并无大碍。
回去之后,将今日《内闱规》抄写完备,按时送至正院。”
顾晚苓脸色惨白如纸,下唇死死咬紧,五指攥紧食盒提梁,指节泛白。
浑身紧绷,克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抬眸,泪眼朦胧,遥遥望向静院紧闭的帘幕。
声音抖得细碎,含着浓重哭腔,俯首怯怯回话:
“王妃责骂,晚儿不敢不从……晚儿这就走。”
目光牢牢黏在那方沉寂的门帘上,眼底蓄满楚楚可怜的水光,暗自等候帘内之人出声相护。
可长久静默,屋中无半点动静。
最后一点念想彻底落空。
她心头一凉,垂眸压下怨色,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此刻,一道清淡嗓音骤然响起:“等等。”
顾晚苓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顿住,心头骤然一紧。
不明沈知微意图,只得僵硬回身,眼底怯意更重。
沈知微缓步上前,目光落于那只食盒,指尖轻触盒面。
光景似曾相识,前世种种纠葛,只化作一抹无声冷意。
她抬手,从容从顾晚苓手中接过食盒,语气平淡无波:
“既是费心备下的,不必再带回。
王爷身子孱弱,不宜外人私相打扰,我替你转交便可。”
转身入静院前,她将食盒递向身侧的婉绒,声线压得极低:“银针验过,每一样都查清楚食材来源,换正院的干净瓷碟装好,半分不许错。”
婉绒颔首领命,片刻便将核验妥当的食盒重新递回她手中。
食盒被生生截下,顾晚苓指尖一空,再无半点依仗。
不敢多言辩驳,只能攥紧衣袖,强忍泪意,踉跄转身,狼狈离去。
廊下这场步步紧逼的交锋,帘内萧烬严从头至尾听得一清二楚。
长睫轻落,唇角几不可察地浅浅一弯,全无轻浮。
世人皆道沈家嫡女温顺木讷,如今看来,这桩奉旨婚事,倒是藏着意外。
外间彻底归于平静,院落重归清寂。
沈知微理了理衣袂,提着食盒,从容抬阶,跨入静院内堂。
萧烬严指尖轻叩榻沿,目光先扫过她身后紧闭的院门,再沉沉落定在她手中的食盒之上,清哑声线低缓沉敛,不疾不徐:
“看来自今日起,无王妃应允,这道门,便不是人人都能随意踏足了。”